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謝陛下恩典。”陛下發了話,顧廷煜領旨謝恩。
對於顧廷燁的事自然不用他來操心,當面駁了趙禎好意。
等到時候將顧廷燁氣死親爹的罪名扔出去,到時候找幾個御史參上去,自然能剝奪了顧廷燁的蔭封。
“顧偃開是陛下一手提拔的將軍,在當兵的裡頭他是三軍賓服的上將,戍邊十餘載在軍中威望頗高,可否從上四軍中調撥三百士兵護送靈柩聰資戎行?這不是臣燈能做主的,伏請陛下聖裁。”參知政事歐陽修站起身詢問道。
顧廷煜含著感激的眼光看著歐陽修。
“嗯。”趙禎點了點頭,還打算說什麼,見皇城司副使郭愷急匆匆的走了進來。手裡還捧著兩份信。
便詢問道:“是哪裡遞來的?”
“南邊剛遞過來的。”郭愷將手中的信件遞給趙禎,後退一步,哈腰說道,“一封是揚州知州胡世通,一封是杭州知州高雲從的,都是八百里加急送過來的。臣得了信不敢懈怠。。。。”郭愷話還沒說完,便看見趙禎已經拆開的信件。
郭愷大氣不敢出,躡腳兒退了下去。
一眾朝臣不知道出了什麼事,都坐直了身子,蓄勢待發。
顧廷煜跪在那裡不知道如何是好,原本身子骨就不好的他此時強忍著自己的不舒服,避免君前失宜。
趙禎比之兩個信封看了看,都是火漆加印封書簡,其中揚州的那封,因著路途遙遠,已磨得稍稍有點兒毛邊。
趙禎先拆開了胡世通的信,瀏覽了一遍放到了岸上,接著拆開看高雲從的。
轉頭又看了看落款的日期。
趙禎神色陰沉的可怕,福寧殿之中頓時靜的一點聲音都沒有。
皇城司使李弼見狀知道有大事要發生,所以趕緊領著顧廷煜下去了。
眾位臣公都屏息看著趙禎。
那兩封信用的紙不多,字小行密,似乎很長。
趙禎的臉色初時木然,漸漸漲紅了臉,眼瞼微張著憤怒的光,一時又暗淡了下去。
張張嘴想要說什麼,不過被一口濃痰卡住,嘴裡發出齁嘍嘍的聲響。
還是大相公韓章率先打破沉寂,“陛下,可是有要事發生。”
趙禎回過神來,讓一旁的吳內侍將信給眾人傳閱,“怕出事,還是出事了。”
趙禎站起身子來,在殿中徐步徘徊。
是極少見的情形,趙禎的坐功一直很強。
雖然私下裡愛光腳走在木地板之上,單獨召見臣子的時候以示親近也會如此,但是像今日這種正經的商議軍國大事的時候從來都是端坐的。
時常都是兩三個時辰。
“陛下出什麼事了?”薄鼎臣詢問道。
“杭州發現了賊軍,揚州一個縣失落。”趙禎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眾臣心中一顫。
兩封信在六七個宰執手中傳閱。
袁文紹接信是最後一個看信的,要不是他是如今出征的主帥,這封信還輪不到他來看。
“江南兩路駐軍還不足一萬,廣南東西兩路多些卻也只有兩萬。如今淮南兩路倒是有一萬五千兵。”曾公亮出言建議道。
富弼母親病逝,丁憂在家,如今官家有意讓他入主中書,與韓章對抗。
“淮南的兵駐守本地還行,淮南兩路地盤不小,這些兵若是放出去只怕淮南有失,到時候反賊距京不過數百里。”薄鼎臣出言反駁了曾公亮的說辭。
從軍事的角度出發,曾公亮的說法根本站不住腳。
場上已經開始辯論了,袁文紹才剛剛接過信件看了起來。
“如今江南,廣南都已經亂成一鍋粥了,南征的事不能再拖了,必須從快從速。這次比儂智高那次鬧得還大。”趙禎喘著粗氣說道。
趙禎目光掃視殿中,一副要找人出氣的模樣。他雖然是個老好人,但是卻不代表著他沒有脾氣。
如今這個場面必須得發洩出去。
他目光看向張昇,“銀州軍中缺菜,樞密院怎麼沒有奏報。”
