第二日清晨,熬了一個通宵的宦官抱著天下州府疆域圖來到了寢宮,如今梁王雖然已是大周名副其實的皇帝,不過畢竟還沒有正式登基,所以還是睡在偏殿裡,他這一年來長期生活在軍營裡,早就習慣了日出而起,因此當宦官報著地圖來的時候,梁王已然梳洗完畢,就連那宦官見了也不由心中暗暗佩服,這位王爺雖然是篡逆皇子,不過從勤於政事來看,將來未必不會成為前朝太宗那樣的曠世明君。
  疆域圖懸掛了起來,梁王走近一看,全國州府大部分都被劃去,他還是很滿意的,宦官低聲稟報道:“啟稟殿下,天下州府計五百六十六,縣計千四百六十九,加上羈縻州府計八百七十四,上表勸進州府四百四十六,縣千一十四,加羈縻州府則為六百二十六也。”梁王滿意的點點頭,超過七成的州縣都已上表,這已經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只是,當他看到西北三邊和關中河東等地,乃至河北全都空著,他的眉頭再度緊蹙起來:“為何關中三邊、河北河東這麼多州府都是空白,難道都沒有上表勸進?”“未曾。”
  梁王聞言,臉色大變,相對於其他地方,這幾個地方的州府才是最重要的,關中自西京留守藍田侯隨他起事,突出潼關之後,地方州府紛紛被官軍收復,不過才短短几個月之後,他在關中的優勢盡失,而河東北部,更是邊軍所在,加上三邊,這三地連在一起,擁有的總兵力在三十萬上下,直接威脅朝廷京師所在洛陽,若是關中與河東兩面夾擊,他辛辛苦苦得來的洛陽大有可能易主,至於河北,梁王的雙目更是閃過一絲仇恨,遼東與河北是他早想吞併的兩個地方,遼東的邊軍素稱精銳,在高卞訓練下,即使強如契丹也不敢輕纓其鋒,只是高卞一直是皇帝和太子的人,他根本沒有機會,直到高氏父子戰死遼東之後,他才有了把觸角伸進去的機會。
  沒想到如今遼東歸順了,河北卻成了硬骨頭,“何炯!”梁王從唇邊恨恨的吐出兩個字來,他怎不知與他作對的是誰,正是左都御史、河北安撫使何炯,這何炯在朝野影響甚大,在河北更是深孚眾望,就靠著自身的清名,他就在河北收復了十幾個州府,如今河北除了南部之外,幾乎皆在何炯手中,兵力不下十五萬眾!
  “那些地方軍鎮將官有何表示?”梁王忍著怒火又道,剛才一瞬間的殺機,讓那小太監早已嚇的丟了魂,跪在地上帶著哭腔道:“其他都好說,那些將領們也都上了表,只是還是這四個地方的將領毫無表示...”“滾!”梁王大怒,一聲怒罵,早已嚇破膽的小太監連滾帶爬的逃了出去。
  “你們想的還不是那個太子嗎?我那個好皇兄嗎?”梁王的臉孔整個扭曲了,他大喝一聲:“傳全山來!”
  已經是大周大都督府大都督的全山如今春風得意,大都督府掌握天下兵籍,乃是武官中最高,以前一直是靖國公韋震坐在這個位置上,不過韋震殉難,殺了韋震的全山就成了新的大都督,監國緊急傳召,全山不敢怠慢,那位梁王殿下只差一步就是九五至尊了,他現在是千萬不敢在梁王落了壞印象,好在大都督府同樣也在皇宮中,一路小跑的全山,只花了一刻鐘就來到了梁王的面前。
  此時的梁王倒是平靜了很多,面色不見喜怒,全山大大鬆了口氣,大禮道:“不知殿下傳召微臣有何指示?”梁王笑著指著懸在自己身後的天下州府疆域圖,道:“全愛卿可知為何這麼多州府都已被除名?”“臣不知...”“這些是已歸順孤的州府,不過。”梁王臉色一冷道:“如今天下已在孤之手,你可知為何還有這麼多負隅頑抗的鼠輩?”
  “臣不知…”其實全山怎麼會不知道呢?這世間有牆頭草,有倒戈之人,當然也會有對前朝念念不忘之人,只是他不敢說那些人是真正的忠貞之士,梁王微微眯起了眼睛道:“你怎會不知?你當然知道,就因為我那個皇兄在,那位太子殿下在一日,這些叛逆之徒就不會死心!”
  “全山,你給孤辦件事!”梁王淡淡的說道,語氣雖不強硬,卻不容拒絕,全山嘩的一下出了一身冷汗,他不用細想,也知道這位殿下要他做什麼,弒殺太子啊!他雖然跟著梁王造反,可謂一條道走到黑了,可是弒殺前朝儲君的罪名他也不敢承擔,更何況梁王和太子說到底都姓郭,這天下還是大周的天下,若是有一天梁王想找替罪羔羊封住天下的悠悠眾口,那他就是最好的人選了,全山可沒有忘記當年刺死高貴鄉公的成濟的下場!
  “你緊張什麼?你的手下多的是,你大可不用做成濟,賈充你還做不來嗎?”梁王重重一哼,他怎不知道全山所思,又許諾道:“若是辦成此事,待孤王坐上那位置,必封你一個郡王噹噹。”
  這個許諾頓時讓全山兩眼發亮,他提著腦袋隨梁王造反是為了什麼?還不是為了升官晉爵?本來他就是藍田侯了,這次事成之後,十之**會給個郡公,而今梁王直接許諾郡王之位,這可是超脫於國公的存在,本朝至今,除了那些死後被追封的郡王,活著就成郡王的屈指可數,這一刻,擔心全被拋在腦後,跪倒在地道:“臣遵旨,吾皇聖明。”“哈哈哈哈。”這一聲吾皇聖明捧得梁王不禁大笑起來,他回過身盯著那些孤立的州府,唇角勾起了一絲笑意,只有自己的皇兄一死,這些州府大部分就完全失去了賴以抵抗的根本,到時候還會有多少人還在堅持呢?梁王這一刻突然有點期待那時候的景象。
  在榆林巡視了一番,又佈置好軍隊後,高定周又決定巡視夏州,這是再正常不過的行為,如今高定周不再是一個三邊安撫使,而是總督三邊的一方大員,本來他無權干涉地方軍政,現在他卻可以心安理得的巡視自己管轄的各處州府,只是,只有極少數的親信之人才會知道,這位新上任的三邊總督去夏州其實只為見一個人。
  當然不能直接去向夏州府治所在的朔州,那樣就會太過刻意了,如今梁王的人無時無刻都在尋找著太子的蹤跡,若是他突然快速趕往朔方,就無異於告訴梁王的人,夏州有一個大人物!於是在千餘護衛陪同下,高定周首先就到了這次巡視的第一站麟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