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草原中,風光格外開闊,而九十九泉如同明珠般鋪在美麗的草原上,這是西北草原極為肥沃的所在,也是大量牧民在此牧羊的地方,只是,今日的九十九泉,卻看不到牧民與羊群,一個個營帳如同純潔的白色荷花鋪滿了九十九泉,那高高飄揚的狼頭大纛,是契丹勇士的象徵。

  數千車運糧車堆積成山,在軍營的中間,一隊隊士卒警惕的巡邏著,數千匹解了束縛的駿馬悠閒的吃著青草,契丹勇士們三三兩兩的圍坐一團,就著篝火,啃著烤的金黃髮焦的羊肉,喝著新釀的馬奶酒。雖然宮使大人下了命令不得多飲酒,不過他們是堂堂大燕皇帝的戍衛軍—永興宮軍,全軍七千人,誰敢輕侮?因此宮使大人的警告他們也沒有太關心,契丹人素來豪爽,喝起酒來,碗來酒幹,從傍晚喝到大半夜,很多士卒已是紅暈滿面,站都站不穩了。

  大燕軍隊分為皇帝的禁衛軍和地方州縣衛所軍,與大周軍制相同,皇帝的禁衛軍又分為皮室軍和宮分軍,其中皮室軍乃是最為精銳,乃是皇帝的貼身禁衛軍,分為左右皮室軍,各兩萬人,其次就是宮分軍了,分為八宮,每宮分軍計一萬五千人,全軍十二萬人,這十六萬大軍就是大燕皇帝的親軍,而鎮戍地方的衛所軍則是以契丹諸胡為主力,雜以漢軍,計六十萬,軍制之完備可以說絲毫不亞於大周了。

  而這支永興宮軍也是曾經的契丹共主耶律迅最早建立的宮分軍之一,這些年來,隨著大燕南征北戰,立下了赫赫戰功,也是蕭乾最為重視的力量之一,這次耶律德攻三邊,蕭乾在安插了近三萬涅剌部和其他各族兵之後,他依然不放心耶律德,耶律德手握五萬餘耶律部精兵,一路又收編各族勇士,如今已是十萬之眾,一旦他盡取三邊,必是自己的心腹之患,蕭乾思前想後之後,決定以運糧支援的名義,又派出了一支自己手中的精銳永興宮軍。

  永興宮軍此番出動七千大軍,加上五千漢軍,共一萬兩千之眾,在這茫茫草原中,這樣雄壯的軍隊,誰敢輕舉妄動?更何況這裡是大燕境內,南面就是大燕的西京大同府,這些士兵們自然更是放心了。

  唯獨帥帳內的永興宮指揮使蕭排山坐立不安,他今年已有五十之齡了,論起輩分還是蕭乾的族叔,堂堂大燕的宋王,這些年來,他攻遼東,取遼西,並高麗,可謂是赫赫戰功,本來蕭乾想讓族叔榮養,不過蕭排山可不是閒的下來的人,這次蕭乾派軍支援榆林的涅剌部,他就請纓出征,率著自己的永興宮軍前往榆林,“老王爺,你何必憂心忡忡呢?”參軍蕭木合笑著問道,他是耶律氏,不過大燕建立之後,很多耶律部歸順了蕭氏,被賜姓為蕭,本來的耶律木合就成了蕭木合。

  蕭排山輕撫著長鬚,嘆道:“這些天來,朔州的戰報你還不知道嗎?”蕭木合撇了撇嘴:“不過是南朝的府州軍不自量力而已,我軍主力如今不在朔州,且容他們囂張幾日。”蕭排山搖了搖頭道:“怕是沒這麼簡單!不過半個多月就能一舉擊潰我朔州,府州軍之心不小啊!”

