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五,端午節。

端午歷來是大節,是三節兩壽中的三節之一。出嫁的婦人也要在這天回家看望父母。

汴京城自五月初一便開始熱鬧了起來。街上都是賣桃,柳,葵花等物。城內充滿了過節的氣氛。

家家都要準備百索,艾花,銀樣鼓兒,花花巧畫扇。這些裝飾物,掛在門前或是佩戴在身上。

同時準備香糖果子,粽子和白團。

像紫蘇,菖蒲,木瓜這些必備的東西,都要切成細末,用香藥辦在一起,用梅紅的盒子盛放。

袁文紹陪著華蘭回了一趟盛家。

在壽安堂中老太太單獨把她們留了下來,同時打發了屋內的丫頭。

袁文紹和華蘭一左一右的扶著盛老太太。

“皇莊的事我聽說了。你們夫婦兩個後邊打算怎麼辦?”盛老太太開口詢問道。

“官家藉著這個事敲打兩位王爺。同時只怕也想看看我的反應,這件事就當是不知道,這畢竟也算是皇家的醜聞了,還是不要牽扯進去最好。”袁文紹說道。

“你如今位高權重,也是有了下注的資本。”盛老太太又試探道。

袁文紹如今也算是一個能影響到朝局的重要棋子了。尤其是這個棋子在關鍵的時候甚至能決定勝負的走向。

“如今朝堂之上立儲之事鬧得沸沸揚揚的,兩王之間,誰都有可能,這個時候不如保持中立。不論是誰上臺之後必然會有鬥爭,到時候必然有位子空出來。到時候中立派必然會被拉攏,雖然不像從龍之功那樣成為新官家的心腹,但是也安穩不少。”

袁文紹知道劇情這兩位王爺自然是免不了會發生一場內亂,到時候會便宜禹州的趙宗全。

不過還是要考慮到可能因為自己封侯而帶來的變數,所以還是先把權抓在手裡,那麼到時候不論是誰上臺都得拉攏自己。

“嗯,你心中有成算就好。”老太太得到了滿意的答案點了點頭。

也不怪盛老太太詢問一番。袁文紹是盛家的女婿,他代表的不只是他自己,他要是打算投靠哪一方到時候失敗了,那麼如今蒸蒸日上的盛家也會遭受牽連,盛家也在袁文紹的三族(父族,母族,妻族。)之列。

當初盛紘選袁文紹也是看中了,忠勤伯爵府曾經陷入到了權力爭鬥之中而奪爵毀卷,恢復爵位後便如同驚弓之鳥舍了一切的實權。卻也沒料到華蘭嫁給袁文紹才五年,袁文紹便因軍功封爵,眼看著管家就要大用了。

所以才有了盛老太太試探袁文紹一事。

雖然從華蘭的口中知道袁家要保持中立,但這是關乎家族興衰的大事,盛老太太覺得還是自己親自試試比較好。

“五月二十日,永昌伯爵府的吳大娘子要在金明池舉辦馬球會,送了帖子給我,景龍門,梁門,順天門這些左近的官眷貴家娘子們都去過了。我想著帶妹妹們也出去轉轉。她們也都到了相看的時候了。”華蘭見到祖母和丈夫說的差不多了,便開口轉移著話題。

京城裡時時刻刻都有大事發生。袁家表明了態度,自然也就沒人跑到袁家送禮了。

最近這些日子,袁家也開始重新受邀,赴宴。恢復了以往的社交。

“嗯,你有心了。”盛老太太撫了撫華蘭的手說道。

二人陪著盛老太太走了走,然後便又去了王大娘子那裡坐了會。

這才告辭離去。

回了家當天,袁文紹便寫貼子,喬遷之喜自然要請人來暖房。

華蘭也讓人去採買,同時邀請京城裡的名角,平昌郡侯府的四司六局這些日子華蘭也都組建的差不多了。

東西不少,有袁文紹這幾年送回來的繳獲,袁文紹在西跨院常用的東西,還有分家分到的金銀珠寶,綾羅綢緞,絲帛錦絹,古玩字畫。

其他的,還有華蘭的嫁妝。

這些東西足足搬了三天,才搬完。

董琳也從馬行街將他自己的東西,和袁文紹這幾年的繳獲給搬了過來。

同時馬行街那處院子的下人也都被袁文紹調了過來,那處別院只留了一對夫妻看房子。

搬家第一件事便是燒開水,敬灶神。

袁文紹寫了拜帖。給左鄰右舍送去,約定了拜訪的時間。

搬了新家了,按照規矩左鄰右舍的自然要打個招呼。

正所謂遠親不如近鄰。尤其是在汴京這個火災水患頻發的地方。更是要和左近的人家打好關係。

不過他新宅南面是大相國寺,西邊緊挨著的是定國公府。

東邊隔了一條街道便是寧遠侯府,北邊是緊挨著的便是齊國公府。

大家都是朝堂上有頭有臉的人物,袁文紹也同時送上了開府宴的請柬。

袁文紹帶著華蘭,從大門而出,坐著馬車繞了一圈。就先從齊國公府開始。

齊國公府雖然當家人沒有實權,子嗣不豐,但是畢竟人家爵位最高,出身襄陽侯府的平寧郡主更是養在皇后膝下,宮裡勢力最強。

如今和開國時正好是倒過來的,寧遠侯府顧偃開負責北方軍務,實權最重。定國公府子嗣最多,軍中掌權者眾多,人才輩出。齊國公府徒有虛階,兩代人不入軍中了,加之如今官家年邁,齊國公府衰落在即。

