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屠思梓宛如當頭棒喝。

她的嘴唇微微顫動,合而即離,似乎想說什麼,又不敢說出口。

“我們不急,慢慢來。”

雲苓從兜裡掏出漂亮的紅櫻桃髮圈,給她紮上,又拿出一面小鏡子,將她的兩條辮子搭在身前,溫潤笑道:“怎麼樣?好看嗎?”

屠思梓稍稍點頭,幅度幾不可見,視線從烏黑油亮的髮辮,落至面部及下頜處的燒傷疤痕。

細細摩挲,這凹凸不平的觸感,令她覺得自己既懦弱又醜陋,彷彿河道洞穴裡蜷縮的老鼠,終日不得光明。

當時拒絕雲苓植皮的建議時,這是她這輩子做的最勇敢的一件事。

她想努力一點,儘量嘗試接受自己的缺點,可現在卻越來越無法容納這處瑕疵。

雲苓從身後握住她的手,輕輕撫摸她的兩頰,“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你如果無法容忍它破壞你的美麗,我依舊可以幫你去除,但恢復期要比當時長一些。”

也幸虧提前解鎖了2030年代的醫院許可權,否則風險會更大一些。

屠思梓卻搖搖頭,心想:果然還是再試試吧……像雲醫生那樣,不在乎別人的看法與眼光。

她仰頭問道:“名聲,真的不重要嗎?”

又回到了剛才的話題。

見雲苓搖頭,屠思梓更加茫然了。

“那你為什麼剛才說……”那麼一大長串。

具體的她沒太聽懂,但大概意思是明白的。

雲苓坐回原來位置,解釋起來:“我們做事情的對錯與否,按照自己一貫的標準判斷就好;做了之後無論是被讚揚,或是被否定詆譭,都隨它去;最終的得失和成敗,坦然接受命運的安排即可。”

“這是說,外界的評判不要隨意左右你自己的行為準則,人心裡皆有一杆秤,好與壞自有定奪。”

“外界評價難免帶有主觀臆斷,看似客觀,實則衡量亦脫離不出心理情緒與生長環境,未必真適合被評論者的實際情況。所以無論這話中不中聽,我們自己心中有數就行了。”

她再說名聲:“名譽關係到我們的人格尊嚴和社會地位,是不可侵犯的人格利益,怎麼會不重要呢?如果造謠、誹謗已經影響到了你的正常生活,一定要儘快澄清謠言,減少損失。”

但云苓更加清楚的是,現在法律制度並不完善,想澄清謠言跑斷腿都不算完。

現在跟那些傳謠者辯論,根本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還不如直接暴打一頓,“屈打成招”更具有威懾力。

雖然她也提倡法律先行,但有時連法律都無法約束的惡行,還真得采取其他方法制止,儘量非暴力、不合作嘛!

雲苓挑眉,隱晦地暗示屠思梓:“如果有需要,可以隨時來找我。”

最近系統鍛鍊功能更新,她還選了兩門實用性武術,剛剛開始接觸入門。雖然可能依舊是誰也打不過,但有系統各類道具加持,起碼能保證自己安然無恙,故才這般恃無恐。

屠思梓沒有聽出她的言下之意,誤解為主動訴說自己悲傷的經歷,但她暫時還沒做好準備跟任何人吐露心聲。

“謝謝你,雲醫生,你真的幫了我很多。”她如小鹿般純淨的眼眸眨了眨,髮尾兩顆小紅櫻桃,襯托她更加溫順可愛。

雲苓細想,自己好像也沒幫她什麼,唯二算得上治療的,便是燒傷和循序漸進的心理疏導了。

然而,兩項治療的結果皆並不完盡。

褚菘藍不僅從櫥櫃裡找到了五香瓜子,還拎出一透明袋的薯片。

她疑惑不解:“雲苓,你這是啥吃的啊?聞起來辣辣的,像是土豆片,但這切的也太細了。”

雲苓瞟了一眼,淡定扯謊:“我家從首都友誼商店買的,叫薯片吧?好像是這個名字,其實就是油炸土豆片。”

其實多味瓜子和薯片都是從系統商城買的,但褚菘藍也不會查薯片是否真的在友誼商店售賣,即使沒有,也可能是售空下架的緣故。

這些東西,她能光明正大地拿出來,便意味並不會引人懷疑。畢竟這種小吃在家也能做,只是耗費原料昂貴,費時又費力。

其實她自己吃的倒不多,嘗過便不感興趣了,大部分都堆在櫥櫃裡留給好友們品嚐。

“嗯……嘎嘣脆,這過油的東西就是香,連土豆片兒都能這麼好吃了。”褚菘藍順手遞給屠思梓,倆人吃得津津有味。

雲苓捎了眼,告誡她:“吃完擦手,不要弄髒。”

褚菘藍擺手,頭也沒抬,埋在塑膠袋裡大快朵頤,嘴上保證:“放心吧!知道你愛乾淨。”

雲苓眼見著,她甩手時隨即掉落在桌上的食物碎屑,無奈將摞到一起,推向旁邊。

與此同時。

屋外被褚菘藍大吼一頓的何棄,面色鐵青地走進屋,將行李挎包隨意摔在地上,洩憤似的使勁兒踹炕牆,簌簌灰塵正好落在他的揹包上。

他也全然不在意。

許久過後,孟琴過來敲門:“組長,大家都收拾好了,咱們什麼時候商討任務分配?”

何棄呆坐半晌,腦袋裡想的都是怎麼壓住雲苓那囂張氣焰,連行李都沒歸置,哪有時間立馬開展工作?

他氣急地回:“你們先自己找點事兒做,我還沒收拾完呢!”

聞言,孟琴在門外翻了個白眼,真是越來越看不慣他這副臭架子了!口口聲聲指責他們這些醫學家庭出來的人嬌生慣養,但小組裡哪個人都沒他脾氣大還事多!

“行吧。”孟琴撇撇嘴角,心裡不屑。

誰讓他是組長呢?

她轉頭去傳達資訊,小組成員或多或少都抱怨牢騷。

“開始不都定了孟姐帶隊嗎?他這空降不算特權開後門嗎……”

“你可別瞎說,咱惹不起他!”

“一來就冷嘲熱諷前面的醫生,氣走人家,結果咱連病例都沒得看,在他手底下他工作,算我倒黴。”

孟琴見大家情緒越來越浮躁不安,開口主動穩定軍心:“這樣,咱們先把帶過來的以往傳染病醫學資料進行分類,然後我去找雲醫生要她手裡的工作日誌,拿回來後再具體情況、具體分析。”

“好。”

“就這麼辦!”

幾位護士到病患家中具體核實情況,剩下的人簇擁在簡單木長桌前,擠擠坐下,開始歸類醫學資料。<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