  “那老王爺也大可不必擔心。”蕭木合指著沙盤道:“西京有西京留守司,十萬大軍在此,他府州軍縱然插了翅膀也飛不過來!”蕭排山陰鬱不減,搖了搖頭,雖然蕭木合說的有道理,西京乃是國朝防守的重點,布有重兵,他這次選擇從九十九泉前往榆林,也是考慮了安全,有西京幫他擋著,安全無疑是大大提升,只是…西京轄地之廣,更大於朔州,東西相距六七百里,南北更是有上千裡之遙,這麼大的地盤,西京縱然是十萬大軍,也必然會有防禦疏忽的地方,怕只怕那府州軍如果膽子夠大,繞過西京重重設防之地,突襲草原啊…

  夜色中,草原上也有兩條黑龍在靜悄悄的緩慢移動,這是高紹全親率的兩萬騎兵,本來他的打算就是繞過西京留守司,殺入草原,斷絕榆林的後援,只是沒想到,他剛剛繞過西京留守司,就撞上了一條大魚,三日前斥候傳報,在北方九十九泉附近有大量契丹軍,高紹全立刻就一眼盯上了這支契丹軍,從後續的情報來看,這支契丹軍總兵力在一萬以上,押著大量的糧草與軍械,很明顯是去增援榆林攻城的涅剌部的,這樣一來,這支軍隊就更不能放過了。

  從地圖上看,高紹全計算了這支軍隊的行軍速度,大致判斷出今夜契丹人將會在九十九泉附近紮營,九十九泉水草豐滿,又是一個大大的盆地,可以躲過草原夜裡的寒氣,四周皆是小山包,視野極好,只需在這些山頂上設幾個崗哨,數十里之外也能盡收眼底,實在是一個天然駐紮軍隊的好地方,今夜已是七月末,天空沒有月亮,天色極為昏暗,高紹全決定突然加速,偷襲這支契丹軍。

  這支契丹軍絕對是精銳,斥候傳來的訊息是絕大部分都是純種的契丹人,用契丹話對話,很少能聽見漢話,且大部分士卒都是一人雙騎,整個軍營中的戰馬在兩萬上下,這是一場硬仗,也是一次必須贏下的一仗,高紹全隔著兩座山,還剩下二十餘里之時,下令停下了前進的腳步。

  現在,只要翻過這座山,契丹人設在山頂的崗哨就能看見他們了,他們這支兩萬人的騎兵根本無所遁形,斥候校尉穆任非已經回來了,高紹全親自迎了上去,問道:“韃子在山頂設了多少崗哨?”

  穆任非呸呸吐了幾口吃進嘴裡的灰塵,剛才騎馬太急,鑽進了不少風沙:“韃子在自家境內倒是大膽的狠,山上的崗哨並不多,不過十餘處明哨而已,我與幾個弟兄在四周仔細觀察了一會,暗哨也不會超過二十個,且大概佈置的地點也能猜出個**不離十。”

  明哨暗崗並不多,這個沒有出乎高紹全的所料,畢竟這裡已是深入大燕國境千餘里的草原深處,自從契丹人攻佔大同以來,十餘年來,還沒有一支周軍踏上這塊土地,更何況,在他們的背後,南方還有西京留守司這個龐然大物,十萬大軍駐防,也難怪契丹人不會太過著緊。

  然而,即使只有這區區三四十個崗哨,只要一個崗哨報警,讓奇襲就失效了上萬契丹精銳騎兵,就以他手中的兩萬騎兵,一時之間肯定是吃不掉的,到時候陷入苦戰倒是小事,大同的契丹軍反應過來夾擊,他們就是全軍覆沒的下場!

  因此這些明崗暗哨必須幹掉,高紹全目光一冷,對穆任非道:“穆校尉,需要多少弟兄你可以把那些崗哨全部幹掉?”穆任非當然知道這次他的最大任務就是幹掉這些麻煩的崗哨,仔細考慮了片刻,道:“一個百人隊,足矣,但必須是潛行功夫好的!”高紹全點點頭,道:“我有兩百大內侍衛,皆是一等一的潛行高手,加上你自己的一百多個弟兄,一個時辰內,給我幹掉那些韃子。”穆任非臉色一肅,躬身行了一個完完整整的軍禮道:“末將必完成任務。”“嗯。”高紹全點點頭道:“我不會等你們傳訊號,你們也不能傳訊號,萬不能讓他們起了疑心,一個時辰之後,大軍出發!”穆任非鄭重的點頭道:“使君放心,若是失敗,我老穆提頭來見!”

  兩百多一身夜行衣的大內侍衛早已等候多時,為了與夜色混在一起,就連戰馬都選了深色的,在夜色中,零星的數百匹戰馬沒有靠近到四五里之處,根本很難分辨得出,為了保險起見,他們這些人打算騎馬先行十餘里,最後十里,則完全靠步行,從步行十里,到擊殺所有探子,時間只有一個時辰,也只有這些一等一的高手才能完成這樣不可能完成的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