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的香道,發展的很是不錯,其中又以汴京為最,焚香的方式多種多樣。

其中香篆是最為流傳的。

香篆是用鬆散的香粉壓印匡範而成,其中整個過程都需要靜心慢弄,不急不促,打出的香篆要鬆緊得宜,才會讓香篆燃燒時不會斷火。

是件修煉心性的雅事,華蘭如今做起來也是有模有樣的。

如今廣為流傳的有三本,《洪氏香譜》,《陳氏香譜》,《天香傳》

尤其是自從身為太宗,真宗,仁宗三朝元老,官至的宰相丁謂寫了一本天香傳,成書不過二三十年便已經在汴京中流傳了開來。

“嗯,不錯,還是得別人教。當初跟我學的時候,我怎麼教你就是耐不下性子。”老太太接過華蘭壓好的香灰,笑著調侃道。

“這不是當時年齡小嗎。”華蘭笑著給自己開脫道,面對老太太的調侃尤其是袁文紹和自家女兒也在,所以華蘭臉色羞紅,罕見的露出了小女兒態度。

老太太上了年紀不喜歡擺弄花草,但是這香道可是教過華蘭的,只是當時華蘭才剛剛十歲出頭的年紀,骨子裡還有王若弗那一點風風火火的性格,根本耐不下性子學。

“你呀,一天竟找藉口。”老太太笑著點了點華蘭的額頭說道。

袁文紹則抱著莊姐兒在一旁看著。

老太太放好了刻著唯吾知足的模具,然後開啟香灰盒,從一旁的器具中拿出一個鎏金的勺子,緩緩的從盒子中舀出香粉。

然後用小鏟子剷平,老太太動作優雅,手很穩。

老太太一邊點燃線香靠近定好形狀的香粉,等到香粉被點燃,老太太蓋上了蓋子。

沒一會,一股帶著淡淡荔枝香的沉乳混合的香味便飄在了房屋之中。

“祖母這用的是什麼香,聞著讓人神清氣爽的。”華蘭問道。

“這是我用乳香和沉香還有荔枝殼調出來的。”盛老太太一邊放下手中的東西。

“你要覺著聞得舒服,走時候,給你帶些。”

老太太一邊說一邊拿起一旁的茶碗喝了起來。

焚香,點茶,掛畫,插花,這不是大周所特有的,而是大周人,給他們賦予了雅的意義。

這四項,光看生活層面是沒有意義的,畢竟它不能填飽肚子,少了它好像也沒什麼。

但是這些小事中蘊含著中國人的智慧,是東方文化的星光,就如同孔嬤嬤說的那樣,學這些能讓人平心靜氣,陶冶性情。

當然了這些東西不是誰都能學的,能學著必然是有資格能在忙碌之中閒下來的人,而這些人必然是無憂溫飽之人。

“這做香和處事一樣,都急不得,要在這些道理中學會水磨忍耐的功夫。”盛老太太說道。

“是,祖母說的是,老子說治大國如烹小鮮也是這個道理。”袁文紹點頭贊同道。

這些年,袁文紹是越來越喜歡老祖宗留下的這些東西了。

寫字畫畫,都是在磨鍊人的性子,做事越是著急反倒越難有所成就。

香還沒燃盡,王若弗便走了進來。

“母親。”華蘭起身道。

“快坐,坐。你這大著肚子,在自己家裡,還講究這些虛禮做甚。”王若弗看著大著肚子的華蘭起身,連忙讓坐下。

華蘭也就依言坐下了。

王大娘子從袁文紹手中接過莊姐兒,就在盛老太太對面的羅漢床上坐下了。

袁文紹和華蘭剛剛從葳蕤軒過來,因著王若與也在,所以見過禮之後,眼瞅著王若弗也幫著王若與說話,說要給康家的表弟謀個前程。

華蘭便找了個藉口,夫妻二人便到壽安堂來躲清淨了。

老太太沒好氣的看著王若弗。

王若弗被盯得有些不知所措。

但是老太太顧忌著袁文紹和莊姐兒在,張了張口,欲言又止。

“母親今日做的香很是不錯。”王若弗看著老太太面色不善,拍著馬屁說道。

老太太沒應聲,只是斜撇了她一眼,不想搭話。

“祖母,我這次能懷上孩子也多虧了賀莊氏老太太,賀家的藥比太醫院的強多了,您說我要不要,單獨備些禮物對賀家感謝一下。”華蘭見狀連忙轉移話題。

她當然知道盛老太太因為什麼事給王若弗臉子看,但是王若弗畢竟是她的生母所以連忙打著圓場。

這件事袁文紹也知道,所以華蘭也沒什麼要避諱的。

王若弗先是看了一眼袁文紹,見到他面色如常,放下心來。緊接著開口說道。“那是該好好的感謝一下人家,我這裡最近新得了一株老山參,你走時一併帶回去吧。”

