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若弗內心洶湧澎湃,近二十年的大夢即將由自己親手完成,此時見到這個牙婆子敢壞自己的好事,不由得也起了怒火。
不過她也知道這牙婆子是有所顧忌。
“這。大娘子息怒。這位小娘我是見過的,知道他是主君眼中要緊的人。只怕主君回家見不到人,怕遷怒怪罪啊。”張婆子說道。
張牙婆有顧慮也是正常,作為盛家的固定的中介,除了伶牙利嘴辦事幹練之外,便是需要對客戶群體瞭如指掌。
她不止與王若弗做過生意,就連墨蘭跟前的雲栽,露種都是從她那裡賣過去的,她自然明白林噙霜在盛家的地位。
“這點你不用管,她私會外男,欲要與姦夫一道捲走家中財貨,我家官人只會謝你除去心頭大恨,怎會怪罪。”王若弗說道。
這般說辭是華蘭定的,雖然光憑一個妾室偷盜私賣家中財貨便能將林噙霜發賣了,但是這些話還是要給盛紘看的。
盛紘和老太太自然不是公堂,只要能交代過去就行。
張牙婆心中也在不斷盤算。
猛然間她想起了剛才見到的那位郡侯夫人。
心中警鈴大作,家中出此大事,哪位侯夫人能不知道,剛才為何會在自己跟前露臉。
相比於盛家,華蘭在她這裡的分量就更重了,這些年她就光是平昌侯府就沒少掙,更何況這件事做好了,討好了華蘭,不說別的,就是華蘭隨意的兩句話都能改變她的人生。
而且華蘭喜歡的是爽利的人,這般拖拉,傳到華蘭耳中,到時候只怕都不一定用自己。
腦海中心思百轉,現實不過一瞬。
這個牙婆也不用王若弗再多費口舌,隨即決定了站隊。
“即使這樣,那能小人看看品相,然後再讓大娘子簽下字據。”牙婆當即應下了。
王若弗聽完,心中大為暢快,自己原本還準備了不少威脅的話也是不用說了。“好,你是個爽快人,我日後必然多介紹那些進京的官眷照顧你的生意。”王若弗許下諾言道。
“多謝大娘子。”那張婆子點了點頭。
華蘭在葳蕤軒的屏風後頭聽著皺起眉頭,這不是平白拖延時間,趕緊發買了才是正事。
賣個妾室最多也就賣個幾百貫,王若弗又不是貪這麼點蠅頭小利的人,就是讓王若弗倒貼一萬貫,她也是願意的。
其實在華蘭的心裡,對劉媽媽這般處置林噙霜覺得不妥,但是眼下已經成了騎虎難下的勢頭,老太太又加了一把火。那麼這件事就必須得做下去了。不然平白讓王若弗失了威信。
隨即華蘭叫來一旁貼身侍女彩簪讓她從一旁出去,提醒一下王若弗。
。。。。
袁文紹下了朝便朝著盛家而去。
而此時盛家外院,茗香軒,盛長楓待在院子裡左右踱步,開啟窗戶看著外面的情況。
外面的監管又嚴了不少。
墨蘭剛才給她帶來了訊息,二人商議良久決定由墨蘭先去嘗試一番。畢竟他是一個男子,不好與女眷們拉拉扯扯的。此時她正等著墨蘭的訊息。
但是墨蘭遲遲不歸只怕被扣下了,外面還有王若弗的人,所以這件事他必須有個決斷了。
只可惜他被禁足了,是老太太親自下的令,好像是這次父親被關入宮中與他有關。
“公子,坐下歇歇吧。”長楓房裡的可兒說道。
“別煩我。”長楓發著脾氣,同時將可兒手中的茶盞摔碎。
往日裡他也不覺得可兒是這麼的沒眼色。
可兒見到往日裡待她們親和的長楓發了脾氣,哭著便跑了出去。
長楓畢竟是經過科舉的,知道林噙霜這個罪名要是釘死了會有多麻煩。林噙霜雖不是他名義上的母親,但是也是生母,況且處處為他某算,雖然那些某算在他看來上不得檯面。但是得到的好處他都是受著的。
若是林噙霜沒了,他們兄妹的處境會更加艱難。
長楓想到此處,心中一橫便衝出了房門。
守在門口的兩個家丁,伸手將他攔下。
