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事要麼不做,要做就做絕,斬草除根不留後患,這是袁文紹一直以來所遵循的道理。
“今天怎麼了,按理來說這不是你的做事風格,你向來都是謀定而後動的。”袁文紹好奇的詢問著華蘭。
華蘭的觀局本事是孔嬤嬤親自教的,為此汴京諸多勳貴之家,包括朝堂都是華蘭的案例作業。
這般情況下,正常來說華蘭的行事不會如此莽撞。
“本來也不是我的打算,我去時已經按下了供狀,也只能將錯就錯了。”華蘭長嘆了一口氣。
之前的事都是劉媽媽操辦的。
劉媽媽雖是王若弗的智囊,但是出身還是限制住了她的眼界。
“不過選的時機倒是不錯,雖然法子糙了點,但是能去除林氏付出點代價倒也還能接受。剩下的就看父親回來了。”華蘭說道。
要是華蘭她才不會這麼明火執仗的和林噙霜開撕。但是供狀已經壓著林噙霜按下,人也大張旗鼓的帶了回來。
氣氛已經架到了這裡,因著汴京各家的家丁都是有制服的,根本瞞不住,所以該丟的人也都丟完了,那麼這場戲也必須得開唱了。
“林氏再受父親寵愛,但終究不過是個妾。就是母親和父親的情分經過這次只怕也就愈發的淡了。”華蘭說道。
如今兩摺子戲已經唱完,剩下的就等著盛紘回來接著唱下去了。
聽完了華蘭的解釋袁文紹淡淡的點了點頭。
袁文紹沒有細問,雖是夫妻,但還是要給足華蘭留夠空間。另外這件事畢竟是盛府的糗事,若是細問反倒有看熱鬧的嫌疑。
“不過你還是得提醒一下岳母。讓她注意一下說話的方式,說話委婉些岳父這個人這輩子被壓抑久了。”袁文紹說道。
袁文紹不是在無的放矢。
經過袁文紹結合華蘭的描述和盛紘的教育背景,以及自身和盛紘交談之中發覺,盛紘之所以這麼偏心,實則就是被壓抑久了。
盛老太太管他之前,他是府裡透明的小庶子,當時府裡因著盛老太公的春小娘,他每日都有性命之危。
盛老太太因著嫡子之死,激發了鬥志,平定了內院。
至此盛老太公的七八個小妾,只剩下了兩個無兒無女的活了下來。
盛紘的母親也身死,盛紘被老太太接管。老太太一直在盛紘面前扮演的是嚴母的形象。
好不容易熬到了進士及第,娶了妻子,結果妻子性格也是個強勢的。在王若弗跟前他根本硬氣不起來。
盛紘的自尊心受挫,在林噙霜跟前他才有了做大男子的尊嚴。
這才主動從老太太跟前要了林噙霜。
華蘭點了點頭,隨即嘆息道。“夫君說的不錯,但是母親若是能改,也不至於有今天這場局面。我也只能勸告。”
夫妻兩個交流完情況,袁文紹去了葳蕤軒看了看兩個孩子,隨即便在丫鬟的帶領下去了長柏的院子裡。
因著盛紘不在,所以內院之中袁文紹這個外姓的姑爺自然不好隨意走動。
。。。。
此時長楓院外的劉媽媽也都撤了。只留下了兩個人執行著長楓之前禁足的處罰。
長楓知道大局已定,如今的他雖不具備觀局能力但是卻也能看出劉媽媽帶人離去的意圖,林噙霜已經被處置了。
長楓連忙讓人去打聽訊息。
剛剛他試圖翻牆出去,不過沒想到劉媽媽在每面牆都留下來人手,連著隔壁和他院子相挨著的一間客房也留著人手照應。
他沒有脫身的機會。
王若弗和劉媽媽想要的是名正言順,不然在外面就能處置了林噙霜,也不用鬧這麼一出了。
所以在劉媽媽到來前長楓院子前他是知道王若弗要賣林噙霜的訊息的。
此時長楓心中有了不好的猜想。
他腦海中想著還有什麼救林噙霜的辦法,畢竟林噙霜對他不錯,能給他在盛紘跟前爭取利益。
至於報復他不敢想,王若弗畢竟是他名義上的母,他還要依靠著盛家。他連會試都沒有過,能拿什麼去報復王若弗?
