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兒,你太急了。”已過夜半,乾清宮中老皇帝目視著案前的燭火,輕輕一嘆:“賜他兩個妾本是尋常,只是你卻送錯了女人。”

  太子有些疑惑的看著已然華髮漸生的老皇帝,這些年來,他看到過無數回皇帝賞妾,也知道這既是拉攏親信重臣的好方法,又可以就近監視這些親信的一舉一動,一旦有異心自己也可以迅速的反應過來,只是...做慣了這種事的皇帝怎麼會不贊成自己的做法?

  看出太子的異色,皇帝搖了搖頭,他這個儲君什麼都好,就是手段還是青澀了點,不過手段青澀總比不會用手段的好,皇帝暗自點點頭,放緩語氣道:“你要放清楚自己的位置,我還是皇帝,你只是儲君,我准許你培植自己未來的臣子,但不是說就准許你明目張膽的培養親信,縱然我不計較,那些臣子們會怎麼看?”

  皇帝說的話很清楚了,這最壞的一點在於太子把手伸得過長了,無論如何皇帝還健在,而且目前看來,這位皇帝陛下還能在做個十幾二十年,作為太子的他用如此露骨的手段拉攏臣子,若是皇帝不作一點交代,必然會使朝廷那些見風使舵的大臣立刻有想法,到時候形成黨爭,那可是大大的不利,他可沒忘了前朝的牛李黨爭啊!

  冷汗滲透了太子的蟒袍,太子連忙離開座位,俯身大拜道:“父皇,兒臣知罪。”

  “哎,你太大意了。”皇帝微微搖頭,嘆息道:“這也是我為什麼把高紹全調往三邊的一個原因,我還不想讓那些大臣看到你所拉攏的臣子非但沒有懲罰,反而加官進爵。”皇帝道出了此番派遣高紹全鎮守三邊,招撫流民,編練新軍的另一個原因,三邊畢竟是苦寒之地,招撫流民又是吃力不討好的活計,然而對於急於補充兵源的東宮六率卻是一個整軍的好機會,皇帝也是一番深思熟慮之後才有這種打算的,明降暗升,尚可以堵住某些心懷不軌的臣子的嘴。

  “可是...”太子有些猶豫,思索了片刻,才又磕頭道:“只是那三邊流民何等危險之境地?兒臣的東宮六率根本還沒有影子,讓高紹全去,兒臣實在擔心...”

  “有什麼好擔心的?”皇帝輕輕一笑,一甩袖子道:“若是連這等事都處理不好,你要他何用?”一瞬間,帝王的霸氣再度籠罩在這個已然逐漸衰老的皇帝的身上:“能用則用,不能用就儘早去掉,我還會幫你物色人選。”

  一絲苦笑閃過太子的唇邊,他怎不知這三邊之事既難纏,同時又是極為難得的鍛鍊高紹全的機會,只是...若是高紹全萬一失敗,自己真的能棄之不顧嗎?真的能再尋到條件如此優越的臣子嗎?

  高紹全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身份,可以說高紹全此人正好處於流賊與世家之間,一方面他是貴比王侯的世家嫡子,另一方面他又與很多流賊交好,劉百戶對他有活命之恩,而胡晃四州之地易主也全在他一舉釀成,更何況他的叔父與父親故交遍佈,這樣好的臣子實在難得。

  看出太子的猶豫,皇帝笑了笑:“做太子就必須有決斷,你今夜入宮我就知道是為了高紹全之事而來,我可以告訴你,三邊之行,我必用他,若是三邊之事他不能撫平,我最多隻給他留條命,當作顧全太傅的面子,這樣的臣子,我也絕對不會留給你。”

  “兒臣遵旨。”一絲沮喪浮上心頭,太子感覺有些累,皇帝決心已定,他無力改變,只能祈求上天,希望高紹全如有神助,一舉平定三邊而已。

  “還有。”皇帝想了想又道:“以後賞賜臣子切忌用本有感情的女子賞賜,那隻會寒了臣子的心,那些本有私情的女人也不能信任,得不償失。”

  “兒臣知道了。”太子很有些低落,這些天來的舉動被皇帝否決,他心中總有幾分不甘,皇帝看出他的不甘,笑了笑,這種否定並不一定是壞事,特別是對一國儲君來說,他知道自己身體一日不如一日,雖然平時掩飾的很好,然而自家事自家知,這些日子來,他常常盜汗,如今梁王又有爭位之心,他必須更加迅速的培養自己的接班人。

  至於梁王?皇帝雖然寵愛,卻並不糊塗,齊桓公與趙主父的悲劇他絕對不希望在本朝發生,況且太子仁厚,梁王卻人前一套背後一套,且手段毒辣,這樣的人絕非一國儲君之才,撫著鬍鬚,皇帝又道:“我會給高紹全一支真正的百戰雄兵,皇兒也不需擔心。”

