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章示意袁文紹繼續。
“獨生子站出來——到左邊!”袁文紹喊到。
佇列動了一下,二十多個青年默不作聲的出列,站到了東邊,這些人大多都是家丁行列的。親兵裡面的都是篩選過的。
“跟我去過西夏,或者跟我父親去過西夏的——站左邊。”
隊伍又是一動,這次站出來的不到三十個。
“有隱疾,內疾,身子骨軟弱無力的,出列——到後邊!”
此時親兵陣營都一動不動,目光注視著袁文紹。
家丁隊伍裡一陣左顧右盼,卻沒有人出列。
“沒有多餘的話。”袁文紹氣宇軒昂,半仰著臉,右手批空一劃,朗聲說道:“南邊有個叫劉逢春的反了,帶著十萬亂民扯旗造反,禍亂兩廣兩江。我面君請旨去剿滅這夥賊匪,兩江的官兵聽我排程。神衛軍也要聽我排程,所以我帶的兵要組成敢死隊,由我親率,衝鋒陷陣,所以膽子小的我不要,身子骨不結實的我也不要。”
袁文紹簡單的說明了情況。然後猛的揚聲道:“有這樣的站出來不怕以死論處!”
場下靜悄悄的,沒有動靜,也沒有人動。
安靜了片刻,有人在隊伍後邊振臂大聲叫到,“侯爺,沒有孬種,您挑吧!”
“是。。。哦,是李寒啊!你小子怎麼混進去了,我記得你還不到歲數吧今年才十三四歲吧。”袁文紹說道。
一轉眼,當年的小豆丁也變成了翩翩少年。
“十四了,侯爺,我雖然沒到歲數,但是就是咱們侯府的親衛營也有不少兄長們都不是我的對手。”李寒一臉驕傲的說道。
“你先下去,過幾年再帶你。”袁文紹揮了揮手。
那邊拿著水火棍的壯漢將李寒架到兩旁,李寒還要說什麼,被一旁的老家丁給攔住了。
“我們家的家生子,小時候我還抱過呢。”袁文紹轉頭對著剛剛走過來的韓大相公說道。
“小小年紀就有報國之心,若舉國如此何愁西夏不定,遼國不定啊。”韓章感嘆著說道,他是個十足的鷹派。
當年說出那句東華門外唱名才是好兒郎也是因著當時他整肅軍紀,狄青要報一個觸犯軍紀同時又是員悍將的焦作觸犯他的威嚴,話趕話才說出來的。
“沒有滿十八的主動退後,再等幾年,有你們的仗打,若是想矇混過關,抓住了可不輕饒。”袁文紹話音剛落就有幾個少年退了出去。
袁文紹目光掃視,目光落到了第二排的一個少年身上。
“侯爺,我剛滿十八,符合你的要求。”少年堅毅的對著袁文紹說道。
“葛雲貴,我沒記錯吧。”
“正是小人。”少年揚起了頭。
“你兄長如今在哪裡呢?”袁文紹詢問道。
“回侯爺,在汝州擔任縣尉。”
“你也想當官?”袁文紹發問道。
“是,侯爺。”葛雲貴語氣堅定的說道。
“好小子!”袁文紹下了五階臺階,穿過第一排的家丁,走到這個毛頭小子跟前,看了看他的身量突地猝不及防,揮掌“啪,啪。”就是兩個響亮的耳光,接著又是控制了力量的一拳,重重的打在了葛雲貴的肩膀之上!