“你知道我是誰嗎?”長楓怒氣衝衝的質問道,意圖用自己的身份將兩人壓死。
“三公子,大娘子有命您不能出去。”這兩個家丁是王若弗的人,此時正一臉為難的看著長楓。
“反了天了。”長楓抓起了其中一個家丁的衣領將他逼在一旁。
“三公子,您別讓小的們難做。”一個家丁開口道。
“兩位大哥行行好。”長楓見來硬的不行,只好放鬆了語氣。
得到拒絕後。
長楓心一橫,對著門口兩個看守他的人就跪了下去。放下了盛府三公子的驕傲,完全的不要臉面了。
“三公子這使不得。”兩個看守沒辦法,一臉的不知所措。
要知道眼前這人雖是庶出,但也是二人的主子,又得家裡主君喜愛。
要是等著盛紘回來了,得知長楓給他們下跪,他們一定會被打死在盛家的。
盛紘最見不得欺壓庶子,這些年林棲閣靠著這一手示弱,佔了多少便宜,盛家的下人們都看得清清楚楚。
長楓瞅準間隙,便要直接往外衝。
“三哥兒,這是幹什麼去。還不過去攔著點。”劉媽媽及時趕到,喊住了長楓。
王若弗那裡有華蘭坐鎮,所以劉媽媽能放心的將下半場交給華蘭。
“你們這是幹什麼,這家裡反了天了,以奴欺主。等父親回來了,我要狠狠的告你們。”長楓怒不可遏的說道。
“三哥兒,這可是老太太和大娘子商議後下的令,您在禁足,還是不要隨意走動了。至於主君回來,三哥兒還是顧好你自己吧。”劉媽媽搬出了盛老太太和王大娘子。
“還不請三哥兒進去。”劉媽媽對著一旁跟過來的幾個家丁說道。
“三少爺,請吧。”跟著華蘭的平昌侯府侍衛副統領杜儼對著長楓擺出了請的姿勢。
杜儼在這裡都是華蘭一手安排的。
她知道盛長楓畢竟是家裡的主子,又得到盛紘的喜愛,再加上林噙霜這些年積威甚重盛府的下人丫鬟只怕都不盡心,所以便讓袁文紹留給她的家丁侍衛們過來堵住盛長楓。
平昌侯府的家丁都是從莊子上選出來的,沒有選上親衛也不一定都是身手的問題。
這些年跟著袁德袁文紹出兵放馬的不少都有了官身,所以袁府莊子上的青少年郎可不是別家能比的。
所以平昌侯府就是一般的家丁手裡都有些功夫。
手下幾個家丁侍衛,連忙上去,一擁而上將長楓塞進了院子裡。
“把門關上。”劉媽媽揮了揮手,意氣風發的說道。
。。。。
彩簪在王若弗耳邊耳語,“大娘子,大姑娘意思您趕緊發買了才是正事,一會人來了,也別讓她多看,趕緊簽下字據才是正事。”
“沒事,到了這個局面了,她還能翻了天不成。”王若弗擺了擺手,自信的說道。
彩簪搖了搖頭,隨即便回到了,從側面下去了。
此時張牙婆才注意到了屏風後頭有人。
隨即便反應了過來,如今這個情況,應該是這個府裡那位嫁出去的嫡長女,如今侯府的夫人。
隨即李婆子便不再多想。
低著頭等著林噙霜過來。
“這樣吧,你先擬一個字據,今日我高興,金額你隨便填,我先簽了。”王若弗終究還是聽華蘭勸的。
畢竟華蘭在她的心中那是幫著她拿回了管家的對牌鑰匙,又是自己的第一個孩子,位置比長柏和如蘭還要高。
“是。”張婆子聽完一愣,然後便走到一旁拿些筆墨寫了起來。張婆子有意在華蘭跟前表現,所以便爽快的按著王若弗的吩咐做事。
華蘭皺了皺眉頭,按耐住了要起身的動作。
算了,如今安排的差不多了,除非是盛紘現在就回來,不然今日林噙霜是被賣定了。
華蘭重新坐定。
沒多時,林噙霜便被一群人一起給帶了上了。
張婆子羞辱的打量著林噙霜。
人牙子進行人口買賣有三個過程,問來歷,議價,立契約。
如今看品相便是議價的過程。
看品相主要是看姿容,聲音和品性。
不過畢竟是妾,那麼最重要的便是顏色,但是張婆子是盛家固定的人牙子,往日裡又不是沒和林噙霜打過交道,什麼姿容聲音,品性她還能不瞭解?
