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八日晚上。
“如今官家賞了紹兒宅子,紹兒也封了爵,再住在伯爵府裡就不適宜了。”袁德找到大章氏說道。
“父母在堂兒孫分家,兒孫分府另過的道理,這對於紹兒的名聲也不好,這是其一。其二,紹兒剛剛從西北迴來,雖說是封了爵位,但是兒媳婦也沒有操持過那麼大的府邸,到時候得罪了人也不好。三來,咱們袁家的產業就這麼多,支援不起兩個府邸運轉。紹兒如今雖說官俸不低,但是官場上的事誰又能說的準呢。。。”大章氏說了一大堆不能分家的理由。
“宅子是官家賞的,總不能不去住,紹兒畢竟是官家親封的平昌郡侯。”
“那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了的,就是官家也不能不想著人倫之道吧。”大章氏哭訴道。
“當就是你狠心的把他給送到了西北,讓我們母子分別三年,如今又要讓我們母子分離,不讓紹兒和我親近,你怎麼就這麼狠的心啊。”大章氏胡攪蠻纏的說道。
大章氏這麼賣力的阻攔,一來是想好好的磋磨磋磨華蘭。大章氏對華蘭有嫉妒之心。
同樣是做媳婦的憑什麼華蘭婚前有十里紅妝,婚後又夫妻恩愛。孃家得力,年紀輕輕的就有誥命在身,憑什麼華蘭就能過得這麼好,她當初就得受到婆婆的磋磨。
當初為了算計華蘭的嫁妝,她可是一直忍讓,之後又東窗事發,她被禁足了,如今被放了出來。她還沒怎麼出招呢,如今華蘭就要搬走了,日後只怕也是隔三差五的給她請安,這那行。
二來也是想著依靠著袁文紹,幫襯著自己的孃家。
但是她知道若是她開口,為了袁家的未來,凡是會有損袁文紹的事,袁德自會幫他拒絕。
相處多年,沒人能比她還要明白袁德對於家族興衰的看重。
但是隻要袁文紹在跟前,到時候把袁文紹的兒子閨女養在跟前,再加上生母的大義在身,到時候她張口,定然能給她的幾個侄子弄個好的差事。
若是袁文紹不在她跟前,那麼到時候就可以有各種理由百般推脫。
三來,更是為了袁文純,大章氏在兩個兒子中更加的偏疼大兒子袁文純,這麼多年已經形成了一種習慣。
投入太多,不願意成本沉沒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袁文純確實在討好母親之上比袁文紹要強。
原本的袁文紹只是一味的愚孝,而袁文純則更能帶給大章氏情緒上的價值。還有袁文紹是從小在祖母身邊長大,一言一行更是讓她不斷的想起那個瞧不上她的婆母。
那個逼著袁德在她病榻之前寫下休妻書的人,那是她此生最恨的人。
所以連帶著對袁文紹也就恨了起來。
穿越後的袁文紹更是和她親近不起來,連愚孝都沒了,也對她再沒有那種言聽計從了,雖然看著面子上都能說的過去,但是實際上,袁文紹心中卻對她保持著一種敬而遠之的心態。
與此相比袁文純取得又是她的親侄女。相較下來,還是袁文純與她更親。
留下袁文紹,袁文純便能用袁文紹的名帖去辦事。自己也能攔上訴訟官司,畢竟大周才一共有幾個侯爵。
種種原因加起來才是大章氏要阻撓這次分家,最好是將袁文紹留在忠勤伯爵府。
若是實在留不住了自己能跟著搬出去也行。反正如今上了年紀,袁德也不大來他這裡。
畢竟那是侯府,位置又在御街夾道,地方還大。
搬過去了,到時候再宴請一下往日裡和她來往的貴婦們,那是多漲面子的事。
她必然能受到那些官眷婦人們羨慕的眼光。
到時候還能磋磨華蘭,幫扶孃家。
華蘭身上有誥命又怎樣,她也有,而且她還有孝道的大義只要袁文紹敢忤逆,那麼他的官也就不用做了。
所以此時大章氏的哭聲那叫一個撕心裂肺的。那真是聞著傷心,見著落淚。
“要分也行,你先讓我去死。”大章氏繼續道。
“你願意去就去,不必與我分說。”袁德冷冷的對著大章氏說道,今兒大章氏一般胡攪蠻纏也是讓他心中哦你好在不斷的積蓄著火氣。
袁德說著,“我知道你的心思,你是不是還存著著讓紹兒幫著你孃家的想法。就你孃家那個個廢物,我也不是沒幫過,著實是扶不起的阿斗,你是不是要貼陪上我們袁家才肯罷休。”
袁德對這一切都看得通透,知道大章氏阻撓分家,其中自然也打著她的小算盤。
袁德當初受過章家的恩惠,在他發達之後也不是沒有過想要報恩的想法,但是章家那幾個確實是扶不起的阿斗,做什麼都不行。
