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定山樓
青山處處埋忠骨何須馬革裹屍還 一兩春風穿堂 加書籤 章節報錯
鵲鳴枝頭,夏木微顫。
屋內夜燈正好燃盡,侍早的侍女們便已經在院內等候。
守夜的嬤嬤往裡屋望了望,不見人轉醒,不由在外輕喚了一聲。
今日有大事要辦,容不得阿笙賴床。
輕紗幔帳之內,一隻白皙的手臂滑落床邊,她懶懶地擺了擺手,珠簾外的嬤嬤見此才朝屋外候著的人點頭示意。
二姑娘醒了。
得了嬤嬤的話,侍早的侍女方才一湧而入。
今日,阿笙要隨竇昇平前往竇氏糧行。
自她接下商行的掌印之後雖已去其餘各行見過掌事,唯有這糧行,阿笙卻是遲遲未踏足。
不為別的,糧行一直都是其餘兩府的必爭之地,竇昇平與竇知進都想方設法地安插了不少人手。
相較於其餘行當,這裡的人情世故更加亂如麻,難以理清。
得知阿笙得了掌印之後,二房便一直默不作聲。
既不與竇盛康嗆聲,也未有大的動作。
但阿笙知曉,人性便是慾壑難填,進過寶庫的人哪裡肯那般輕易被打發。
阿笙打了個哈欠,依舊睡眼惺忪。
她半支著腦袋,老神在在的模樣。
如今老爺子作壁上觀,二房以不變應萬變,長房倒是焦急,想借阿笙的手將二房從糧行趕走。
正因如此,竇昇平才催著她趕緊去糧行看看。
阿笙接過小桃遞過來的桃膠湯,喝了小半碗便有些飽腹感了。
嬤嬤勸了兩句,她便又進了兩口魚膾粥。
“這幾日可有阿姊的書信?”
自竇晨曦離開之後,除了最初的一封報平安的信外,便沒了訊息。
阿笙難免還是有些擔心。
“尚未。”
小桃道:“聽聞大夫人打算在大姑娘成親之時親自去一趟安南。”
聞此,阿笙點了點頭,應當去的。
若是孃家當真無人前往,竇晨曦的顏面也過不去。
阿笙看著碗中未盡的吃食,微微嘆了口氣,卻是一口也難再入了。
“走吧,該去糧行了。”
竇氏糧行單在帝京便有上百家店鋪,與布行的玲瓏館一樣,總管這些店鋪的地方便是定山樓,這也是竇昇平等人日常處理事務的地方。
定山樓分上下三層,前後院之間用山海之景造出一箇中庭,其內有一座巨大的瑚樹,如此巨大的瑚樹,滿帝京便僅此這一座。
當年為了儲存這一株瑚樹竇氏也花費了不少的心思和錢財。
永安街上,定山樓前櫃的掌事帶著人早早在外候著,眾人低垂著頭顱,不敢怠慢半分。
未久便見兩輛寶駕緩緩在定山樓外駛停。
寶駕華貴,引得來往行人頻頻駐足。
前行的一輛這鄰里經商之人都熟悉,那是竇氏大爺的寶駕,但後面那一輛卻是眼生得緊。
烏綠色的華蓋寶頂之上以珍珠瓔珞點飾,垂墜而下的珠串便隨著寶駕的前行而搖曳著。
那拉車的馬匹毛色黝黑柔亮,身姿矯健,踏行有力。
這樣一輛寶駕,一看便是帝京貴女們喜愛的式樣。
近日聽聞竇氏老家主繞過兩個兒子,直接將商行掌印給了自家的孫女,莫不是這竇二姑娘終於肯露面了?
不少人伸長了脖子往定山閣樓望,想看看這滿帝京身價最貴的女娘到底長什麼樣。
良久,眾人便見那烏綠寶駕的簾幕微掀,在侍女的接引下走下來一名年輕的女娘。
瞳似珠玉,眸光柔軟,卻神定如山,用皮囊之美形容她過於淺薄。
她今日著的是浮生滄海裙,頭戴淺雲繞月釵,耳旁的明月璫泛著溫潤的光,甚是矜貴。
小桃見著眾人的眼仿似黏在自家姑娘身上,滿是驕傲地將人迎了下來。
但阿笙卻並未在外停留,隨著竇昇平快步走進了樓內。
定山樓那淺雕寶山的大門將所有人遐想的目光都擋在了外面。
定山樓的對街便是聞名帝京的山月閣。
山月閣的香出了帝京便沒有第二家,無論是品質還是產量都精貴得緊。
今日,謝琳琅陪著金氏來挑選香料,正巧遇見定山樓外的這一幕。
謝琳琅遙遙地便將人認了出來,她眼中帶著驚喜。
“阿笙今日可真威風。”
金氏倒未曾想謝琳琅認得她。
笑道:“是啊,能被老夫人收在名下的,又怎麼能普通了。”
謝琳琅雖然少入帝京,但卻知曉這有著央國國商名號的竇氏。
“我聽祖父說過,這竇氏雖如今是商賈之家,祖上也曾輝煌一時。”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哦,竇氏一門曾廣施恩德,得百家信服。”
“外祖父說,竇氏的這番行為在如今帝京的這些世族當中甚是少見,難怪九哥哥會對阿笙另眼相看。”
竇氏先祖慷慨,這樣的門楣養出來的女兒定不差。
金氏自知阿笙能得裴鈺另眼相看並非因為這竇氏,但也並未與謝琳琅多言。
她看著那氣派的定山樓不由嘆了口氣。
這竇氏到底是那丫頭的助力還是阻礙,尚未可知。
“竇氏與天家走得太近了……”
金氏這話說得莫名,但謝琳琅卻是明白此話中的含義。
一個太過接近天恩的家族,在他們眼中,這樣的富貴薄如蟬翼。
金氏輕輕拍了拍謝琳琅扶著她的手,笑道:
“別說這些了,今日可得幫我選些好香才行。”
“可是要送給莊姐姐她們的?”
金氏卻是淺淺搖了搖頭。
“是要拿給你九哥哥的。”
從前阮氏便愛用山月閣的香。
見謝琳琅困惑,金氏不由苦笑。
她得了燕城那邊的差事,江淮來人定要讓裴鈺親自見過才行。
老夫人他們是不敢再催促的,在輩份上長於裴鈺,又能說得上話的便剩下一個不遠不近的金氏。
所以燕城那邊才將這個任務丟給了她。
金氏自知與裴鈺沒什麼情分,身份上也欠著一截,這話也不知如何開口,所以她便想著先將禮備下。
但願裴鈺能念在自己從前待阮氏甚是恭敬,能給自己三分薄面。
“等你莊姐姐她們到了,還得你勸著點你九哥哥。”
金氏說著看向那定山樓,目色亦有幾分無奈。
“裴氏家主有傳承血脈的重任,除了先家主早逝,裴氏家主向來沒有隻得一房的規矩。”
謝琳琅淺聲應承了下來,又看了看定山樓的方向,方才隨金氏入了閣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