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德現在很頭疼,他順利的渡過了黃河,來到了勝州境內,兩百里之外,就是麟州與連谷,只要攻下這兩城,那麼他就可以進可攻退可守,立於不敗之地,只是…不遠處的府谷成了他進退維谷的所在。

  府谷城中計程車卒根本不是那穆失活所說的不足千人啊!就在昨日,他的運糧隊就被府谷出發的兩千騎兵截斷,敢分出兩千騎兵,那府谷城中士卒該有多少?耶律德想到這裡,不由覺得有些牙疼,現在他是左右為難,放棄麟州,圍攻府谷?且不說府谷本就是建在群山之中,又有大河相隔,易守難攻,他的迅速吞併勝州南部的計劃也會大大延遲,若是棄府谷於不顧,直接攻打麟州、連谷等城,府谷就有這麼多守軍,這兩座更加重要的縣城,會有多少軍隊?且他的身後該怎麼辦?西北地廣人稀,他想搶掠也要有可供搶掠的人啊!

  府谷城中,拓拔燕啃著豬蹄,油光滿面,手指上也盡是葷腥,他隨意的抓過毛巾,略一擦拭,笑道:“這樣打仗才舒服。”府谷鎮守將參將韓宣也是一臉得意,笑容滿面,當日他奉命離開黑城,心裡極為不甘,整個大漠被高紹全放棄,他暗中一直罵高紹全是賣國賊,沒想到到了麟州,他才知道形勢極為危急,相對於黑城大漠等地,這裡才是重中之重。

  當日,行軍長史汪平問他想去哪裡,韓宣一眼就看出了府谷的重要性,府谷乃是麟州連谷的東大門,卡在那裡,必然會讓契丹人食不下咽,而當時府谷只有不足千人的守軍,面對數萬契丹人,恐怕連一日都守不住,他主動請纓守府谷,汪平也大為看重府谷,除了韓宣自身的一千人,又調了一千漠北援軍,加上兩千民兵,整個府谷城中守軍迅速增加到五千人。

  然而,五千人只能守城,韓宣眼睜睜的看著十萬契丹軍大搖大擺的渡河,一路西去,卻無可奈何,那一刻,他懊惱的拍著城牆,手掌滲出了血,也依然毫無辦法,直到三天後,拓拔燕竟然親率三千騎兵來到了府谷,韓宣吸著口水打量著這些彪悍的騎士,這一刻,他知道自己的好機會總算來了。

  也就是說,現在府谷城中守軍根本不是不足千人,而是整整五千步卒加上三千騎兵,若加上韓宣臨時組織的民兵,整個府谷已然成了一座軍營,一萬五千大軍把這座城守的水潑不進。

  拓拔燕擦了一下滿嘴的油光道:“耶律德那小子還沒有分兵?看樣子還要給他來此狠的!”韓宣收起笑意,皺眉道:“統領需要小心,韃子大部都是騎兵,你的騎士沒有速度優勢,要儘量避免與他們野戰。”拓拔燕大笑道:“將軍只管放心,我比蒼鷹還要機靈呢,我又不去找死打他大軍的主意,只要那老小子一旦有什麼企圖,老子我立刻就跑會府谷,讓他跳腳去。”韓宣也是一笑,拓拔燕的確作戰經驗很是豐富,此前幾次截斷糧道,耶律德並非沒有防備,甚至故意引誘拓拔燕上鉤,不過拓拔燕一眼就瞧出了有詐,果斷就回了府谷城。

  “報,緊急軍情!”談笑風生的韓宣與拓拔燕兩人同時停止了交談,一封斥候們用鮮血帶回來的情報放在桌案上,兩人湊在一起看了起來。

  耶律德果然不耐於拓拔燕的不斷騷擾,分兵了,手下四虎將之一的韓年親率五萬大軍,鋒芒直指府谷城,而剩餘六萬大軍則繼續東進,意在奪取麟州府谷,這是最穩妥的打算,在軍力上,耶律德明顯大佔優勢,分兵之後依然是任何人不敢輕易挑戰的龐然大物。