張昇如今滿心思都在南征的準備上。不禁一怔,也坐不住了連忙起身躬身,“臣進來管著南征的準備,糧餉,調了五萬斤青菜從京兆府到銀州,只是聽轉運司的抱怨,青菜五文錢一斤,才值二百貫,要用三千貫才能運過去。”
“三萬貫也要運。”趙禎皺著眉頭,“如今西夏屢屢扣關,銀州兵一半是夜盲,要是半夜攻城只怕根本頂不住。都是甘正德丟了夏州,讓銀州屢遭兵禍。叫轉運司的火速押韻蔬菜過去,敢有耽擱,都給我抄家。”
“是。”張昇應了一聲就要行動。
“不急,等著議完你再去。”
張昇又坐了回去。
趙禎眉頭緊皺,等著袁文紹看完了信,去年他還準備對河湟用兵完成袁文紹先取河湟兩面夾擊西夏的戰略。
為後世帝王滅夏做出準備。另外也是給自己添一筆軍功。
不至於後人評價只有文治。
可惜如今內地軍政民政四面漏氣,八方走風。
外有西夏叩關,內有南方反賊作亂,處處亂像。
“原本對南的計劃只怕也來不及細細籌備了,仲宣你是徵南的主將,你來說說。”
“現在這群反賊是烏合之眾。倉促起事,立足不穩,還不成氣候。確實不能再拖了。拖的時間越長越難征剿。”袁文紹起身說道。
“南方叛匪號稱十萬之眾,你可有增兵?”趙禎說道。
“蒙陛下恩重,讓臣編練新軍,神衛軍這一年多好吃好喝供著,早就按耐不住了,賊匪雖號稱十萬,然其多老幼婦孺。此戰獲勝不難,當從速從快。朝廷近來也不好過。臣就不為陛下增添煩憂了。只神衛軍,加上地方禁軍。還有廂軍,臣有信心打贏這一仗。”
“鼎臣怎麼看?”趙禎聽完沒有下定決心:轉頭問向薄鼎臣。
“左傳《曹劌論戰》雲,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一仗打不下來。匪寇站穩了腳跟,再打就難十倍,仲宣所言有理,如今從速從快才為正招。”薄鼎臣說道。
“一萬兵馬夠嗎?”曾公亮詢問道。
“足夠了。”袁文紹斬釘截鐵的說道。
“好,朕給你江南道行軍大總管的身份,你到江南去,此戰郭愷隨行,他有從軍經驗,不會對你掣肘。”
“你能懂興大兵與政治不利。看來又有長進,此次徵南,一要打賊,二要護良民,不可殺人太多。二是要有善後措施,即使是小敵也不可輕忽。寧可打慢些,不能失利。你打敗了,朕不能護你。”
袁文紹的面孔變得嚴肅了起來,“陛下屢屢教訓,不可狂縱輕浮,臣謹記在心,馬謖趙括之流猶在眼前。臣怎敢須臾忘君父之囑,陛下放心,臣願立軍令狀。”
趙禎還想叮囑幾句。但轉念一想還是不要給他太大壓力了“朕聽聞你兒子還不滿週歲,讓你出征。朕心不忍,然如今實屬無奈之舉。朝廷缺將才,朕今日又失一大將。可憐英國公年過六旬仍要為朕鎮守北方。哎,記住戰場之上要萬分小心,非必要不可行險,完整的回來,朕日後對你還有大用。”趙禎嘆息道。
“臣必然謹記陛下囑託。”趙禎一番話說的袁文紹感動不已。
“樞密院,各地轉運司都要仔細著,看著缺什麼,都緊著補給。韓章你來總管,都去吧。”
“是”眾臣都紛紛起身行禮,離開了福寧殿。
到了宮門外便都散開了。
“袁侯,你我二人同行吧,正好官家讓我去弔唁寧遠侯,我記得你就住在那跟前吧。”韓章叫住了袁文紹對著他說道。
“大相公請。”袁文紹讓韓章走在前邊,落後了他半個身位。
韓章與袁文紹同行,袁文紹師從薄鼎臣,也算是他一系的人。
路上韓章對袁文紹也是噓寒問暖令袁文紹如沐春風。
袁文紹不由得在心中暗暗感嘆,我的韓章能鬥倒政敵,十數年穩居相位三朝宰相,光是這份兒說話的功夫。就能讓他的敵人變得少少的。
到了寧遠侯府,兩人一進侯府大門,都怔愣了片刻,站住了腳看是從忠寧街到寧遠侯府的議事廳。長長一條鵝卵石甬道兩邊零翻白幔挽杖,一路延伸。佔滿了整條的忠寧街,侯府上下三四百男丁,都是麻衣孝帽,分在街道兩邊。
