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下午酉時(五點到七點。)顧廷燁和齊衡告辭離去。
盛府內部連帶著袁文紹這個女婿,重新的辦了一場暖爐會。
等待飯桌散去,大約到了戌時正刻(晚上十點),袁文紹和華蘭乘坐著獨架的平頭馬車離去。
盛家,林棲閣內。
“聽說,你大姐夫和你大姐姐又一起回來了。”林噙霜詢問道。
林噙霜雖然如今已經不管家了,但是畢竟是盛紘最重視的妾,再加上她籠絡人心的手段一直不差,盛府內外都有著她的眼線。
此時詢問墨蘭也是明知故問。用這個手段來激起墨蘭的好勝之心。
“不過我倒覺得大姐姐也不是那麼受大姐夫寵愛。”墨蘭說道。
“哦?不寵愛,但是人家怎麼日日和你大姐姐回盛府。”林噙霜也來了興趣,只要是王若弗的子女過得不好,那她就高興。
“那自然是看上了咱們家的潛力,你不見大姐夫每次來不是和二哥說話就是和我哥哥說話。我大姐姐都已是侯爵夫人了,但是每回回來都只見她坐獨架馬車,連三架馬車也沒見她坐過幾次。聽說還納了兩個妾室,一個是從小陪伴我大姐夫的,一個也是官宦人家的女兒。”墨蘭從細節上找出袁文紹不愛華蘭的證據。
其實都是她自己心中的臆想。
豈不知,不坐侯爵配置的三架馬車,其實是華蘭建議的,袁文紹少年得爵已是最招搖的,若是出行再講究排場,招搖過市,豈不是惹人嫉妒。
“墨兒說的不錯。”林檎霜拿起扇子扇了扇,讚賞的說道,同時只覺得心中暢快無比。
墨蘭的分析在她心中也是很合乎情理的,不然好好的。放著侯爵娘子的架子不用,非要去低調行事。
“這拿捏男人的手段,不論是葳蕤軒還是壽安堂那位老太太可都是失敗者。”林噙霜說到此處不免有些自得之色。
“他們又哪裡比得上阿孃的手段,所以我這大姐姐自然也是不行的。”墨蘭笑著應和道。
林噙霜所站的位置太低,總是著眼於區域性的細微末節,缺少一種全域性觀,於大局之上總是缺少下風。
當初嫁給盛紘便是如此,她貪圖盛家的富貴,貪圖盛紘的外貌與當上了進士後的穩定。
殊不知她也只是盛紘手中的一杆挑戰老太太地位的槍罷了。
是盛府內,主導權過渡的戰利品。
若是選了盛老太太給她選的舉子,如今她也是小官家中的正頭娘子,雖不如盛家富貴,但若是好好籌劃未必不能過得開心。
而此刻她教導墨蘭要學會抓住男人的心,對也不對,正室大娘子首先就是一個小公司的合夥人。感情好,那自然是皆大歡喜,但是不好的話,也能憑藉著自己的品行在夫家立足。而她教的就全是小妾的手段。試問那家大娘子見到自家原本還有救的兒子,整日的被兒媳誘惑,不斷的沉浸在溫柔鄉之中不思進取。
她們口中的袁文紹與華蘭二人,此刻則正在閒逛汴京的夜市。
華蘭挽著袁文紹的胳膊。
二人身側,丫鬟們手捧的香爐,爐內燃燒著今日盛老太太所新制的合香。
馬車中,是奶孃抱著早已經玩累了睡著的莊姐兒。
合香的味道,壓制住了街邊的雜味。
“祖母這香倒是聞著很是舒服。”華蘭開口說道。
“沉香,乳香,荔枝。老太太這香可是調的極有水準,沉香與乳香為荔枝做配,比例恰到好處,多一分沉香便會壓住荔枝的香氣。”袁文紹感嘆道。
“就跟夫君製作的雪花酒一樣。”華蘭對著袁文紹的評價很是滿意,同時也捧了一下袁文紹。
“與老太太相比,我還差的遠呢。”袁文紹說道。
這些都是前身的技能,說起來前身不愧是盛紘看上的,不止武藝湊貨,各種才藝也是不錯,受到的都是世家子弟的培養。
會釀酒,還會彈琴,同時也將香道融合進了酒水之中,如今千味居所售的雪花酒,在汴京之中的名頭可不低。
此刻袁文紹聞著香味猛然間陷入到了沉思。
荔枝殼。
他忽然覺得老太太調製此香應當也是別有用意。
荔枝殼,與沉香,乳香這些名貴的香料怎麼看都不搭。