  拓拔燕與韓宣兩人相視一眼,臉色都有些冷峻了下來,他們知道,真正的大戰就要開始了,拓拔燕長吁一口氣:“總算把他引過來了,既然他來了,我留在府谷也沒什麼作用了,今夜我就會離開,府谷就交給將軍了。”韓宣點點頭,騎兵最大作用在於機動作戰,當日高紹全把一萬五千騎兵交給拓拔燕,就是為了讓拓拔燕能夠最大程度的發揮襲擾作用,讓契丹人顧此失彼,這幾日來,拓拔燕率三千人駐守府谷,成功把契丹人吸引過來,既然契丹人來了,那他的任務也就算完成了,憑著城中的一萬餘步卒,韓宣自信還是能拖住契丹人:“沒想到來的還是我本家?拓拔統領放心,老子我定能守住府谷。”“好。”拓拔燕也是一笑:“我就不信契丹那姓韓的還能鬥得過你這樣的軍神之後!”韓宣祖上據說是韓信,乃漢初三傑之一,一代軍神,被拓拔燕這一捧,他有些尷尬的紅了紅臉。

  韓年同樣也是號稱韓信之後,乃是地地道道的漢家兒郎,蕭乾輕漢人而重契丹,韓年作為當年隨耶律迅打天下的將領,備受排擠,無奈之下,就投奔了先主的兒子耶律德,耶律德此人對漢臣還是非常看重的,韓年自然會有士為知己者死之心。

  看著身後浩浩蕩蕩的五萬大軍,想想府谷的堅固,他的雙眉緊緊的蹙在一起,韓年不贊成分兵,他極力主張一力攻取麟州連谷,再南下夏州,到時候府谷就是孤城一座,不堪大用,只是,耶律德什麼都好,唯一的缺點就是有時候過於謹慎,雖然在大局方面他往往會有極為大膽的決策,但是真正作戰之時,耶律德會相當謹慎。

  謹慎並非壞事,耶律部這些年來被蕭乾有意打壓,若非耶律德謹慎,也不會保住相當的實力,只是現在擁有絕對優勢兵力之下,反而分兵卻是謹慎過分了,雖然目前對於勝州南部軍隊到底有多少無法判斷,但絕對不會超過五萬,十萬大軍對付五萬,勝算很大,現在分兵,府谷城中守軍不可能超過兩萬,這五萬大軍可就被拖在了堅城之下了…

  韓年自然也向耶律德提出過自己的看法,只是耶律德思考了良久還是決定分兵,按他所說,後路不境,何談進取?韓年知道自己無法勸阻耶律德,只能自己親自請纓。

  清晨的薄霧中,府谷城隱約可見,整個府谷就是建在山樑之上,堡壘無數,城牆極為高深,完全就是一座軍事要塞,城牆一直在修葺,一道道城牆,從山腳到山頂,各有射箭口,城垛處隱隱約約可以見到無數繁忙計程車卒奔跑,每處城牆,從山腳山樑到山頂都互相通達,又可以隨時隔開,每一處山牆都有烽火臺,一旦有警,烽火相連,瞬間全城就會知道敵人來犯的方向。

  韓年嘆了口氣,這座堅城,別說有上萬軍隊了,就算只有千餘人,也絕對是非常難攻下的,然而此城現在又必取,他揮了揮手,下令全軍在城外紮營,先讓將士們休息一陣,才去殺敵吧。

  韓宣站在山樑的第二道城牆向下看去,倒吸了一口涼氣,五萬大軍鋪滿整個數里的山川,氣勢非常壯觀,而且不同於常見的契丹騎兵,這支契丹軍主力中,有大量的攻城器械,從樓車、攻城錘、投石機、床弩,到雲梯、鉤車、填壕車不一而足,數量眾多,這些攻城器械,只要發揮出作用,這座堅城也岌岌可危。

  “放棄第一道城牆,退守山樑第二道城牆。”韓宣嘆了口氣道,身邊的親兵有些沒反應過來,他沒想到一箭未放,主將就放棄了第一道城牆,要知道第一道城牆乃是府谷最為堅固的城牆,也是守衛府谷的第一道防線,韓宣又說了一句,下令道:“全部放棄第一道城牆,退守山樑,違令者斬!”軍令如山,縱然是不能理解,親兵也不敢爭辯,連忙向各處下達命令。

  山樑上,點染了兩道硝煙,契丹人不明其意,山腳下的守軍明白了,五千守軍沒有任何反抗,拆除了所有的城牆上可供防禦作戰的東西,紛紛撤向山樑處的第二道城牆,而山樑上的守軍也在迅速修建防禦,一捆捆箭矢抱上了城牆,一排排床弩被推上了城垛,城外的契丹人渾然無知之時,府谷城守軍已經收縮了整條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