年老的僕人。靠著牆站著。年輕的在街上或者夾道兩旁挺立,目不斜視。
看著威嚴肅穆,不過二人都知道其中的外強中乾。
顧家鬧這麼一出。也是為了撐起自己的面子。顧偃開走了,呈襲爵位的大郎是個病秧子。侯府沒了支柱。
自然要虛張聲勢一番,維持侯府的尊嚴。
袁文紹和韓章抬步進去,一路有顧家四房五房的兩人領著到顧偃開靈前給顧偃開上香。
靈前只有剛剛從宮裡回來的顧廷煜還有老三顧廷煒身帶孝帽,給前來弔唁的賓客回禮。
上完香後,韓章又安撫顧家眾人幾句。
袁文紹先走一步,軍情緊急容不得他拖拖拉拉的。
不過被韓章叫住說一會要過去平昌侯府,他還有幾句話要囑咐。
袁文紹點了點頭,轉身便回了府。
此時平昌侯府的前院已經聚集了。袁文少的親兵,還有平昌侯府的家丁。
劉武仁湊了上來,“夫人都知道。府中的青壯也都匯聚在此,等著侯爺挑選。”
袁文紹點了點頭,“江南道行軍大總管,袁侯爺回府了。”
“劉武仁給侯爺請安。”
滿院的親兵長隨聽到劉武仁的話,全部單膝跪地。大聲的道“給侯爺請安。”
聲音震得樹上的鳥雀亂叫衝飛而起。
“夫人可是不捨。”翠嬋看著華蘭臉上的怔愣小聲的詢問道。
“官人是鷹,該飛的時候,得舍他去飛。這個府裡留不住的。銀子都備好了嗎?”華蘭扭頭詢問道。
“都備好了,五千兩現銀已經全部碼好。”翠嬋點了點頭。
“好,讓人把甲冑都拿過來,咱們不能給爺們兒拖後腿。先給親兵們把銀子發了。”
“是。”翠嬋點了點頭就下去準備了。
不多時一副甲冑已經被捧到了袁文紹眼前,吊腿鞋甲,護臂,半幅鎖子甲,內甲披脖,裙甲,胸甲披掛,捍腰束帶,披脖,鳳翅盔。
依舊還是那一套,不過都已經換成了大將軍穿的金甲了。
袁文紹褪去官袍,進屋裡換了裝。
華蘭親自捧著披風走了進來,“這是妾親手縫。上次官人去戰場是妾給官人披的戰袍,這次也該。照例才是。”
華蘭斬釘截鐵的說著,強忍著不讓自己的眼淚落下。
袁文少拉了拉她的手,只覺得一陣冰涼。
“戰情緊急!我今夜就要走。你去把孩子抱過來,我看一眼,一會兒挑完人就去軍營。”
說話的功夫,華蘭已經把披風給袁文紹披上了。
“好。”華蘭點了點頭,轉過身去的時候,眼淚已經不爭氣的流了下來。
袁文紹拿起戰刀,出了門,轉身出了前廳。
劉武仁,杜儼等人見到袁文紹前來,都釘子似的站在原地,單臂抬起,行了一個軍禮。
“回侯爺,武器都已經發下去了。”劉武仁開口道。
“賞過銀子沒有?”
“夫人早就備下了,照著舊例,每人賞了十兩銀子。”
以下保全勤的,一會改完。
袁文紹點了點頭,不再說話,平昌侯府的下人親兵們行伍走隊般齊聚過來,頃刻之間已列出了二百多人的方隊,都直立在院中樹下聽命。
不過經緯分明,親兵與家丁分列兩隊。
袁文紹的親衛是不滿員的,一百八十人的名額,只有一百二十人在編,剩下的六十個名額,都空著。
上次去西夏的親衛只有幾十人。
如今要打仗了,自然要讓親兵滿員。
每個人都是肅然正容,半點聲音也無,全部都面無表情的盯著袁文紹,隨著袁文紹腳步聲止院子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就在袁文紹要挑選親兵的時候韓章走了進來。
“大相公來了,您先坐會。”從韓章越過照壁的時候袁文紹就看見了他。隨及出聲說道。
韓章點了點頭,隨及打量著平昌侯府的眾人,他放眼望去,院內十數人拿著水火棍,一二百人站在東廂的臺階上,大的年紀有六七十歲,小的也有四五十歲,有點還夾著柺杖,褲腿打了個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