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這麼個理。”趙禎點了點頭。“君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心腹,帶兵打仗是這樣的,治國也是這樣的,天下的道理果然是相同的。”
趙禎在上邊越想越覺得有道理,薄鼎臣的話初聽覺得粗糙,但是話糙理不糙。
薄鼎臣則坐著認真的聽著。
“聽說他在神衛軍中他遇到了之前仗勢欺人的對頭。也不過只打了一拳一腳,連個傷都沒留下,當眾說饒了,這是德量。大將軍麼,以德報怨,論功行賞,這才帶的兵嘛。
“能力也是上等,去年上的平戎策,朕瞧了覺得寫的好。一直在朕的床頭放著,在戰場上的表現也好。”
趙禎對著袁文紹誇獎道。
“朕打算重用袁文紹,給他再加加擔子,愛卿意下如何。”趙禎突然之間話鋒一轉詢問道。
這是他臨時起意,今個從和薄鼎臣的交談中,他不禁想起那日和袁文紹談及治官的法子。
“他雖武力韜略都不凡,然如今尚不足而立年。”
“差遣上四軍四廂都指揮使兼著侍衛步兵司都虞候已是陛下破格提拔了。臣在這個年紀才是個軍指揮使,就是去歲封伯的楊文廣,還未到此職。陛下對其已然是重用,他還年輕,冒然再提拔,只怕朝中不服。”薄鼎臣替袁文紹拒絕道。
在薄鼎臣看來,袁文紹如今已是位高權重,冒然再提拔至高位不見得是好事。
既然已經註定會位極人臣,反倒不如像如今這樣慢慢來,一步一步走,在中層的時候好好磨鍊,堅實基礎,才是對他好。
不然日後封無可封也不是好事,薄鼎臣還指著袁文紹看撫薄家呢,自然不想他根基不穩。
趙禎聽完薄鼎臣所說,一下子頓住了,他的腦海中不由得想起了狄青。
同時也覺得對袁文紹提拔太速。所以這個念頭就被他給暫時打消了,但是心中不免有些扼腕嘆息。
他如今年邁,手裡倒是不怎麼缺人,這些老將們都還能頂一頂。
但是下一代怎麼辦,如今英國公年老,薄鼎臣也快到了暮年,甘正德年輕些,但是缺點太大,楊文廣和甘正德類似為將還行,當個副手勉強,做主將只怕沒那個能力了。
中生代裡狄青自己把自己嚇死了,他根本沒想著要狄青怎麼樣,狄青在政治方面敏感不夠,(被文彥博兩三句話給嚇死了。
他也不想想自己擠了文彥博至交好友的位子,還把人給趕出了京,斷了文彥博一臂,文彥博說的話能信?
狄青去世後,趙禎去年才從皇城司那裡得知了始末,不由得悲痛萬分。
不然文彥博也不會去歲被貶了。)
早知道當初就給他封爵算了。
冒然把他推向高位,反倒是害了他,這是他原本準備留給下一代皇帝的。
如今中生代將領中就一個顧偃開還勉強能看,但是據皇城司的情報看,好像在北軍的時候落下了毛病。
年輕一代還太年輕,袁文紹是其中最為出色的。其次張懋也表現不錯。至於其他的他印象不多。
“嗯,愛卿說的有理,只是可惜了,就是資歷淺了些。”趙禎心中劃拉著還能用的帥才,與可能成為帥才的人,不禁喟然長嘆。
和薄鼎臣說及此事。
“你回來了這就好了,韓章他們畢竟是文人,雖有掌管邊軍的經歷,但是終究不是正經將軍,你回來了,朕也就有了商量的人。”
說到這裡,薄鼎臣才將此次西北的見聞向趙禎做了彙報。
不過趙禎早就在一個多月前就知道了。
薄鼎臣也知道趙禎知道,但是領導知道歸知道,你該彙報還是得彙報。
“臣去西軍,根據情報倒是看出了些不同尋常之色。”薄鼎臣說道。
他持節西北,剛一到,西夏雖然想有動作,但是後面有人拖後腿,雙方沒有爆發什麼大的衝突。
完全入了冬,薄鼎臣便在銀州等邊境轉了一圈安撫了邊軍將士,這才回來。
“你說說。”趙禎說道。
“臣此去西北,發現西夏軍內部似乎有了不同的聲音,只怕西夏內部出了岔子。”
“嗯,西夏幼主如今也慢慢大了,自然和沒藏家要起衝突。”趙禎也是熟讀歷史的,自然知道外戚掌權不是什麼好事。
同時心中也有些躍躍欲試,如今伐夏的時機雖然不成熟,但是袁文紹策論上的拿下河湟之地倒是感覺時機很成熟。
“薄卿,袁文紹獻上的平戎策中說道,若取西夏,則先取河湟,依卿觀之,何時動手最好。”趙禎心頭火熱。
若是拿下了河湟,那麼誰還說他沒有武功,後代皇帝要真平定了西夏,後人也會說,是從他開始就打好了基礎。
“臣倒以為可以再等等,等西夏分出了勝負之後再動手。到時兩虎相爭一死一傷,如今外敵入侵,反倒可能會激發西夏同仇敵愾之心。”薄鼎臣給趙禎澆了一頭冷水。
