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壽山伯府,袁文紹下馬,有忠勤伯爵府的小廝過來牽馬。
“侯爺府上的小廝來通報過,說您被召進了宮裡,大娘子吩咐過了,您來了直接去花廳就行。”壽山伯爵府的小廝說道。
袁文紹沿著正門直入後院的花廳。
剛坐下不久只見到袁洵帶著丫鬟侍女們走了進來。
“姑母。”
“正巧你來了,近日你姑父的老朋友,送來了一批小龍團,我嘗著比御供的還好,你也嚐嚐,要是好的話,給華蘭也帶回去一些。上次她還跟我說今年供上來的茶都不怎麼好。”袁洵一邊招呼著袁文紹坐下,口中說道。
“那我也不跟姑母客氣了。”袁文紹點了點頭說道。
“好。”袁洵高興的說道。
身份不同了,一些小態度更能拉近人與人的親近。
“你這次來有什麼事,臨近年關各部衙門只怕都忙的很,你姑父平日裡就在禮部混日子,昨日都沒有著家,說是衙門事情多忙不過來。你可別耽擱了朝廷的事。”袁洵說道。
袁文紹並未在信中說明來意,所以對袁文紹在這個關頭專門請假一天過來,必然是有什麼事情商量。
“不會耽擱的。”袁文紹擺了擺手說道。
他看似一大堆兼職,名號一長串,但是大多都是朝廷給的職級待遇。要麼就是戰時為了方便他調動給的職位,戰事一結束,除去幾個重要的臨時職位,例如行軍大總管,路級處置使等,其餘的也會有所保留。
所以實際上他如今只需要去兵部參加幾次會議,還有樞密院也是如此。
“有些日子沒過來看看姑母了,另外也確實有些事情想要和姑母商議。”袁文紹略微停頓,一邊示意袁洵揮退下人,一邊在心中組織語言。
袁洵對袁家那是沒話說的盡心盡力,袁文紹心中不斷的思索著如何開口,才能不在袁洵心中留下芥蒂。
“我聽說姑母有意讓兩府再結秦晉之好。”袁文紹直言表明來意。
要是和大章氏說事他只怕還得繞繞圈子,但是袁洵向來是個爽快人,袁文紹親自來是顧念著袁洵的情緒。
“嗯,前些日子我和你父親提過,怎麼關於纓兒的婚事你另有打算?”袁洵心中咯噔一下,詢問道。
如今張家和袁家是地位倒轉,袁家出了一個袁文紹,戰功赫赫,受封侯爵,袁家一門雙爵,一躍成為汴京的頂級勳貴。
張家和袁家結親,已經不再是原本袁德找到袁洵求來的,而是袁洵主動有意結親。
今日袁文紹專門告休就是為了這件事,讓她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果然接下來袁文紹的話更是證實了他對於這件事的不同意。
“我也不和姑母說假話。。。”袁文紹將自己對近親結親的猜測一一說了出來。
袁洵聽完微微皺眉,狐疑地看了袁文紹一眼,詢問道,“你說的可是真的?”
歷史上那麼多表親成親,也沒聽說過有什麼不好的訊息傳出來。要不是秉承著對袁文紹一貫的信任。她都覺得這應該是袁文紹不想和壽山伯府結親想出來的藉口了。
“若不是如此,侄兒也不會不同意這件事。姑母是什麼樣的為人侄兒也清楚,必然能善待文纓,壽山伯府家底豐厚,晟表弟也是幹練,人品貴重。上無婆婆磋磨,夫婿上進,家底豐厚。上哪裡去找這麼好的婚事啊。”袁文紹先是對壽山伯府表示肯定。
這件事若是拋開雙方血緣關係的話,確實是一門難得的好親事。有婆婆護著,孃家又有得力的兄長,夫婿也是青梅竹馬知根知底的。
袁文纓也是經歷過忠勤伯爵府落魄的時候,少了那些頂級勳貴的嬌氣。一個伯爵府嫡女,一個伯爵嫡長子,門當戶對,最起碼能和睦相處。對於這個女子處境艱難的時代確實是打著燈籠都難找的婚事。
但是袁文紹不敢賭啊,他曾經就親眼目睹過一例,除此之外也聽過很多傳言日本皇室,還有歐洲那些所謂保持血統的王氏都成什麼樣了。
除此之外陸游唐婉,漢武帝陳阿嬌。。。。太多了。
“至於什麼下嫁不下嫁的,侄兒倒也不在乎,侄兒覺得女子嫁人,對方人品貴重是其一,家庭和睦,婆媳相處和諧是其二。至於別的都是次要的。”
“若是不考慮親緣,侄兒必然舉雙手贊成,但是侄兒不希望纓兒受此苦楚啊。若是生下一個有缺之人,然後又將他處理掉,這對一個母親來說該是怎樣的痛苦,又要忍受怎樣的煎熬。”袁文紹情真意切的說道。
一片對袁文纓的愛護溢於言表。
袁洵聽完點了點頭,“我能感覺到你對纓兒的愛護,不過得容我再想想。”
袁文紹說的情真意切的,不像是假的。同姓不婚,其生不蕃,她也是聽過的。
“這是應當的。”袁文紹說完靜靜的等著袁洵思索,不再說話。
