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清晨的陽光灑遍黃土高原之時,府谷城外數萬契丹大軍驚訝的看著眼前的一幕,府谷城門大開,整個城牆似乎已經被投石機摧毀了一遍一樣,一處可供防禦的設施都不見了,城樓上濃煙滾滾,火焰滔天,一個士卒都不在。
  契丹武士面面相覷,韓年的副將耶律完生硬的擠出一個笑容:“難不成府谷的周軍還沒打就逃了?”韓年臉色極為不好看,他狠狠的憋出一句話:“逃?往哪裡逃?這些守軍就沒想過活著離開府谷。”耶律完自然也知道,摸了摸腦袋,尷尬的笑了笑:“只是,他們為何放棄第一道城牆?這可是府谷最完善的一道城牆。”韓年沒有說話,只是手指指向身後的攻城器械。
  那些攻城器械的確是攻城的大殺器,然而,全都有著重大缺陷,或是過為龐大,或是射程有限,守著第一道城牆的話,城牆上的守軍就要冒著亂石飛舞,床弩射殺的危險,而一旦放棄第一道城牆,首先眼前的這座山就是個大問題,兩道城牆相距並不遠,床弩、投石機這樣的遠端攻城殺器根本無法射出去,而其他大型攻城器械,首先運上山都是個大問題,再說城中的守軍必然不會給你在眼前組裝的時間,也就是說,這一撤,不要緊,他們契丹人的攻城殺器大部分就成了擺設,只剩下咬著牙一步步頂上去的份。
  耶律完臉色大變,他立刻就明白了韓年臉色難看的原因,韓年咬著牙,一字一句的道:“府谷守軍不是好啃的骨頭,那將領極為擅長防禦,然而,沒了這些攻城的玩意,我們就沒法打仗了嗎?想當年,我們就靠著竹攻、瘦馬照樣打下了萬里江山,今日,這一座孤城就能攔住我們驍勇的契丹武士嗎?”韓年提高了聲音,戰刀指向府谷:“用漢人的血洗你們的刀吧!”韓年熱血澎湃之時,全然忘記了自己就是一個漢人,契丹軍在他的鼓舞下,軍心大振,兩個千人隊拔出彎刀,推著雲梯就衝了上去。
  韓宣緊緊的盯著不斷接近的契丹人,過了城門,下屬們就急不可耐的請戰,韓宣只是擺擺手,現在還不是時候,山腳到山坡的一段距離乃是平定,弓箭射下去威力有限,直到那些契丹武士開始爬到半山坡之時,韓宣才並指如刀,向下砍去,一時間萬箭齊發,作為朝廷邊軍,常年征戰大漠,這些士卒可不是尋常的衛所軍,軍中弓多為兩石弓,就連三石弓也同樣為數不少,一根根箭矢如同刀般卷向契丹人,很多契丹武士甚至還沒來得及舉起手中的圓盾就被射翻在地,即使把圓盾擋在胸前,居高臨下射下來的箭矢同樣也是銳不可當,這些木製的圓盾很多都被擊的粉碎。
  第一次試探很快就被打了回去,只在短短一個時辰內,契丹人留下了一千多具屍體,韓年臉色嚴峻的翻著手中的箭矢,這是從受傷計程車兵身上取下來的,他把箭矢拿在手裡掂量了片刻,又舉到半空,透著陽光打量著箭桿,又兩手較力,用力一折,折為兩段,扔在了地上,道:“府谷守軍不是衛所軍,是南人精銳邊軍。”他折下箭矢的箭頭在手裡掂量道:“箭頭皆為生鐵鑄造,箭桿筆直,有工匠姓名,所用木皆為上等樺木,衛所軍是不會用的。”
  “邊軍?”耶律完打了個哆嗦,邊軍對於契丹人來說無疑是一個噩夢,特別是勝州的邊軍,一千人就敢在大漠中追著兩倍於己的契丹軍,武器精銳倒也罷了,最關鍵是南人邊軍一向悍勇,甚至更甚於大部分契丹人,耶律完也是吃過大虧的,這時候聽得邊軍二字,不由面色大變,韓年瞪了他一眼:“邊軍也是人,我們數倍於敵,難道還怕了他們不成?”