趙禎想了想,確實是這麼個理。
“西夏的事,你多留些心,同時西北邊軍可以做準了。。。你大約還沒有進餐?本是想賜膳的,但是想著你在宮裡只怕也吃不香,你就趕緊回去吧,家裡只怕都等著呢,馬上就過年了你都在家好好歇著,去除勞累,正旦大朝會你再來。”
“是,臣多謝陛下。”薄鼎臣肅然說道,趙禎結尾的句句關切都戳在了他的心窩子上。
等著薄鼎臣走了。
“袁卿如今幹什麼呢,神衛軍的訓練怎麼樣了?”趙禎詢問著一旁的李弼。
“袁侯前些日子剛剛得子,請了七日的假。”李弼恭恭敬敬的回答道。“至於神衛軍,據說是不錯,行列整齊,法度森嚴。”
“嗯,你親自跑一趟平昌侯府,照著之前的例賞賜些東西。另外再加上那把玉如意。”趙禎對著一旁的玉如意說道。
“諾。”李弼躬身到了玉如意跟前,拿了起來,便朝著內藏庫去了。
時光如同白駒過隙,一轉眼十幾天就過去了。
正月初一是新年。
袁文紹起了一大早,頭戴貂蟬冠,身穿封侯時穿的朝服匯合了一家子一起入了宮。
袁家如今與之前已經大不相同了,今天不止袁文紹和袁德,袁文純父子三人要上朝。
除去正在坐月子的華蘭,大章氏還有章秀梅,也都按照品級大裝起來,今日一早會同各家誥命貴婦們一起進宮,給皇帝嬪妃們拜年。
大章氏穿侯夫人最高等的青色翟衣,頭戴珠翠做的與翟衣配套的翟冠。(翟衣就是明蘭敲登聞鼓時穿的那一套。)
翟衣上飾以九行翠翟紋。用銀絲縫製。(華蘭和大章氏的翟衣差不多,屬於逾翟。皇后的翟衣就不一樣了,全部用金線縫製,華麗異常,最高階別的上鏽148對相望的翟鳥。)
(女子的誥命服和官員的一樣,一類朝服,一類常服。朝服只有重大慶典才會穿。常服則是大衫加霞帔(鳳冠霞帔),是節日進宮或是要辦正事進宮的穿戴,要是不嫌麻煩和富可敵國,日常也能穿誥命服的常服。一件常服的造價極高,頂的上尋常人家一輩子的吃喝了。所以常服也就基本預設了是在正式場合進宮時的穿著。日常進出宮顧忌就不是很多了,可以穿家居的正式衣服。)
與大章氏的華麗相比,章秀梅就寒酸了許多。
袁文純至今不過是個六品的兵部主事,就這其中還有袁文紹封侯帶來的隱形助力。
所以她只能穿敕命第八等的安人服侍。
而且也不是朝廷封的,沒有年俸。
在大周,誥命夫人分為九等。
一等國夫人,二等郡夫人,三等淑人,四等碩人,五等令人,六等恭人,七等宜人,八等安人,九等孺人。
只有五品以上的官員才可以為自己的妻子或母親請封“誥命”,六品至九品的官員受封叫“敕命”。
其中一等國夫人,需要是宰相,三公之妻或是國公之妻才能獲得。
二等郡夫人就是郡侯之妻,或是節度使,執政之妻所穿。
三等為六部尚書夫人或伯爵夫人一級所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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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等則為朝奉郎(六品)以上官員正妻所穿。
每一級,都有嚴格的要求,不能僭越。
她們昨晚都歇在平昌侯府,一來華蘭坐月子不能輕動,二來也是侯府距離皇宮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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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一,舉行朝會大典。皇帝趙禎端坐在大慶殿上。從上四軍選出四名披甲帶盔,身軀高大魁梧的武士,分別站在大殿四角,稱為“鎮殿將軍。”
文武百官都頭戴冠冕,身穿朝服。
各國使臣依次進殿朝賀,大殿庭院之中排列著法架和儀仗,各路在京的舉人解元也都穿著士子服頭戴二梁冠,依次站立。
連袁德等一系列已經半隱退的勳貴或是重臣都齊聚於此。
各州的駐京的進奏官,都帶著本地特產入殿獻供。
今日來的大臣多,袁文紹的位次不高,不像以前一樣派在前頭,而是排到了中間,袁德在他身側後方不遠處,至於袁文純就直接排到了殿外,諸國使節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