長楓心裡有著自己的算盤。
林噙霜雖與他有生養之情,但長楓和盛紘一樣,愛惜自己的前途名聲大過於天,不會讓自身處於險地。
跟盛紘告狀,他倒是想過,但是馬上自己便否決了,盛紘早就厭惡的王若弗,二人如今也只是面子上的夫妻,盛紘回來後最多申飭王若弗幾句。
長楓此時心中想的只有如何救出林噙霜。
思索了片刻,長楓回到自己的房裡四處搜尋了些東西。
朝著門外走去,“兩位大哥行行好。”長楓說著,掏出兩枚玉佩和自己房裡的所有散碎銀兩。
他手裡的錢不多,以前盛紘給的鋪貼他都要如數給林噙霜。
到了中舉之後,因著要交際,手裡的錢這才多了起來。
所以也沒攢下什麼銀錢,眼下要想救林噙霜那麼必須手中得有銀錢,所以長楓只得許諾。
“公子不要為難小人。”
“讓我屋裡的侍女出去帶個話就行,事後必有重謝。”長楓說道。
“這倒是可行。”兩個僕役對視了一眼點了點頭。
等到長楓的身邊的可兒出去後,長楓則偷偷的,拿出了剛才的梯子,沿著側院翻了出去,到了自己的內書房的院子。
於此同時一個僕役看守,一個則去稟告劉媽媽去了。
這只是長楓的一個幌子,主動的做些動作,用來迷惑看守他的僕役。
與此同時,袁文紹手下的人已經先長楓一步出了門。
“袁二哥,好久不見啊。”袁文紹剛一進門就看到了顧廷燁正揮手和他打招呼。
“仲懷也在。”袁文紹打了個招呼。
“聽聞盛家叔父之事,我過來寬慰寬慰長柏。”顧廷燁說道。
“大姐夫,父親的事,勞煩姐夫奔走了。”長柏起身對著袁文紹鄭重行禮道。
內宅的事,他大致知道些,但是內宅之事,老太太放權給了王若弗,所以他不會去幹涉。
往日裡的經驗,告訴他王若弗鬥不過林噙霜。
所以等到他得知林噙霜被賣了覺得賣了不妥想要阻攔的時候,林噙霜人都已經被送了出去。
“一家人,說這些做甚?”袁文紹擺了擺手回絕了長柏的謝意。
“岳父大人沒事,頂多就是個陪襯,如今只有邱家的邱敬被貶出了京,邱敬之兄邱敞被貶,其餘諸家都沒有事。”袁文紹安慰著長柏。
“勞大姐夫照看了。”長柏躬身說道。
“高克明的畫。是仲懷帶來的吧。”袁文紹走了過去看著兩人面前的畫作出言讚歎道。
在大周高克明的名氣在范寬之上,他的畫作存世不多,所以如今一副普通水準的畫雖比不上前朝大家,但也值一二百貫。
“袁二哥看著也覺得好?”顧廷燁開口道。
“不錯,不錯,這幅烏江寒雪圖,矜其巧密,殊乏飄逸之致,自成一派,是老先生大成代表之作,自是另有一番氣度。”周人喜歡雅緻,這麼多年袁文紹的鑑賞水平也練了出來。
袁文紹如今就跟溥儀說的那樣,這裡東西比我家的怎麼怎麼樣,
雖然還沒到富有天下的這種程度,不過他如今看過的好東西可不少,府裡掛著不少吳道子,張萱,閻立本,顧愷之,范寬。。。。前朝的,當代的。
(這個時期也是藝術的爆發期,仁宗一朝光是唐宋八大家就出了六個,畫家也有不少。)
不過長柏沒有搭話的意思,畢竟盛紘至今還沒有訊息,雖然都說問題不大,但是誰又能猜測官家在想什麼,所以此時即使著長柏最喜歡的烏江寒雪圖,他也看不進去。
顧廷燁也知道
袁文紹手中的東西,有不少都是後世失傳了的好玩意。
“袁二哥若是喜歡,送你了。”顧廷燁對著袁文紹說道。
當初袁文紹施以援手的恩情他一直想要報答,袁文紹成親的時候他送了一件大禮幫著忙前忙後,但是他覺得不足以報答袁文紹的恩情。
所以今日袁文紹表現出對這幅畫作的喜愛之後,顧廷燁主動的將這幅自己花費了高價收購的畫作奉上。
“這倒不用,仲懷自己留著鑑賞吧,我有兩副更好的,天下好東西太多了我又豈能全佔了。”袁文紹笑著擺了擺手。
當初分家的時候,章秀梅不識貨,高克明還有幾副前朝大家的字畫都算成低價折給了袁文紹。
“這點我作證,大姐夫書房裡掛的那副范寬的雪景寒林圖我可是眼饞許久了。”長柏調整好心思說了兩句。
他知道袁文紹和顧廷燁的心思,所以此時開口也為了不讓二人擔心。