雖說如今調製出來的感覺還不錯,但是用其他的更好。
袁文紹陷入了回憶之中。
他還記得這香第一次出場好像就是在吳大娘子拜訪盛家之後。
而沉香更是在之後孔嬤嬤教導盛家女兒的課上。
那麼其中必然有所指代。
如果以荔枝指代盛家的女兒們,那麼沉香應當是孔嬤嬤,乳香按照出場的順序,那麼自然就是賀莊氏老太太。
所以老太太請賀莊氏老太太進京只怕不只有單單為華蘭看病這一層含義。
是了這世道女子看診多有不易,那麼賀莊氏這個可以藉著拜訪來往的名頭給女子看病的神醫自然能引來汴京貴婦人們的青睞。
而賀家重新回到京城,以前的老關係並不多。
便要依靠著盛家。
所以,有意向的貴婦人自然會上盛家打探訊息。
他記得吳大娘子好像就是這麼被吸引來的。
所以盛老太太是用樣對盛家的女兒進行包裝,製造出一副貴婦人前來相看的假象,提升盛家女兒的地位。
接下來請孔嬤嬤同樣如此,孔嬤嬤在汴京人氣不低,畢竟是在宮中各部都待過的女官,入宮幾十年,仍能全身而退,還教導過公主。
請她來教導盛家女兒,自然能提升盛家女子的名望。
再加上華蘭這個侯爵夫人做表率,再傳出盛家女兒旺夫的名頭。到時候再汴京的相親市場,盛家必然要挑花了眼。
就算他沒有封侯,就按照原來的路線,華蘭也有一個賢惠恭順的名頭,是盛家女兒的招牌。
如此再經過乳香和沉香的調製,原本不起眼的荔枝殼一下子就被包裝成了名貴的香料,就如同盛家的女兒被包裝成了貴女的形象一般。
袁文紹心中不斷覆盤,不禁為老太太不著痕跡的手段拍案叫絕。
袁文紹走在路上,心中卻越想越多。
一個女子都有如此佈局手段,合理的利用上了一切能利用的資源,一箭三雕,甚至不止三雕,讓袁文紹不由得汗毛冷豎。那麼朝堂之上那些整日裡勾心鬥角的老狐狸們,究竟有多強,那麼自己是不是已經入了局?在這場局中究竟扮演什麼角色。
若是沒有自己原本的記憶只怕根本看透老太太的走的每一步。
只因老太太走的每一步都極其自然。因勢利導,每一次出手都是羚羊掛角,無跡可尋,最終達到自己的目的。
“官人。”華蘭的聲音響起,袁文紹不為所動,知道華蘭拽了拽他的衣袖,這才將袁文紹的從思緒中拉了出來。
“怎麼了?”袁文紹反問道。
“我到想問問官人怎麼了,神不守舍的。”
“沒什麼,想到了一些事情。快到家了吧?”
“還有一里左右。”華蘭回到,但是也沒細問。
“哦。”袁文紹應了一聲。
積英巷盛家距離袁文紹住的平昌侯府不遠,二者之間的直線距離不過兩公里,算上七拐八彎的路也就不到三公里半,步行也就兩刻鐘(半個小時)多些。
不然齊衡和顧廷燁也不會去盛家讀書
袁文紹和華蘭先是坐馬車到了御街夾道的拐角。
華蘭耐不住寂寞,便說要和袁文紹下車走走。
袁文紹便讓侍女隨從們在前面開路,生怕有人衝撞了華蘭。
不過御街夾道住的都是富貴人家,所以此時大街上的行人並沒有多少。
“時間還早,要不咱們去馬行街夜市上買些吃食。我看你剛才沒怎麼吃東西。”袁文紹壓下混亂的思緒,走到一處十字路口詢問著華蘭的意見。
華蘭懷孕之後便變得極為能吃,至少是以前的兩倍。
但是今日在盛家的晚飯,袁文紹到是沒見她用多少,想來是燒烤不怎麼合她的口味。
“不了,過去還得繞路,莊姐兒累了,咱們趕緊回去吧,到時候讓小廚房燉些湯來就好。”華蘭不願意麻煩,便拒絕了。
二人走著近道,從平昌侯府的後門回了家。
穿過後花園和兩處拱橋,便進了華蘭居住的主臥室。
。。。。。
華蘭的肚子就像吹了氣球一樣一天天的變大。
平昌郡侯府內,最近幾日日備著兩個太醫,還有從京中回春堂請來的太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