然後又趁勢將他抓住,往前一帶。
“侯爺,夠份子不?”葛雲貴挺著身子受了兩掌,然後身子被這突如其來的試探揉的一個趔趄,眾人驚愕之間,他已經站直了身子,亮著嗓子大聲的喊叫道。
“好小子,身子骨不錯,遇變不驚慌失措。算是個好苗子,你算頭一個——現在你去府裡的馬廄,招呼著餵馬——雞蛋,黃豆拌料,再加上些中藥,聽明白了嗎?”袁文紹吩咐道。
他也不是胡亂指派,葛雲貴的父親是上次跟著他出徵的獸醫,之前管著伯府的馬廄,這幾年袁文紹在騎馬的時候沒少見到這小子餵馬,所以對他有些印象。
“諾。”葛雲貴單臂抱胸行了一禮,隨即便愣頭愣腦的跑了出去
袁文紹接著在隊伍中選人,卻沒有再打人,只是審量氣色,偶爾遇到了身材魁梧壯實的也推一把試試力量。被他選中的都到臺下站定。
被袁文紹選中的都是什麼一副趾高氣昂的神色,顧盼自雄的看著餘下的眾人。
袁文紹堪堪選了三十來個,扭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選,不由得微微怔愣了一下。
袁文紹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從他眼前掠過,走向下一個。
劉雲輝挺著胸膛等著袁文紹的挑選,見到袁文紹從他跟前走過正是滿心期待。見到袁文紹從他跟前走過,詫異的詢問道,“侯爺怎麼……沒我。”
“你啊…………留在家裡吧。”袁文紹長嘆一口氣說道。
“你爺爺跟我父親出兵放馬,斷了一條腿,你爹跟了我,在銀州,替我擋箭,身中九箭而亡。你不出徵,侯府也會照料著你。你原本就是從九品的將仕郎,我已經和吏部說好了,過些日子放你去個京郊的縣當縣尉,家裡的老人要照看,你也讓些功勞給別人。。。”袁文紹說到此處,眼睛不由得紅了起來。
劉雲輝的父親當初就是他的親兵營副統領之一,有官職在身。當初若不是給他擋箭,如今只怕也不比杜儼來的差。
劉雲輝彷彿沒有聽到袁文紹說的這些話,依舊懵懵著喃喃自語。“怎麼會沒有我?這可真是奇怪。侯爺會挑不中我劉雲輝?”
袁文紹見到他的樣子左右為難。想要說什麼?張了張嘴。沒有說出來。
在袁文紹為難的時候,東邊佇列裡出來一個老人,老人拄著柺杖一瘸一拐的從一旁出來。
老人傷的厲害,一隻眼睛瞎了。兩條柺杖支著一條腿。空袖子斜吊著。瞎眼的左半邊臉,疤痕密佈暗紅閃亮,甚是嚇人。
從華蘭身後出現一個衣著華麗的中年婦人連忙上前扶住老人。
穿戴華麗的中年婦人,正是平昌侯府的管事,也是死去的劉五的妻子,劉雲輝的母親。
老爺子柺杖敲地,篤篤作響。在婦人的攙扶下,向前挪動。
袁文紹見到老人,連忙快步走上去迎接。
“劉二爺,您怎麼來了?雲輝快過來扶著你爺爺。”
老爺子顫顫巍巍的站定,眼睛凝視著袁文紹。
袁文紹心中升起一股愧疚之感。
許久,劉二爺才開口道,“侯爺,太老爺,老伯爺待我們一家子恩重如山,雲輝他爹能幫著侯爺當箭矢是他的福分。若沒有袁家,四十年前我和我三弟就要餓死在街頭,也就不會有他們,雲輝怎麼可以不去呢?他爹要在必然第一個讓他上戰場。”老爺子堅定的說道。
“劉雲輝。”袁文紹叫道。
“到。”劉雲輝應聲答道,神情激憤,以為袁文紹同意帶著他出去出兵放馬。
“剛跟你說過來,讓你扶著你爺爺。你是要違抗軍令嗎?”
“諾。”劉雲輝連忙過來扶著劉二爺。
“二叔,我知道了,三叔家的武仁跟著我呢,你們家已經出人了,再說了劉五哥就留下了這麼一個血脈,我怎忍讓他去送死。”袁文紹安撫著說道。
“他戰死了也沒事兒。我三弟的娃多,到時候讓三弟給我過繼一個就是了。”劉二爺說道。
“雲輝,你幫我拿著拐,我給侯爺下跪。。。。”劉二爺說著,吭吭的咳嗽。
作勢就要將柺杖遞給劉雲輝,然後在那個中年的婦人的攙扶下就要單膝跪下。
“別。。。別。”袁文紹連忙叫停,要是讓人知道他讓立過戰功,身患傷殘的老僕跪下,傳揚出去,汴京的唾沫水子能把他淹死。
袁文紹的眼淚奪眶而出,聲音也顫的厲害。
等到劉雲輝扶住了,袁文紹轉為虛扶,“攙著你爺回去。。。二叔放心,我帶著雲輝去就是了。”看著祖孫三人緩緩退下。
