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古怪
青山處處埋忠骨何須馬革裹屍還 一兩春風穿堂 加書籤 章節報錯
清晨,天光剛矇矇亮,阿笙便被小桃叫醒。
這幾日,為了十八歲的這場風華宴,阿笙甚為忙碌。
首先便是須她親自擬貼,邀竇氏賓客。
她那一手縈花小字因著這一貼貼地寫,又精進了不少。
阿笙的這場風華宴是竇氏一個公開的態度,不能只有少年人在場。
但因她是小輩,央國有長者不為晚輩賀壽的規矩,所以府中便有意將這場生辰宴在竇氏的四季別院分兩席辦。
一邊是阿笙的生辰宴,另一邊則以竇氏主母安氏的名義宴請各家貴女、夫人。
阿笙閉著眼,讓小桃為自己穿戴整齊,又打了個哈欠。
“小桃,我還有多少帖子沒寫?”
她的聲音懶懶的,聽著就滿是疲憊。
小桃聞此,笑著為她挽發,又用玲瓏溫潤的海珠一一簪發。
“老夫人擬定的那些都寫了,還剩下姑娘你自己的好友了。”
聞此,阿笙方才睜眼。
的確,她這風華宴竇府這般重視,這該請的還得請。
華清齋、公主府,甚至連沈府都要規規矩矩去一封邀貼,才算是擺正了態度。
良久,阿笙方才收筆,揉了揉手腕。
小桃低頭看著她寫下來的這些請帖,不由愣了愣,又看了看阿笙。
這上面的每一個都足以入家主的席面,阿笙這生辰宴當真請得來麼?
“府內這一次將這席面辦得這般隆重,若是少了誰就怕被人認為是被輕看了。”
小桃聞此,有些為難。
“可若是咱們請了,人家不來,可不就成了笑話?”
阿笙又拿錦扇,扇了扇紙面。
“我這二兩面子不值錢,但這些人一個都怠慢不得。”
說著,她看了一眼墨漬未乾的沈府邀貼。
她下意識還是給他寫了一份。
但念及結業禮時的失望,她又收回了目光,左右這禮數她做全了。
只是這一次,她不會再去期待。
此時,院內的嬤嬤來喚,稱車馬已經準備好了。
今日阿笙要隨傅榮華去京華閣取前日裡訂的首飾。
自阿笙從寒州回來之後,便總覺得傅榮華對自己的態度淡淡的。
雖是依舊待她溫和,但禮貌中卻帶著客套的疏離。
亦如此時車馬當中,她閉目養神,就連多的話與阿笙都無。
在她心中,阿笙先是為爭家業而將自己置於險境,後又害竇晨曦也不得已去了那蠻荒之地。
那幾日,傅榮華是夜不能寐,即使淺眠也都被噩夢驚醒。
每每思及阿笙冒進的行為,她都皺緊了眉頭。
但安氏對阿笙的袒護,竇府上下無人不知。
因著長輩這層關係,傅榮華又不得發作。
阿笙看著傅榮華神色,垂了眉目,思慮片刻,開口道:“舅母……”
但話未說完,卻覺車馬停了下來。
馬伕報,到了京華閣。
顯然傅榮華是聽到了阿笙那一聲喚,但她睜眼之後卻並未詢問阿笙是否有事。
而是對這一聲置若罔聞。
阿笙見她端起了謙和的笑,與自己一同下了車駕。
傅榮華先行在侍女的攙扶下進了閣內,並未等阿笙。
小桃亦要去接阿笙的手,卻見她只是站在原地,清冷地看著傅榮華的身影。
“姑娘?”
得小桃這一聲喚,阿笙收回了目光,對她笑了笑,遂跟著一同走了進去。
京華閣聘請的大師傅手藝一絕,因此在帝京貴女當中頗受歡迎。
此次為了風華宴,安氏吩咐著給阿笙與竇晨曦都訂了幾套首飾。
阿笙剛進閣內,便見到傅榮華與另一名美婦人交談著。
見她進來,那婦人便一眼定在了阿笙的身上。
這定睛的一眼過於犀利,阿笙並未錯過。
“這便是二姑娘了?”
話一開口,那婦人的神色柔和了不少,眉眼間盡是寬和的笑。
傅榮華朝阿笙招了招手,遂道:“這是中樞閣冼大人家的夫人辛氏。”
阿笙聽聞此姓,低斂了眉目,如常地欠了欠身,“夫人安。”
辛黎看著阿笙乖巧的模樣,而後側目看向傅榮華。
“聽說過幾日竇府要為丫頭辦風華宴?”
“怎得?我怎麼沒收到你們竇氏的邀請?”
傅榮華見辛黎親自問起此事,愣了愣。
冼家雖說在中樞閣任職,但這冼大人當年是入贅的辛氏。
而辛氏與府內之人甚少走動,又是皇后的母族。
貿然邀請,有刻意諂媚之嫌。
所以這帖子自然是遞不到辛府與冼府的。
但辛黎如今當著傅榮華的面將這件事說出來,便是明著要這一份邀貼了。
傅榮華不知辛黎今日為何會這般殷勤,她看了看阿笙。
阿笙見傅榮華遞過來一個神色,遂開口道。
“是我近日書寫慢了些,冼府的帖子自然是有的。”
阿笙將這事攬到自己身上,辛黎聞之自然沒有再多怪罪。
她拉著阿笙聊了許多,言語間似乎很是喜歡阿笙。
傅榮華雖與辛氏是舊識,但今日辛黎的態度著實是不太一樣。
辛氏族內因家族底蘊深厚,又出了一名皇后,因此辛氏的兒女多帶著些傲氣。
辛黎當年尚在閣內之時,便是眼高於頂。
非裴氏、謝氏等大族門閥不嫁,最後錯過了年紀,才不得不招婿。
如今竇氏雖富,也不至於讓她這般殷勤。
辛黎又拖著阿笙去看了套明珠製成的瓔珞,說一見阿笙便歡喜,說著便要送她。
“使不得。”
阿笙推辭道:“夫人,無功不受祿,您這份禮太貴重了。”
見阿笙認真地推辭,辛黎又側目看了一隻珠釵。
“貴的你不肯收,這隻最適合你們這個年紀的女娘,可不能不收了。”
阿笙聞此,看了看傅榮華,見她終是點頭,復才肯收下。
似乎是因為辛黎在內耽誤久了,在外候著的嬤嬤來催,道家主已經等候多時了。
聞此,辛黎幾不可聞地蹙了蹙眉,眼中不耐的神色一閃而逝。
她對著阿笙依舊端著和善的神色,又與傅榮華多寒暄了幾句,方才離去。
待人離去,阿笙回頭看了看傅榮華,觀她神情,這辛黎的古怪不止她一人看出。
傅榮華上前吩咐道:“雖不知她到底圖什麼,但得小心些。”
此時,冼府的車馬之上。
男子看了看妻子陰沉的神色,良久才開口問道,“可是在京華閣遇到了什麼不順心之事。”
但辛黎對這話是恍若未聞,她低沉著神色,喃喃自語。
“這丫頭知曉我的身份卻毫無動容,就像不知那件事一般……”
“難道那老太婆沒告訴她?”
辛黎思慮片刻,方抬頭對一旁的男子,如命令般吩咐道。
“過幾日我要去竇府參宴,你找個藉口不用陪我出席。”
男子聞此,神色有些僵硬。
他一時念及了辛黎養在府內的那名戲子,抿了抿唇,卻還是點頭應承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