袁洵想了半晌拿起了一旁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眉頭微皺。將茶杯放下“這件事,你說的有理。我同意了,你父親那裡自有我去分說。”
既然袁文紹反對了,又給出了自己的理由,袁洵自然沒什麼說的。袁文紹是她和兒子日後的依仗。他開口了,自然是要給他面子的。既然要買給袁文紹的面子,那不如一次性做個徹底。
“多謝姑母。”袁文紹點頭致謝,袁洵願意去和袁德說,那自然是好的,能少掉他不少口舌。
“抱雲,茶涼了,換一杯茶來。”袁洵對著外邊招呼著。
“剛才只顧著說話了,你還沒嘗我的茶呢,都涼了。”袁洵對著袁文紹招呼道。
“是。”袁文紹點了點頭。
雙方又說了一些話,袁洵留了袁文紹用飯。
等到袁文紹從壽山伯爵府出來的時候,只覺得身心舒暢,一場危機化於無形之中。
“侯爺,什麼事這麼高興。”劉武仁手裡拎著兩罐茶葉對著詢問著袁文紹。
“好事,嗯,都到這裡了。好久沒去任店了,今日咱們去轉轉。”袁文紹對著劉武仁招呼道。
“好嘞。”劉武仁也沒有追問,牽著馬調了個頭朝著任店而去。
“咱們都有四五年沒來這裡了,任店,我回來了。”任店門口,劉武仁停了下來,看著眼圈的長廊感慨道。
“我記得你之前的那個相好的是不是從良了。”袁文紹翻身下馬詢問道。
“早從良了,聽人說嫁給了一個相好的舉子做了妾室。”劉武仁點了點頭道。
劉武仁從包袱裡掏出銀錢,隨及,將袁文紹換下來的官服以及馬匹去寄存。
袁文紹下馬站定,打量著眼前的任店,一邊等著劉武仁回來,一邊和任店門前的姑娘們打著招呼。
凡是汴京中的酒樓,門口都扎縛有彩帛裝飾門樓。只有任店與眾不同,各種佈局風格,在汴京也是獨一無二的。
不一會劉武仁回來了。
袁文紹招呼了一聲,主僕二人,便走進了任店。
進店之後,是一條長約百步的主廊,南邊和北邊都有天井,兩邊走廊上都是一個個小包間。
袁文紹從壽山伯爵府出來,已經是戌時了,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任店之中的燈樓和蠟燭明亮輝煌,樓上樓下,相互映照,數百個濃妝豔抹的女子,聚集在主廊簷下,隨時等候著酒客的呼喚,遠遠望去好像仙女下凡一般。
在迴廊的正中搭起了舞臺,有花魁獻藝。
這裡是汴京頂級的風月場所,與廣雲臺不相上下。
若說廣雲臺,是極致的雅,那麼這裡就是極致的俗。
廣雲臺,經營的是舔狗市場,一般不會輕易將身子給人。
袁文紹走進之後,已經聽見了樓上,正在進行現場的一對一或一對多活動,讓人血脈噴張。
這裡也是汴京七十二店中,唯一一個袁文紹和華蘭沒有親自來過的地方了。
不過任店除了是頂級歡場外,食物酒水也不錯,在七十二店中排在前十,華蘭和袁文紹倒是叫過外賣。
華蘭當初還為此感到惋惜,好好的飲食生意不做,非要去做下九流的皮肉生意。
當初的袁文紹只覺得好笑,酒水飲食能掙幾個錢,汴京的七十二樓,大多都兼有皮肉生意,只是做的隱晦罷了。真正的清吧就那麼幾家,如今再加上袁文紹的千味居。
袁文紹和劉武仁兩個生面孔走進了任店,自然是引起了眾人的注意。
二人長相都不算差,袁文紹面白有須,體健貌端一副貴公子的打扮。但是舉止穩重,儒雅隨和,雖不是頂級俊秀,卻也是難得。
劉武仁體貌中上,雖是隨從打扮,但是衣服料子,還有氣度都不比她們見過的那些小官家的公子差,甚至猶有勝之,讓人不禁好奇這主僕二人的身份。
劉武仁如今已是正六品,還是京官,手下也管著不少人,自然是氣度不凡。
“公子,裡邊請。”一個容貌豔麗的女子從眾女子中走出,貼著袁文紹就要往就近的包房去,她在眾多女子中的顏色屬於最上等。
還有幾個自詡容貌不錯的也都跟在後邊。
劉武仁也摟著兩個跟在袁文紹身後。
“公子錦繡華服,一看就是大家子弟。”那個姿色不錯的女子說道。
歡場女子早就練就了一雙好眼力,袁文紹一身蜀繡,配飾,價值遠超百貫,加之氣度不凡,著實讓人摸不透跟腳。
袁文紹笑而不語。
“公子,是哪裡人啊,汴京人?”那個女子試探道。
“姑娘,詢問這麼多想要幹什麼?”袁文紹握住了她的手說道。
“是,奴家多嘴了衝撞了公子,該罰,奴家敬公子。”那個女子拿起酒杯對著袁文紹說道。
汴京七十二樓主打的就是一個服務,袁文紹進了包間,就有任店的博士,送進來小菜還有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