  皇帝說到做到,第二天的旨意就降了下來,調撥左千牛衛中郎將長孫雲相親率所部五千精銳與高紹全一同北上三邊,鎮壓不服,同時本應駐守夏州的左驍衛也隨時聽命高紹全調遣,再加上隨後進京的陳州軍萬人,高紹全所能調動的軍隊數量已經達到了三萬餘人,且皆是百戰精銳,以一當百,太子看到這個聖旨才總算放心下來,畢竟流民雖眾,也不過三十餘萬,若是憑藉三萬餘人雄軍還不能招撫三邊,那高紹全也的確是太過無用了。

  只是,他們誰都沒想到,三邊的對手不僅僅是三十餘萬流民。

  次日清晨,癲狂一夜的高紹全苦笑著撐著身子,昨夜本是自己完全佔了上風,卻沒想到月兒這小妮子開竅之後反而反客為主,與自己幾度糾纏,花開幾度,縱然是自己這樣久經風雨的男人,也扛不住這般糾纏,到了下半夜,兩人才疲累的相擁而眠。

  一大早起身之後,自己是腰痠背痛,月兒也狼狽不堪,紅著一張臉蛋的桂兒指揮著僕人準備了洗澡水,看到自己的好姐姐,月兒不禁雙頰發燙,桂兒倒是不怎麼在意,只是掩嘴一笑,低語道:“月兒,現在不怕郎君把你發賣了吧?”月兒羞澀難忍,擰了桂兒兩把,倒是桂兒反應迅速,一轉身就避開了。

  看著這和諧的姬妾相和,高紹全也不由露出了一絲笑容,他趁著桂兒避開月兒一躍失去重心之時,從背後一把擁住了桂兒,貼著桂兒敏感的耳垂吹了兩口氣,低語道:“桂兒,你也不用擔心,郎君我以後一定會好好善待你們的。”

  敏感的耳垂落在高紹全的唇邊,暖暖的呼吸就在自己脖頸邊,敏感的桂兒瞬間起了一身起皮,紅暈迅速升到她的雙頰上,待聽到善待之時,桂兒更是整個都軟了身子,直到月兒一聲笑聲才喚醒了她的神智。

  桂兒跳出高紹全的懷中,躬身一福,脆聲道:“醉臥美人膝,醒掌殺人劍,桂兒恭祝郎君此番出征凱旋而歸,早日凌煙閣上留名。”高紹全哈哈一笑,這一刻他的確是豪情壯志滿懷,人生不過短短數十年光陰,不去萬里覓封侯又有什麼意義呢?

  “啪啪啪”,一陣掌聲從臥室外響起,爽朗的聲音傳來:“好一個醉臥美人膝,醒掌殺人劍,顯宗有次美妾,定不能相負啊。”

  太子!高紹全連忙梳洗,整理衣冠,過了約一刻鐘,才出了臥室,在庭院裡,尚未發芽的柳樹下,坐著一個男子,面色溫和,自斟自飲,不是太子又是誰呢?

  “臣迎候來遲,還望太子恕罪。”高紹全躬身一禮,桂兒陪伴在身側,也是微微一福,太子一笑,扶起高紹全道:“你我私宅相見,何必拘禮呢?兄弟論交,兄弟論交。”

  其實太子是一個很仁厚的人,高紹全心中明白,雖然對於他利用自己的感情安插探子的行為,高紹全心中總有些疙瘩,不過,為人君者總會有些許手段,太子做的光明正大,毫無避諱,倒是真的坦坦蕩蕩,只是,兄弟論交之語,高紹全自然也不會當真。

  太子笑了笑,從袖子中抽出一卷黃綾,先向皇宮方向拜了拜,才立起身子正色道:“高紹全接旨。”

  高紹全不敢怠慢,立刻跪倒在地,三呼萬歲,太子才展開聖旨,緩緩的讀出來,其實這個聖旨只是個形式而已,昨日皇帝已經欽賜孟德劍,今日是正式任命而已。

  這一刻,高紹全不僅僅只是東宮六率參軍了,更是欽差巡視三邊的三邊安撫使,如今三邊戰亂平息,未設總督一職,這個欽差三邊安撫使差不多就是三邊派遣的最高長官了。

  “臣叩謝陛下隆恩,定不負陛下所託。”高紹全慷鏘有力的回道,至於聖旨,則早有管家小心的接過來,仔細收藏了,這聖旨是一個家族的榮譽,任何一個世家都會好好儲存,高家自然也不例外,話說在廣陵老家,從北齊、隋唐數朝的聖旨都儲存的甚為完好。

  接旨完畢,太子扶起高紹全,笑道:“顯宗,父皇以此重任相托,可不能辜負了父皇的信任啊。”高紹全神色有些凝重,他知道這聖旨一接,他就不再是一介書生了,家事國事天下事,他是萬萬不能掉以輕心的,只是,或許是流淌在身體中的世家血液的緣故,他滿腔的豪情壯志,卻並沒有太多戰戰兢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