本朝開國時一共封了五位異姓王,十九位國公,四十二位侯爵,還有一十五位伯爵,除此之外還有不少的世襲將軍。

不過太祖朝,這些異姓王幾乎被全數褫奪,諸多勳貴也沒了一半。

袁文紹住的這處宅子原本是開國時的安國公府,門口的街道也叫定安街。在太祖朝安國公府被抄家褫奪封號,流放邊疆,而後又被真宗賞給了當時的宰相寇準,荒廢了二十多年,菜到了袁文紹的手裡。

歷經太宗朝真宗朝,到今上四朝,因為站隊問題,又陸陸續續的沒了一半。

太宗朝徵燕雲,回來便罷黜了三位侯爵,一位公爵。

到了官家手裡,因為劉娥的攝政的事又有不少勳貴被牽連。

到現在算上本朝封的爵位,也就只有八位國公,十一個侯爵,十六個伯爵。

其中像榮妃的孃家只有一個不能傳給子孫的承恩伯。先皇后的母族有一個已經降到了伯爵的爵位。

像先皇后的孃家,下一代只有一個將軍的散階。再過兩代便要掉出貴族之列。

榮妃家更是如此,榮家下一代就算不上貴族了。

而齊國公府只憑著國公府的招牌,只要不謀反,就能一直傳到大周統治結束。

日後子孫蔭封不斷,只要傳承不斷,日後也不是沒有再起來的機會。

袁文紹和華蘭拜訪了一圈後。

最後從寧遠侯府回家。

“寧遠侯府這位小秦大娘子,可真真是菩薩面容,待人和氣。”到家之後華蘭感慨道。

忠勤伯爵府以前和小秦大娘子根本說不上話。華蘭和她沒有什麼接觸。

“你離那位遠一些。哪怕你和平寧郡主來往,都別和她摻和在一起。”袁文紹囑咐道。

袁文紹不是個愛嚼別人舌根子的,當時華蘭和小秦氏還接觸不到,所以結婚後從來沒和華蘭提起過顧家的事。

盛長柏也是正人君子,一般不涉及到自身也不隨便議論別人。

小秦氏給人的第一印象確實不錯。加之自身在汴京貴婦圈的名聲也不錯。

“官人的意思是,她是裝的賢惠?”華蘭瞬間反應了過來。

“她也是位可憐人,這世道對女子頗為不公啊。”袁文紹幾年前覺得小秦氏可恨可憎。

不過那都是站在顧廷燁的視角上。

近幾年倒是重新有了感觸。

小秦氏可恨不假,卻也是生生的被環境時代逼成這樣的。

豪門閨女出身,東昌侯府,在汴京也算的上是排在前頭的人家。本應嫁給高門顯貴。

可惜,因為她的姐姐東昌侯府的嫡長女大秦氏,雖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卻自幼體弱多病,嫁給了顧偃開這個侯府世子後,十年再無所出,不理家,藉著病弱不敬公婆。

和顧偃開你儂我儂,不讓丈夫納妾,留下了善妒的名聲。

最後只生下了顧廷煜這個羸弱多病的世子。

生生的把東昌侯府的名聲給毀的一乾二淨,東昌侯府的閨女自此從高門大戶聯姻的名單中劃去。

累的小秦氏到了雙十年華還嫁不出去,生生成了老姑娘了。

後來嫁給顧偃開做填房,卻也得不到顧偃開的寵愛,顧偃開一心一意的供奉著彌勒佛,想和大秦氏下一世再續前緣。

這就是時代造成的悲劇了。

若是活在現代,小秦氏倒也不至於落到如此境地。

袁文紹將這一切講給華蘭聽,同時也將她所做的事情說了出來。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啊,話說官人怎麼對他們府上這麼瞭解?”華蘭先是感慨一聲,同時反問道。

“梁暉的妻姐嫁給了東昌侯府的二公子,所以知道些內情,我上次和他喝酒的時候聽了一耳朵。他還跟我感慨,東昌侯府要是沒有小秦氏,基本上他們家的女兒,別想跟人門當戶對。”袁文紹把梁暉拉出來胡扯道。

反正華蘭也不會真的去問梁暉。

華蘭點了點頭。

第二天,華蘭正在籌備開府宴,翠嬋忽然來報盛家老太太託人來帶話,下午她和孔嬤嬤一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