本來可以省卻看品相這一環。
但是她心中也想報復,華蘭剛才的出現給王若弗站臺,和王若弗剛才的言語,讓她覺得林噙霜已經再無翻身之日了。
往日裡,盛氣凌人,對她喝來呼去高高在上的林小娘也淪落到了如今的這個田地,她也有今天,這不得好好踩上兩腳。
牆倒眾人推,不外如是。
王若弗好整以暇的看著眼前發生的事。
張婆子,捏了捏林噙霜的臉,又檢查手指,隨即就要鬆開林噙霜口中的布條,打算看看她的牙口。這完全都是看牲口樣式的動作。
見到這一幕王若弗心中痛快,難以言表。
昔日的死對頭,如今淪落成牲口一般任人羞辱。
所以也就將華蘭先前的告誡放在了一旁,任由張婆子對她羞辱。
林噙霜眼睛死死的瞪著王若弗。
恨不得把王若弗撕了。
等到張婆子將塞著林噙霜嘴裡的布條拿開,她趁機就上嘴了。
“王若弗,你個天打雷劈的。”林噙霜怒罵出聲,剛才王若弗閒適的樣子看得她心煩。
然後趁機給自己開脫。
“不行了咱們就去報官,就是開封府我也同你去。我們清清白白的。。。。就是鬧到官家跟前我也不怕你。。。”林噙霜知道在家中是扯不清楚了,所以便要激怒王若弗,意圖把事件擴大。
倒逼著老太太出面平息這場事端。
畢竟如今盛紘被抓,老太太給王若弗的權利,被她洞悉了。
同時搬出她唯一的靠山盛紘。威脅著張婆子。
這是剛才她所思考到的脫身之法。
張婆子一聽就動搖了,隨及提出讓王若弗找那個人來對質,意思是要規避風險。
林噙霜是個特殊的例子,沒有過往的身契。林噙霜在盛家屬於貴妾,不能隨意打死發賣的。
原本是小官家出身,來盛家也只是投靠,又是自願為妾,沒入奴籍,加之盛紘疼愛,所以是沒有身契的。
此時要發買自然要把林噙霜能賣出去的身契補上,那麼必然要在官服跟前走一遭。
所以沒有九成以上的把握,張婆子是不敢解下這個燙手山芋的。
此時她有些後悔剛才在林噙霜的身契上籤上了自己的名字。同時意思王若弗剛剛簽下的字據能不能收回。
林噙霜剛才威脅話語的話外之意便是要是她敢跟王若弗籤身契,若是有一日林噙霜翻了身,那麼她和王若弗會沒完。
“怎麼,你簽了字,畫了押,我也簽了章子,你還想要回去不成。”王若弗沒先理會林噙霜反而質問要反水的張婆子道。
這件買賣已經完成了一半,剩下的就是張婆子把人帶走就行。
那麼至此,林噙霜就徹底的被打入奴籍。
“不敢,不敢。不過這金額還沒寫,另外這位小娘身上覆雜,小人做著不安心啊。”張婆子連連擺手。
此時她也忘了華蘭剛才的威懾。
畢竟林噙霜背後有盛紘是當朝五品不是她能得罪的起的,王若弗本身也是就是她得罪不起的。
“放心,這事遷怒不到你的身上。”王若弗安撫道。
但是此時林噙霜又在一旁不斷的拱火。
華蘭聽到二人在屋內對罵起來就知道不妥。
王若弗和劉媽媽要的是光明正大的解決人,意思是要在眾目睽睽之下確定林噙霜的罪行,一來可以堵盛紘的嘴,二來也是讓王若弗出氣。
但是如今要是任憑林小娘這般叫嚷下去可不行。
彩環反應了過來要堵林噙霜的嘴。
劉媽媽去看管長楓了,華蘭害怕王若弗一個人支應不住,所以便只得主動現身了。本來還想著儘量不趟這趟渾水的華蘭也是沒了辦法。
華蘭心累,老太太,她,明蘭,房媽媽,劉媽媽,這麼多都幫著她,竟然都差點帶不動。看來以後要好好教導莊姐兒和袁文纓了,不然以後遲早要完蛋。
事發突然,從她知道此事,道如今不到三刻鐘(四十五分鐘),如今她不出面,盛府之中王若弗的威勢也會受損。
“且不著急,林小娘剛剛說自己是冤枉的?”華蘭從屏風後邊走出來質問道,揮退了彩環的動靜。
“我就是冤枉的。”林噙霜叫著冤屈。“我就知道你沒安好心。”林噙霜大聲說道,一臉問心無愧的模樣。
“那林姨娘先說一說,密室中私會外男做甚?你身為小娘沒有任何稟報,一大清早的喬裝改扮擅自出入中門此為一罪,密室私會外男,欲行不詭此為二罪,再一則貪汙田產店鋪,損害宮中財產此為三罪?”華蘭連續發問,懟的林噙霜啞口無言。
華蘭知道,任由王若弗說下去只會讓節奏打亂,私會的動作不重要,重要的是目的,所以便將話題引了回來。
