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長今日忙,我這戴孝之身無法進入正宴,改日我叫上則誠咱們一起樊樓喝酒。”顧廷燁說著轉身就要走。

此時的他穿的破破爛爛的,又是被顧家趕出來的江湖浪子的身份與如今錦衣華服貴為侯爵的袁文紹之間猶如雲泥之別。

內心敏感的他只覺得自慚形穢。

顧廷燁看似外表浪蕩,實則內心卻是古板至極,對於階級敏感的他自然不願在袁文紹跟前丟了面子。

“這可不是我認識膽大包天,英武不凡的顧家二郎。今日天氣寒冷,我讓人熬了薑湯,二郎進去歇息片刻,我與你有話要說,我再忙這點時間也是有的。”袁文紹拉起顧廷燁的腕子就朝著侯府走去。

顧廷燁聽到袁文紹此言也沒有理由拒絕。

只是不知為何他此時只覺得心中暖暖的。

自從他被逐出顧家之後,在汴京的名聲就已經一落千丈了。各家看他都是一副人厭狗棄的模樣。開封府辦事也不放在心上。

要不然朱曼娘也不至於杳無蹤跡。

但是今日有人不嫌棄他,也不因為他一身落魄的打扮看不起他,袁文紹話語之中的真心,顧廷燁不是感受不到,這讓顧廷燁心中激動。

“公子。”石頭捧著幾個小串的銅錢呼喊從一旁的人群中擠出來,叫住了正要離去的顧廷燁,哼哧哼哧的跑了過來。

袁文紹讓人撒錢都是十文二十文串成一串的,畢竟六百六十六貫,足足有六十六萬文,那得扔到猴年馬月去了。

袁文紹叫過杜儼吩咐他去安排顧廷燁到偏房送上茶水吃食。

然後又親自在門口迎客,畢竟還有幾個需要他親迎的人。

“袁侯,恭喜,恭喜,家父事多託我前來賀禮。”韓章長子韓忠彥拱手道。

“韓兄,裡邊請。”袁文紹和韓忠彥寒暄了兩句,做出請的手勢,讓袁家的那個從六品支的脈子弟帶著韓忠彥入席。

韓忠彥如今已經入仕,在開封府擔任七品的判官。

不多時,客人們都到了,邕王府和兗王府也都各自送了賀禮來。

客人之中最尊貴的當屬開薄鼎臣了,不止有國公的爵位又是當朝宰執,剩下的就是樞密直學士,身為三司使的包拯還有三衙的兩位指揮使。

朝中其餘宰執人雖沒到,但是都遣了家中長子夫人送來了禮物。

袁文紹還不足而立正當年輕,眼瞅著前途大好,所以各家也都願意賣個面子。

袁文紹在前廳會客,華蘭在內堂的花廳招待各家貴劵。

管事的翠嬋看著時間差不多了,讓人從庫房拿出了一張上好的波斯地毯,鋪在一張黃花梨的大案之上。

大案周邊則放上了文房四寶,木質的刀劍玩具,還有算盤,食盒,印信,將軍頭盔,還有兩本兵書以及玉石等小玩意。。

其中兵書刀劍還有文房四寶都擺在了顯眼之處,就是為了引起實哥兒的注意。

實哥兒也被奶孃抱到了鋪的波斯毯大案的正中間,周邊有小丫鬟們半蹲著,生怕實哥兒掉下來。

周圍被圍的裡三層外三層的。

華蘭在最前排,和一旁的薄老夫人還有英國公夫人說著話。

對於實哥兒抓到什麼華蘭倒是不在意。

抓周也就是走個形式。順道與汴京的親朋們熱鬧熱鬧,難不成實哥兒抓到了什麼就是什麼了。

就算實哥兒日後擺爛,那也是平昌侯府嫡長子,有著袁文紹給兒子鋪路,日後最低也是一個侯爵。

人和人的未來,最大的區別就是羊水,你努力的終點不過是我的起點。

一命二運三風水,四積陰德五讀書。

最起碼起點要不錯,可以支援你脫產讀書。

一代人的努力又如何比得上人家數代的積累。

就在這個時候,翠嬋走了過來,將華蘭叫走。

“夫人,侯爺讓我家那口子帶了一個人在偏房,也沒讓去正宴。”

“侯爺既然沒讓人過來說,咱們就當不知道。”華蘭擺了擺手道。

“是。”翠嬋點了點頭。

就在這個時候裡面傳來了一陣鬨堂大笑,也不知道是誰說道,“我們實哥兒抓住了一把木劍。”

“又抓住了印章。倒是個小貪心鬼。”袁洵調侃道,但是滿臉開心,那柄木劍還有玉石印章可都是她送的。

華蘭聞言不由得也有些驚奇,踮著腳往裡面看。

只見其中實哥兒爬著抓著小木劍和印章,一屁股坐在了一旁的大學之上,然後拿著小印章就要往嘴裡放。

這可給一旁的丫鬟婆子嚇得不輕,連忙上前把印章從他手裡搶了下來,生怕把他剛出來的幾顆牙給弄壞了。

“文武雙全,富貴無雙。”有人說著吉祥話。

“我這個兒子倒是個貪心的,什麼都想要。”華蘭笑著和沒擠進去的王氏打趣著自己的兒子。

“好,好,好,都說幼時便能看其志向,定然文武雙全,成為國之棟樑。”

