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沒說是要審她,你沒看我給她安排的住處,可比那知青點好了不止千倍萬倍。”

陳晨驚訝,微微張嘴,猜測地說:“您不會是把她騙過來的吧?”

凌裡肅然強調:“怎麼能說是騙呢?我也沒說我是為什麼要帶她走啊!是她自己跟我來。”

“……”陳晨眼神怪異,彷彿在批評她:你怎麼好意思騙一個小姑娘?

凌裡轉移目光,看向窗外對面的一排小黑屋,那裡與雲苓的住處截然不同——潮溼陰暗,冰冷壓抑。

“村裡那邊的省醫療小隊到了吧?”她問道。

“還沒,今天在清點物資,做好防護,預計明天進村。”

“挑那幾個新人去打聽打聽他倆的關係,這種小任務正好拿來給他們練手。”

“是!”

凌裡在心中算著另一個日子,估計留給她能驗證雲苓存疑的時間不多了。

如果不能在伍同志到省城視察鍊鋼工作的前一日,證明雲苓確實有問題,那她這次任務就算失敗了。

她無疑是個工作狂,對下級有嚴格標準的同時,對自己更是雙倍的苛刻。所以,絕不容許自己,在掌握這麼多條線索的同時,居然還一無所獲。

那豈不是說明她太廢物?

其實不僅是她,包括上級領導,都不太相信這個小姑娘真的是曠世奇才。如果這些成就放在一個淵博老練的科學家或研究人員身上,沒有人會生疑,但偏偏她才剛滿十八。

即使是那位著名的天才科學家,還是在26歲時,連發三篇震撼物理學界的論文,嶄露頭角。

顯然二者根本無法相提並論,但這並不妨礙他們一致否定雲苓的能力。

因此,凌裡暗下決心,一定要挖出雲苓的“秘密武器”。

同時,零零零打了個噴嚏。

“你們系統還會打噴嚏?”

雲苓被它的過分擬人化所驚異,又想起上次傳送失誤的異常,便問道:“你最近程式出錯頻率有些高哦,是不是沒有按時體檢啊?”

系統的天線觸角彎了彎,不情願地回答:“我也沒什麼事,檢查也用不著那麼勤快……”

“鬼知道怎麼還能打噴嚏呢?”它低聲嘟囔。

雲苓耐心勸它:“有病就去看,可不能諱疾忌醫哦!”

她就是個醫生!只不過是治人的。

然而,系統仍是拖泥帶水,明顯一副不想去檢測的態度。

難道它們系統還會有心理問題?雲苓再次讚歎星際時代的科技水平。

“你為什麼那麼不情願呢?”她很納悶。

零零零忸怩不安,電子音減弱聲量,拖拖拉拉地解釋:“因為我是初代,製造我的主人那時候還沒有很嫻熟,技術也比後期的系統落後許多,所以我經常會有一些BUG,是檢測中心的常客了。”

“可是你不是說在你們星際時代,編碼序號越前位,地位和許可權越高嗎?”雲苓想起它之前說過的話。

“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其他系統都認為我能力無法匹配上待遇,每次我去檢測中心,它們都會嘲笑我。要不是主智腦初始設定,我不用參與任務排行榜,恐怕我早就落到倒數第一,任統宰割了。”

聽此境遇,雲苓心中陡然湧出一股心疼。

但她轉念一想:“零零零,像你這種‘老古董’,在我們的文明裡,是要被放置在博物館的展覽櫃裡限制行動的。可你的主人不僅給你開放了初代許可權,還任由你穿梭時空,我覺得她應該不可能不給你留下後手的。”

“不過,我也不清楚你的主人是什麼性格,也許是個怪胎也說不定呢?”這都是她的猜測罷了。

零零零立即反駁:“我的主人可好了,才不是什麼怪胎。可是,我先前的儲存晶片似乎破損了一截,導致丟失了一段程式,所以,我也不記得她是誰,叫什麼名字,長什麼樣了……”

“不過你說的有道理,主人一定會給我留下一些隱藏程式,說不定我還沒發現!”

因為自卑於程式和技術的原始落後,所以它也從來沒有進行自我掃描。

雖然有點希望,但它還是心知肚明:連檢測中心都沒掃出來的隱藏程式,單單靠它自檢,又怎麼會發現呢?

零零零試探性地觸碰那個八百年沒動過、都快落灰的程式按鍵。

【初代自主掃描程式啟動,將強制關機,進入休眠模式。自主掃描時間段約為七個工作日,完成後將自動重啟。】

【啟用隱藏程式中……】

【關機倒計時——】

【三】

【二】

【一】

“誒!零零零你……”

雲苓呆滯地眨眨眼,連句話都沒說完,就明顯感覺到她和系統之間的腦電波聯絡瞬間斷裂。

“……”

她有些無奈,屋漏偏逢連夜雨,為什麼偏偏是在這個關鍵時候啊!這下好了,她連繫統空間和剛剛下載完畢的圖書資源都無法開啟。

雲苓的身體倏地往後平仰,脫力地攤在床鋪上,心裡悲鳴哀號——天亡她也!

來的時候,身上的筆記本都被搜走了,現在的她堪稱一貧如洗。

好在還剩這顆腦子,只要人還在,就不愁想不到出路。

雲苓右手撫上額頭,幽幽嘆息,可是這辦法,哪是那麼好想的啊?

“唉……禍不單行,福不雙至,怎麼這麼倒黴啊……”不同於上一次系統斷聯時的淡然,這次她的心態翻天覆地。

突然,敲門聲響起。

“雲苓同志,我們給你準備了晚飯。”是上午那位女同志的聲音。

她緩緩起身,儘量讓自己顯得不那麼糟糕,深吸一口氣,起身開門。

凌裡徑直走進屋,她帶了兩份,明顯是要和她一起吃了。

“這是食堂的飯菜,我跟打飯的同志多要了點肉。”

雲苓都沒來得及插上話,就見她已經坐下襬好飯盒了。

她也不好讓人乾等著,便只得坐下,輕聲道謝:“謝謝你。”

“不客氣,這是我應該做的,我還很少和你這種年紀的小姑娘相處呢!”凌裡彷彿不像是把她帶進來的“冷麵判官”,這會兒卻如同一個鄰家大姐姐似的和善親人。

“吃吧吃吧,都熱乎著呢!”

雲苓安安靜靜進食,卻味如嚼蠟,除了食堂飯菜確實不好吃的緣故,主要是因為她實在沒心情。

但無論如何,也得先保證自己的身體健康,才有精力應付這些人悄無聲息的試探,以及未來可能施加的輪番審訊。

“我聽說你是首都人是嗎?”凌裡突兀地來了一句。

雲苓警惕地承認:“是。”

“那你父親是不是雲益醫生?”

“嗯。”

對方突然提到她的家人,令雲苓心裡警鈴大震。

“我有個表姨,在首都醫院看過病,接診醫生好像就叫雲益。”

雲苓摸不清她說話的意圖,只好一筆帶過:“我爸爸他接診的病人很多,可能也記不太清了。”

“這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