“雪景寒林圖,你若是喜歡等你大婚的時候我一併送你。”袁文紹大氣的說道。
因著袁德在西軍待過幾年,雖不是有意收集,不過當時范寬的畫作還不算珍惜品,所以光是范寬的畫,袁文紹手裡就有七八副。
“多謝姐夫。”長柏拱手道,雪景寒林圖,范寬的巔峰之作,也是一副長卷,前兩年有人出價一千五百貫在找這幅畫,沒想到在袁文紹手中。
袁文紹這份禮可不輕。
“我是瞎玩,其實精妙之處我基本看不懂,買來也是想著讓家裡沾些文氣,附庸風雅罷了。”
“這茶不錯,今年新上的小龍團。”袁文紹坐著嚐了一口長柏婢女端上來的茶。
“是宥陽老家送來的。應該也給大姐姐送了。”長柏說道。
“仲懷受了蔭封嗎?”袁文紹對著顧廷燁邀請道。
“沒有,就是有我家那個情況也會千方百計的阻撓我入仕。”談到這裡顧廷燁長嘆一聲。
“那你接下來有何打算,我記得你你如今也到了入冠之年,科舉既然不能走,不如依著咱們勳貴子弟的路子蔭封入仕,本朝雖然文貴武賤,但是也不缺封侯拜相之人。”袁文紹勸導。
“我手裡還缺個營副指揮使,若是你能受了蔭封就來找我。”袁文紹拍了拍顧廷燁說道。
拋去主角光環,顧廷燁的本事還是不錯的,難得的智勇雙全的武將胚子,他的手下沒有一個人能趕上他。
袁文紹起了招攬的心思,有棗沒棗,打一杆子。
顧廷燁推動局勢固然重要,但是經過今日之事,讓袁文紹意識到,隨著他如今的地位升高,個人行為的改變。
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影響著很多人原本既定的軌跡。
至於趙宗全能不能如同原本的樣子登上皇位,已經變得未可知了,袁文紹做的打算便是儘量強大自身,只有自己強大了,那麼才會在未來的局勢中立於不敗之地。
“袁二哥知道我不能科舉了?”顧廷燁詢問道。
“嗯,不過你這個訊息確實怪,不過幾日便傳的汴京到處都是。”袁文紹感嘆了一聲沒有多說。
自家門上的雪還沒掃乾淨呢,袁文紹沒閒心思去幹涉顧廷燁的事。
“多謝袁二哥厚愛了,我這樣的算了吧,如今這樣也挺好。”顧廷燁拒絕道。
“行,我也不多勸,若是有一日,你願意來,我大營的門戶始終為你敞開著。”袁文紹說道。
“另外有一事,”
。。。。。
宮門外,盛紘像個殭屍一樣走出了宮門。
官家的敲打讓他恐懼,等待的時刻除了生理上的踹踹不安,還有心裡上高壓和未知的迷茫幾乎將他壓倒。
長柏才剛剛確定了翰林院的差事得了京官,日後不出意外最差也是個三品,盛家眼看著前景大好。
在這種一生的努力隨是會化為烏有的氣氛之中,盛紘心態早就崩了,此時能讓他維持體面的也是他骨子裡那點為數不多的文人風骨在堅持。
盛紘轉身躬手向著送他出來的內官和武士表示感謝。
等到宮門關閉,在宮門外等著盛紘兩日的東榮連忙迎了上來。
劫後餘生,盛紘心中支撐著他的那口氣被後怕所擊潰。
剛一處宮門,有人扶著,盛紘登時便歪到在了前來接他的東榮的懷裡。
“主君,您。”東榮扶著盛紘朝著馬車走去。他想了想還是沒多問。
馬車行駛了一段路程,車內的盛紘這才鎮定了下來。
心中想著該如何將長楓惹禍的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家中可有事發生?”到了家門口盛紘詢問道。
“小人不知,不過大姑爺進了趟宮,回來說主君沒事,很快就會出來,大娘子讓我宮門外守著等著主君。”
“嗯。”盛紘點了點頭,便直奔著壽安堂而去。
兩日兩夜未歸,總得去老太太那裡報個平安。
同時安排人去葳蕤軒和林棲閣報信,安撫好內宅。
盛紘被關的第三日傍晚,袁文紹得到了盛紘被放出來的訊息,知道自家娘子今夜裡只怕是回不來了。
所以便找梁暉吃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