“賀家那裡不著急,等你生完孩子之後再說。”老太太說道。“不過這一胎生完,你可得好好養養身子了,平日裡沒事多走動走動,別整天悶在屋子裡。”

“得令。”見到老太太接話,華蘭笑著應道。

“你看看這丫頭,如今都是兩個孩子的母親了,還這麼孩子氣,姑爺也在跟前呢,你也不怕姑爺笑話。”盛老太太笑著說道。

“他才不會嫌棄呢。”華蘭看了一眼袁文紹說道。

見到話題引到了自己身上,袁文紹道,“我到她覺得挺好的。一味的端莊大方,反倒顯得死板木訥。”

眾人又說了兩句閒話,一下子又沉默了。

此時一爐香已燃盡。

袁文紹看著三人之間的氣氛愈發的凝重,袁文紹抬頭和華蘭對視了一眼。

得到華蘭的示意後。

便藉口自己坐累了要起身活動活動,還假模假樣的詢問了華蘭。

袁文紹知道華蘭留下來是打算給老太太和王若弗之間打圓場。

便起身從王若弗懷裡接過莊姐兒。

“爹爹帶你去轉轉太姥家好不好。”

“好。”莊姐兒這個小人精也感覺到了氣氛不對,便趴在袁文紹的身上。

袁文紹就這樣抱著孩子朝著後花園的方向走去了。

等到袁文紹起身走後,壽安堂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盛老太太正在琢磨著應該怎麼開口。

王若弗看見婆婆臉色不對,也不敢說話。

畢竟盛老太太跟前她引以為傲的家世不值一提。

往日裡盛老太太雖然不罰她站規矩

長輩的事,華蘭也不好打岔。

另外華蘭心中還是希望盛老太太能說醒王若弗少和王若與來往,這件事她和王若弗說了不止一次,但是就是不頂用。

王若弗嘴上答應的好好的。

但是華蘭次次回家十次裡有九次都能見到康姨母坐在盛家的席上。

“你那個姐姐康王氏,我是從不讓她到這裡請安的,你若聽我一句勸,也不要再和她來往了。”老太太斟酌了半天開口道。

王若弗聽完,眼睛瞪得像銅鈴。

正要說什麼,就被華蘭給拉住了衣角。

王若弗回頭,瞪了一眼華蘭。

“你讓華兒說說,你那個好姐姐究竟做了些什麼?”盛老太太接著說道。

“那不管怎麼說,也是我的親姐姐。咱們是一門子的親戚。”王若弗一臉委屈的說道。

“祖母說的不錯,姨母做的確實有些過分了。若說親戚之間幫襯著些,原本也沒什麼錯,但是就連袁家,官人的親弟弟,官人都還沒安排,也是讓他等著蔭封。姨母倒好,自從官人封侯之後,三天兩頭的上門,要給表弟謀個差事,要麼就是來打秋風,或者是包攬訴訟,最近更是和我那個婆母攪合在了一起。兩個人嘀嘀咕咕的,如今汴京還有人傳是女兒攛掇著夫君分家。”華蘭對著王若弗大吐苦水道。

“還有這種事。”涉及到華蘭,王若弗一臉不可置信的詢問道。

“這些年她在你那裡倒騰了些什麼,你又不是不清楚,心裡很該有個數了。”盛老太太在一旁訓斥道。

王若弗低下了頭,張了張口還想說什麼。

既然是華蘭親口說的,那應該是不會有錯的。

“一天到晚的淨想著佔便宜,這樣的親戚依我說不要也罷。”老太太憤恨的說道。

“姨母如今在汴京也是有了名聲的,為這些利錢沒少逼死人命。母親您沒有參與進去吧?”華蘭詢問道。

“我前些日子是借給了你姨母些錢,具體她用來幹什麼我是不知道的。”王若弗小聲說道。

不敢承認自己知道這件事。

“母親,你糊塗啊,這件事也敢碰,要是讓御史知道了,到時候朝堂上參上一本,爹爹的官位都有可能不保,長柏的婚事,前程也要受到影響。”

。。。。。

屋內,華蘭和盛老太太聯手給王若弗上著思想教育課。

院子外,袁文紹帶著莊姐兒在盛家的小花園內走動著。

莊姐兒在,草坪之上瘋跑。

“你慢著些,小心摔倒了,回家你娘又要說你。”袁文紹跟在後邊護著,生怕她摔倒了。

莊姐兒則嘿嘿嘿的笑著,並不理睬袁文紹說過的話。

“袁二哥今日好興趣啊。”一道略帶磁性的聲音從袁文紹背後響起。

袁文紹沒跟上和莊姐兒之間拉開了距離。

袁文紹一轉頭,便看到了一身淺藍色團花束腰裰衣打扮的顧廷燁。

此時的顧廷燁已經褪去了少年的青澀。比他六年前相處時,也多了幾分成熟穩定,和幾分書卷氣。

“幾時回來的。”袁文紹客氣的詢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