  只是,沒有人注意到韓年臉色不好看,雙目中流露出一絲擔心,邊軍出現在府谷,那就說明高紹全肯定調動了大量邊軍到麟州等地,也就是說,他們耶律部此戰最大的優勢:攻其不備已經完全沒有了,他對於拿下府谷城並不擔心,他擔心的是全域性戰事,想至此,他提筆親自寫下了自己的猜測,讓信使即刻送給涼王,處理完這件事,他才重新盯著府谷,道:“我們在內城壘城,一步步攻上去,城沒有壘到對方城牆的高度,不得輕舉妄動。”
  契丹軍得令,人人揹負一袋袋黃土,就在山腳下開始壘起了土城,韓宣看了一眼就明白了韓年的打算,輕嘆一聲:“讓將士好好休息吧,明天怕是惡戰連連。”
  契丹本部大營中,接到信件的耶律德憂色大增,從攻打麟州得來的箭矢和韓年送來的信件,兩相印證,他最為擔心的事發生了,奇襲的奇已經談不上了,這一次奔襲成了遭遇戰,他們攻,南人守,他們要面對的不僅僅是原來就在此處的守軍,很可能要加上北方大漠深處的上萬精銳邊軍,而高紹全既然知道自己的動向,那麼榆林城中的守軍必然不會太多,八萬大軍中有兩萬在榆林城中,那榆林也絕對不是韓德臣能短時間攻取下來的。
  高紹全的主力很有可能隨時出現在自己的身邊,他們在哪裡?耶律德打量著地形圖,不停的用手比劃著各處城池的距離,若是能找到高紹全主力所在,戰爭的主動權就在他的手中,只要一舉擊潰,他有信心吞併整個勝州,一絲笑容閃過他的唇角,耶律德知道,他與高紹全都在賭,不過,自己的賭注這麼多,他高紹全又有什麼賭本呢?
  平魯鎮火光四起,夜色中,善陽城內的守軍清晰的看到了數十里外平魯鎮升起的求救狼煙,平魯鎮在朔州的重要性不用多說,誰都明白,雖然善陽城外沒有出現一兵一卒,但整個善陽守軍都已人心惶惶。
  朔州指揮使蕭卞氣的跳腳,大罵道:“誰給那老不死的膽子?竟然敢輕兵襲我朔州?”朔州知府是個漢人,本是善陽知縣,朔州陷,他降於契丹,被升為朔州知府,只是,漢人在契丹人面前毫無地位可言,這為府尊大人也不敢惹惱了契丹皇族,弓著腰道:“侯爺所言甚是,府州那老不死的是老糊塗了,侯爺一戰就可以生擒了他。”
  蕭卞聞言大為開懷,仰天大笑兩聲,拍案而起道:“老子我這就去點起五千人馬,滅了那廝。”朔州知府聞言,膝蓋一軟,差點跪倒在地:“侯爺三思啊!”他抱著蕭卞的大腿道:“我們城中已經有八千人支援寧武了,您再帶去五千,剩下的千餘人如何守住善陽?”蕭卞一腳把他踹開,罵道:“膽小如鼠,府州才多少兵馬?他韋申三萬人圍著寧武都啃不下來,能派多少人攻我善陽?連個寧武都啃不下來,他也敢攻我善陽?再說,你那些漢軍團練是擺設嗎?給我守好善陽城,待老子我凱旋歸來,少不了你老小子的好處。”
  五千契丹軍在蕭卞的率領下,浩浩蕩蕩的出了善陽,朔州知府擔憂的望著漸漸遠去的契丹軍,他有種極為不詳的預感。
  平魯鎮有什麼好攻的?軍糧、軍械而已,攻下這些有什麼好處?善陽必然人心大亂,所以攻打平魯說到底就是盯住了善陽,這麼明顯的打算連他這個文人都能看出來,為何堂堂大燕皇族,燕帝蕭乾侄兒看不出來?或者,他看出來了,只是蕭卞從內心瞧不起漢人而已!
  見慣了漢人在他面前做低伏小,不敢有一絲違逆,見慣了漢人被欺辱,卻只能把怒火朝肚子裡咽,蕭卞早已瞧不上漢人了,在他眼裡,漢人就是軟弱的羔羊,他全然忘了,在勝州頂住契丹人連年騷擾,甚至多次開疆拓土的邊軍同樣是漢人!而當年朔州軍和府州軍同樣也是不亞於勝州邊軍的精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