“這不就是看著我爹爹被扣宮中,覺得我盛家不行了,這才帶著這麼多年你在我盛家撈的銀子鋪面,跟著姦夫一到,捲款而逃?”華蘭連續追問道。
“你放屁,你要休要汙衊我。天生我一個活人下來,你想把我汙衊之死,你休想,我只是想著萬一主君遭遇不測,換血沒名目的銀子幫著主君打點。”林噙霜發覺自己的話術對著華蘭來說已經不頂用了。如今只得棄車保帥,但是還是美化了自己的用意。
只因那件事她要是認了,王若弗可以直接打死她。
另外華蘭這麼說,那麼手中必然有足夠的證據了,昨天半夜她行事慌張,這件事跑不了。
但是她這一招在華蘭這裡沒用,華蘭這麼說也只是給張婆子找一個理由,讓她把人接手了。
“正談著生意你們就來了。”林噙霜痛哭流涕道,提起這個這她心裡就堵的慌。
“林小娘的田產鋪面何來?”華蘭質問道。
“那是主君給我的?”林噙霜怒吼道。
“可在你名下,父親可容許你私賣?這些田產足有上萬貫,也沒記在林小娘的名下。私賣盜竊公中財產上萬貫。”華蘭說道。
此刻王若弗一切都顧不上了,“談生意,當初你跟我官人談詩詞,便談的肚子都大了,如今談生意,我看是要帶著家裡的店鋪田地和姦夫雙宿雙飛才是。”王若弗怒吼道。
王若弗隨及使出了女性的常用技能,翻起舊賬,細數當年林噙霜是如何勾搭盛紘,進了盛家。講兩件事合二為一,將屎盆子扣在林噙霜的腦袋上。
但是絲毫沒有顧忌有外人在場。
林噙霜見到王若弗接話了,瞬間高興了起來,她不斷的激怒王若弗與自己鬥嘴,同時不斷的出招,意圖帶亂節奏。
“林小娘,你也莫叫冤枉,剛剛你說請宗族耆老,縱然私通暫且不論,單單你一個妾室貪汙公中萬貫錢財,就足以將你發賣了。”華蘭看著王若弗快陷入了自己情緒的漩渦立即出言解圍道。
同時給林噙霜剛才的罪名定下了基調。
這筆財產是公中的,雖然盛紘給了林噙霜,但不是並沒有過戶,這筆財產還是在盛家的名下。
林噙霜還想著出招試圖拖延,但是華蘭根本不鳥她,隨即轉頭問向牙婆。
“張婆子這樣可夠了?”華蘭轉過頭詢問著張婆子。之所以有剛才這一處,還有打破張婆子顧慮的意思。
“老婆子見識到這麼多人家,從來沒見過這麼膽大包天的妾室。但是盛家的主君要是追究的話。。。”張婆子還是有些猶豫,覺得華蘭的理由不夠充分,她是出來做生意的,不是出來得罪人的。
“你只管把人拿去,剩下的事,自有我們處置,追究不到你頭上。”華蘭淡淡的說道,但是話語之間的威勢十足。
“是,今日所有事,老婆子也會爛在肚子裡。”剛剛聽了一耳朵八卦的張婆子說道。
“嗯,若是你在外邊亂傳,定然有人饒不了你。”
“老婆子明白。”張婆子點了點頭。
華蘭擺了擺手讓人將張婆子待下去完善,文書,籍契。
“等紘郎回來我看你們如何交代?”林噙霜說道。
“這個就由不得你操心了。你可知父親如今被扣在宮中因著什麼事嗎?”華蘭湊近林噙霜耳邊壓低了聲音說道。
“都是因為三弟在外邊與邱可立等人的宴會上妄言立儲的事,都是你教出來的好兒子,你覺得父親會不會生氣。”華蘭說道。
“這是侯爺親自去宮裡,皇城司使告知的。”華蘭淡淡的說道。
“你放屁,不可能。”林噙霜掙扎著喊到。
但是她心中卻知道華蘭說的不假,畢竟長楓參加邱可立的宴會,那晚是她親自在小花園外接的人,這件事不可能驚動華蘭,既然她知道這件事,那麼就八九不離十。怪不得今天一早長楓就被禁足了,她起初還以為是王若弗的刻意針對,等著盛紘回來告狀呢。
林噙霜想到此處,眼中的光斂去。
但是還想爭取一下,說要回宥陽,開祠堂等著宗族評判。意圖拖到盛紘回來。
到時候再反告王若弗,將局勢攪亂。
不過華蘭並沒有理她,“把她嘴堵上。”華蘭淡淡的吩咐道。
翠嬋和彩簪按著林噙霜的,將剛才的布重新的塞回了林噙霜的嘴裡。
簽了字,補好了細節,張婆子便帶著人走了。
看著林噙霜被抬走,王若弗瞬間覺得心中空蕩蕩的,跟自己鬥了半輩子的人就這麼被自己賣了?
一下子感覺自己失去了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