眾人紛紛來到華蘭跟前祝賀。

“諸位夫人,請入席,吃我們小壽星的壽麵了。”大章氏在一旁開口笑著說道。

大章氏在人前還是顧全大局的。

大家都在袁家的四司六局的指引下找到了自己的席位。

袁家的下人將大案以及上面抓周用的東西都撤走。

前廳,袁文紹坐在主位之上宣佈開席。

眾人也是手捧酒杯對著袁文紹敬賀。

今日的袁文紹也是來者不懼,酒到杯乾。

華蘭則是先吩咐幾個管事去佈置一旁的戲園子。

汴京城裡請來的

“怎麼沒把我乾兒子也帶過來。”袁文紹來到一旁敬酒,對著梁暉說道。

“前兩日不舒服,請了太醫說是輕微風寒,就不敢帶來,怕給實哥兒過了病氣。”梁暉笑著解釋了兩句。

袁文紹點了點頭。

“聽說你調任了副都指揮使,如今我可算是落在你小子手上了。”梁暉笑著捶了捶袁文紹的肩膀說道。

“既然知道落我手裡了,還不恭敬點?給我倒酒。”袁文紹笑著和他打趣道。

“得咧,小的給太尉倒酒。”梁暉笑著拿起酒壺給袁文紹添了酒。

在大周,只要是三衙的都指揮使都可以叫太尉,袁文紹雖是副使,但是可是侯爵之身,驃騎大將軍,是大周少有的高階武官,也可被尊稱一聲太尉。

袁文紹則是坦然受了。

“你小子,給了三分顏色,你就開染坊。”

“小的在給平昌侯倒酒。”梁暉說著和袁文紹碰了一杯後又添了一杯酒。

三杯下肚,看的眾人紛紛起鬨,回憶著袁文紹的官職。

不過有人來找袁文紹敬酒,梁暉識趣的沒有再倒酒了。

他和袁文紹什麼時候都能玩,不能耽擱了袁文紹的正事。

應付了排在前頭的幾桌後,袁文紹又在後邊的幾桌每一桌都敬了一杯酒後,便佯裝醉酒到了一旁的廂房休息。

顧廷燁喝了薑茶,簡單的擦去了臉上的塵土,在袁家的廂房換了石頭拿著的一身錦袍,倒是恢復了往日的些許風頭。

“等久了吧。”袁文紹推開門走了進來。

“袁二哥。”顧廷燁見到袁文紹進來起身道。

“坐。”袁文紹伸手摸了摸鬍子笑著對顧廷燁說道。

袁文紹如今開府,脫離了忠勤伯爵府,自成一脈,所以也就蓄起了鬍子。

在他封侯的時候便將自己的鬍鬚都颳了,如今過了兩年多,鬍子已經留的有模有樣了。

在這個時代有著鬍子崇拜文化,鬍子作為一種男人權力能力與力量的象徵,是受到崇拜的,而且也是英雄的符號。

袁文紹作為朝廷重臣,自然要擺脫嘴上無毛辦事不牢的說法,養起了鬍子。

“孩子和那婦人找到了沒?”袁文紹詢問道。

當初顧廷燁的兒子丟了求到了袁文紹頭上,袁文紹讓劉武仁拿著自己的帖子去拜訪了當時的開封府的幾個判官。

不過當時已經晚了兩天,開封府的人也沒有追蹤到蹤跡。

“還沒,彷彿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我那個小廝家裡是漕幫的兄弟,我也讓他們留意著,都沒有什麼訊息。”顧廷燁搖了搖頭說到。

“彆著急,總能找到的,官府這邊我也幫你打聽著。”袁文紹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不過我倒覺得不會無緣無故的消失,倒像是被什麼人給藏了起來。”袁文紹幫著分析的說道。

顧廷燁聽著有理,心中也不由得分析了起來。“藏了起來?顧家?不會是顧家他們如今已經將我趕了出來,要他們沒用,那就是白家了。”

“多謝袁二哥,我知道了該怎麼去調查了。”顧廷燁拱手一禮,就準備風風火火的出門了。

“你等等,就算你知道了,能無聲無息的在官府的探查下把人藏起來,背後的勢力定然不小,你能應付?要不要我借你些家丁護院,你負責他們的撫卹就行。”袁文紹叫住了顧廷燁。

“多謝袁二哥了,二哥對我的恩情已經夠大了,我依然不知道該如何報答了這些年找昌兒,我倒是認識了些江湖上的朋友,他們手裡也都有些力量,若真如我猜想的那樣,倒是不難對付。”顧廷燁自信的說道。

“你心中有成算就好。不過我還是要勸你一句,一輩子混跡江湖不可取。你願意女兒日後嫁給一個下九流的江湖豪客過著刀口舔血的日子,你也是公侯府裡出來的,一身的本事就願意埋沒在江湖之中做個江湖豪客?”袁文紹說道。

“二哥這話倒是和。。。你家小舅子說的一般無二,長柏之前也因著這件事勸過我,我心中已有打算了,如今已經在廣德軍投軍了,去征剿南方的土司,等立下軍功我便會回來汴京,拿回我的一切。”顧廷燁原本想說明蘭,話到了嘴邊止住了。

這個時代女子的名聲那可是天大的事。袁文紹雖然是明蘭的大姐夫,也不應該口無遮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