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臘月,雲苓正在思考,要不要提前去考試點周圍合租個房子。萬一大雪封路,她是有辦法傳送走,但是其他幾個人就未必能按時到達了。

幾個女生紛紛贊同她的計劃,但苦於沒有房源,畢竟現在都是自己住,哪有臨時租出去的?

正當她考慮出去找房子的時候,傅奶奶卻突然登門。

“小云吶……”

雲苓還很意外,自從傅同志傳出降職處分的訊息後,傅奶奶就深居簡出,更不主動出門了。

她心中有愧,所以定期上門給老人家檢查身體,送些瓜果蔬菜,卻每每都以另一種方式“還”回來。

“傅奶奶,這幾天我正打算去上門呢!這大冬天路滑又寒冷,您怎麼過來了?”她連忙起身攙扶老人家坐下。

傅奶奶和藹親切,笑著說:“你別把我看得那麼孱弱,我這身子骨健朗呢!只是不愛出門,在家我也按照你之前教的那些活動筋骨。”

緊接著,她直入主題:“我聽說再過半個月,你們就要去考試了吧?”

“是啊,怎麼了?”

雲苓沒有問她為什麼知道,因為或多或少都會關注到這些資訊,更別提傅奶奶本身也是搞基礎教育的。

“那你們是打算當天才去嗎?肯定最起碼得提前一天吧?”傅奶奶繼續問。

“嗯,目前是這麼打算的。”

她笑眯眯的,像一隻松鼠展示自己偷偷藏起來的堅果,“外面房子可不好租,你們要是去大雜院,又擠又亂,也不利於複習。”

“奶奶這有一套院子,但我跟你事先說好,你可千萬別跟外人提起來,就說是你拜託別人幫忙找的。”

“我這幾天都找人收拾好啦!你直接去住就行,要是有朋友也可以去,人多還更安全些!”

雲苓有種突然的驚喜砸到腦袋上的感覺,沒有細想:“真的方便嗎?”

傅奶奶擺擺手:“這有啥不方便的,我放著也是放著,不如借給你住!”

隨後她語氣隱藏著絲傷感:“你們年輕人啊……就得努力上進,這樣才會有光明的未來。小云,你是我見過最優秀的孩子,我知道你目標遠大,你肯定會實現你的理想,擁有圓滿的人生。”

她這話說得格外突兀。

雲苓覺得有些奇怪,但又說不上來的感覺。

連忙推卻誇讚:“傅奶奶,您這麼說……簡直是折煞我了。”

老人家握住她的手,眼神慈愛:“你是個好孩子,是個好孩子……我也就能幫上這點忙了,你以後考上大學,得好好學習,努力工作,報效國家……”

她越說越遠,雲苓卻越來越覺得不對勁,不禁問道:“傅奶奶,您這是怎麼了?”

這話像是再也見不到面的肺腑之言,但她身體狀況強健,也沒什麼大病,少說活到八十大壽不成問題。

“沒怎麼,你們這茬知青,在鄉下蹉跎這麼多年,回去了,我就再也見不到,像你們這麼朝氣蓬勃的年輕人了,徒生感慨罷了。”

傅奶奶起身,微微嘆息,剛要邁過門檻兒,又突然回頭說:“小云,你這輩子肯定會平平安安、順順利利的。”

雲苓愣愣點頭,忽覺悵然若失。

屠思梓從後院出來,聽到老人的話,也覺得怪異:“傅奶奶今天怎麼突然多愁善感起來了?”

“不知道,但我莫名感覺,她像是開心,又像是不開心,總之心情很複雜的樣子。”

雲苓並不太擅長讀微表情,但是傅奶奶這次……

其實在傅承序被傳言“降職處分”時,雲苓就有些擔心,因幫她隱瞞事情,結果她自己什麼事都沒有,人卻遭受到懲罰。

而這也不只是單單他們兩個人的事,還有傅奶奶,一個老人家,若是孫子杳無音訊,那該多麼難捱?生活是一方面,精神是另一方面。

在她向凌裡提出這些顧慮時,得到的回答是:“傅承序那邊將大部分工資直接匯給了傅奶奶,所以不用擔心她的生活問題。至於其他,得看那邊是否允許他通訊再說……”

雲苓能做的有限,只是經常上門看望她,噓寒問暖,也不是為了什麼,只是聊表愧疚。

或許這樣做,能讓她心裡好受些。

一行人去縣裡看那座小院,正好碰上裡面有一人在打掃衛生。

雲苓認得他,微微訝異:“單警官?”

之前也打過幾次交道,但不算數,只知道他和傅同志似乎關係不錯。

單東嶺抬起頭,笑得陽光燦爛:“哎,雲同志來了?”

雲苓有些不習慣他的一向熱情,含笑點頭,“你這是?”

“哦,幫人忙,來收拾收拾屋子,不過我以為會是傅奶奶過來住,倒沒想到是你……”他若有所思道。

“什麼?”雲苓疑惑。

他撓撓頭:“啊,沒什麼,我帶你們去看看裡面房間。”

隨後低聲自言自語:“原來那個最好的朝陽房間,就是專門留給你的啊……”

“啊?”

她一頭霧水,沒想到傅奶奶會對她如此偏愛。

房間不算寬敞,還有一些沒收拾出來的,但住她們四個人是綽綽有餘了,畢竟蘇暖在縣裡服裝廠有宿舍,不必出來住。只要有人能出借,就免去不少麻煩,雲苓感覺已是很幸運了。

她們這邊忙得頭暈目眩,蘇暖那邊剛結束工作。

靠著前世的經驗,她目前在服裝廠設計部幹得風生水起。

但她並沒有安於現狀,反而更拼命地賺錢。因為清楚,如果她想獲得更高的知識,就要去讀大學。而大學期間雖然有補助,但手裡最好還是攢點錢為好。

“小蘇,外面有人找!”

她一看,是同村的竇章,也是她的同班同學。

“蘇同學,老師說學校開了一個臨時的衝刺複習班,費用全免,讓我問你要不要參加?”男生或許是因為從小生病,所以格外白淨精瘦,黑框眼鏡帶著一身書卷氣。

蘇暖有自己的學習節奏,所以就拒絕了:“不用了,我這邊忙,恐怕不能按時參加。”

本來就因為賺錢的事,請了不少假,只要畢業證拿到手,對她並不影響。

竇章溫和地說:“這次高考恢復,競爭壓力肯定很大,你真的不參加嗎?”

蘇暖再一次拒絕:“不了。”

見他還站著未走,問了句:“你還有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