袁文少忽的轉身上臺階之上,“下人們個個忠心賣命。我這個主子更要像主子。仗有的是,打的。這是陛下給我的原話,你們敢賣命,升官發財就有的是機緣。”袁文紹畫著大餅振奮人心道。
“還是老規矩。跟我去的家屬月例雙倍,額外賞二十兩的安家費傷殘的陣亡的脫出奴籍,除按軍功撫卹之外,賞錢賞地,賞宅子,咱們侯府的下人,要打出知縣,打出知州,打出將軍,打出一斗三升的芝麻官。”袁文紹說到激情之處,拔刀出鞘,刀尖指天,盡顯豪情萬丈。
人群中發出一陣輕微的鼓譟歡呼聲,袁家的下人們眼中熠熠放光。興奮的擼胳膊挽袖子,毛全擦著。連那些沒有被袁文紹挑中的人,也都是個個一身燥熱,面部潮紅。跺腳掄臂,躍躍欲試。
接著袁文紹命人給那些剛剛選中的人分發武器甲冑。
袁文紹也拿過弩箭銀槍,同時給寶雕弓上弦。
這張弓袁文紹用的越久越覺得當初那個落魄世家子只怕沒有騙梁暉,這張弓真可能是薛仁貴用過的寶弓。
就以他如今的身份,也得到過不少寶弓,他就沒見過有能勝過這張弓的。
同樣是三石弓,這張弓就是要比旁的威力要大,手感要好。
不多時,劉武仁就帶著人抬著兩個大木箱走了進來。
等到他撬開木箱裡面所有的兵器都是剛剛啟封,連保養兵器用的油都沒擦乾淨就發了下去。
噼裡啪啦,院中一陣刀劍碰撞聲響過,家丁們穿戴整齊,重新列隊。滿院子已經變得殺氣騰騰。
趁著被袁文紹選中的家丁換裝的功夫,親兵營的家眷們都湊了過去,送吃的送喝的,叮囑要好好跟袁文紹打仗必要時要給袁文紹擋刀劍,如此種種不勝列舉。
袁文紹也趁機,回到正廳之中看了一眼剛出生不久還沒有過週歲的兒子。
捏了捏女兒沮喪的小臉。
“爹爹,你什麼時候回來。”莊姐兒詢問著袁文紹。
“很快,你就數著,什麼時候花落了再開,就是爹爹回來的日子。”袁文紹和閨女說道。
“拉鉤。”
“拉鉤。”袁文紹安撫著閨女和她蓋了章。
袁文紹的馬靴踩的吱吱作響,回到了門外。
“剛我忘了問了,你們怕不怕死?”袁文紹扭頭問向,站在一旁看戲的親衛們。“若有怕死的如今他們還在我正好挑一挑。”
袁文紹指著院中還有不甘的家丁對著眾人說道。
“侯爺別問了,怕死的就不進侯府的親兵營。”杜儼回答道。
杜儼一句話便斷了所有人的退路。親兵們紛紛點頭稱是。
“好,都是我們袁家的好漢子。”袁文紹點了點頭。
隨即袁文紹朝著韓章點了點頭,“這位是跟著我來的韓章韓大相公,如今朝廷的首相大人。”
“韓相公,好。”二百多親兵向著韓章問好。
(聽著眾人的問好,袁文紹此時心中只想借一句同志們辛苦了)。不過他強行壓下思緒,臉色板的鐵青。大聲說道,“還請韓相公訓示。”
“我只說幾句。”韓章向前走了一步,他也是帶過兵的,當時西軍最精銳的部隊就在他的手下。今日不知道怎的,在袁家這群家丁親兵跟前迎著他們要吃人的眼光,他竟然有些心裡發怵,不過韓章畢竟是見過大場面的人,很快便穩定了情緒。
雖然心中千迴百轉,但是他的面上不漏聲色,平靜的說道,“袁侯是陛下器重之人,神武忠義,在西北的時候打的西夏軍落花流水,不少人都跟著升官而發財,我想說的是,自古將相無種,功名自個掙,袁侯文武雙全,戰無不勝,一定能帶你們打出威風!這一戰必勝。”
“必勝。”袁文紹帶頭鼓起了掌。
“必勝。首戰用我,用我必勝。”滿院子的親兵都跟著高聲喊了起來。這是袁文紹參考現代軍隊提出的口號。
“開拔。”袁文紹騎上了戰馬一聲令下。銀槍直指前方。
平昌侯府中門大開,為準備要出征的袁文紹送行。
於此同時英國公府也是如同平昌侯府一樣。張懋帶著親兵出門。
朝廷的凋令已經下達,英國公嫡子張懋也要隨軍出征,不過張懋畢竟本職低些,所以只有江南西路鈐轄的職位,比不得袁文紹江南兩路行軍大總管的職位。
袁文紹的行軍副總管正是,他的老熟人楊文廣。
這位給狄青,薄鼎臣做陪角的百戰老將,如今給袁文紹做副將。
“韓相公,那咱們一起去西郊大營。”平昌侯府內騎在馬上的袁文紹對著韓章發出了邀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