只會趴在他們忠勤伯爵府身上吸血,所以後來也就慢慢的變成了如今這般模樣了。
“我知道你打著什麼算盤,今兒我就明確的告訴你,只要我還活著,你休想,章家的情,我早就還完了。我們袁家不欠你們章家了。”袁德憤怒的說道。隨即將拿起一邊的茶碗摔得粉碎。
袁德著急把袁文紹分出去,一來是侯府馬上就要營造好了,再一個是他發現,大章氏,章若梅,還有袁文純得好好管管了,不然日後忠勤伯爵必然要完蛋。
“我孃家怎麼了,當初要不是我孃家,能有你袁家的今天。如今紹兒封侯,對他來說就是個芝麻大的事。”大章氏聽到袁德說自己的孃家,頓時忍不住了說道。
“今天這個家要分,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罷,我是一家之主,這個家分定了。”袁德放下了話。
“你個沒良心的當初要不是我父親幫襯著你,你能有今天?如今你袁家發達了,一門雙爵位。就不管我們章家的死活了。”大章氏胡攪蠻纏道
“當初是誰在我父親跟前說?要照拂我們章家。”大章氏反問道。
“沒照拂章家,這些年我明裡暗裡的幫扶了多少?但是你那兄長,你的兩個侄子,有一個是能扶得起來嗎?你暗中接濟了多少?我問過你嗎?上次若不是你放利錢,為了土地而惹了官司。我會管你?你知道我暗中幫你遮掩了多少,幫著章家遮掩了多少?”袁德怒道。
“當初不過一個八品的軍職。這些年我為章家做的也夠多了吧。難不成我要為了你們章家把袁家也都搭上?”袁德說著一巴掌甩到大章氏的臉上。
“我的命怎麼就這麼苦呢?嫁到你們袁家三十多年了,為你生兒育女,教養子嗣。你如今就這樣對我,我的命怎麼就這麼苦啊。”大章氏癱坐到地上捂著臉嚎啕大哭道。
袁德聽了一陣頭大,不由得恐嚇她道,“夠了,這麼多年我忍著你,你愈發的變本加厲起來。我也懶得忍了,你我和離,或者我休妻。”
“好啊,你就為了分家這點小事就要休了我,我為你們袁家生兒育女,管理家事,伺候公婆。走咱們去衙門公證,我倒要看你怎麼休了我,我看你們袁家丟不丟得起這個人。”大章氏憤怒的說道。
大章氏此時也是有恃無恐,當初那封休書拿出來確實嚇了她一大跳。不過章秀梅聽說了之後,告訴她,她屬於三不去之列,而且還佔了兩條。(古代對於休妻有七出,三不去的規矩,“婦有七去:不順父母去、無子去、淫去、妒去、有惡疾去、多言去、竊盜去。不順父母去,為其逆德也;無子,為其絕世也;淫,為其亂族也;妒,為其亂家也;有惡疾,為其不可與共粢盛也;口多言,為其離親也;盜竊,為其反義也。婦有三不去:有所取無所歸不去;與更三年喪不去;前貧賤後富貴不去。”)
她嫁進來的時候袁家還沒有復爵,所以屬於前貧賤後富貴。她為公婆守孝三年,屬於與更三年喪不去。
袁德要是休她,自身也得受廷杖。到時候袁文紹也得臉上蒙羞。這不是袁德會願意看到的。
袁文紹走到了忠宣堂外,大章氏貼身的丫鬟陪房們都被趕得遠遠的。
“二弟,這是怎麼回事?好端端的父親母親怎麼會因為分家的事吵起來?”袁文純從東跨院走過來滿臉詫異的問著袁文紹。
袁文紹看了他一眼,有些拿不準他到底是不是裝的。
“大哥,我也不知道,我剛回來。聽咱們進去勸勸吧。”
“也好。”袁文純點了點頭。
“砰。”
二人說著話,屋內,傳來了瓷片破碎的聲音,緊接著便是激烈的爭吵聲。
兩人連忙開啟院門,朝內屋走去,聽到兩人的說話。
“怎麼又扯到了章家?”
“不知道啊。”
到了距離房間五六步的地方里面傳來了袁德的聲音。“滾出去,敢靠近的通通打死。”
袁德聽見了院子裡的動靜,也沒仔細看來人是誰,怒吼道。
“父親息怒。何必為了這點子小事弄的家宅不寧啊。”袁文純開啟房門,看著滿地的狼藉,連忙上前勸阻道。
“此番都是兒子的過錯。”袁文紹直接跪下認罪道。
“紹兒你起來,這不干你的事。”袁德說道。
“兒啊,你要為娘做主啊。”大章氏撲倒在袁文紹的懷裡哭訴道。
“你如今封侯了,你們袁家用不上我了,你父親要休了我啊。”大章氏聲嘶力竭的說道。
“母親,你先起來。”袁文紹將大章氏扶到一旁坐下。
袁文紹有些後悔早知道今天就不回來了,跟華蘭住在馬行街也不錯。偏偏他剛回了家,眾目睽睽之下沒辦法躲。
“咱們都是一家人,有什麼事說開了不就好了嗎。”
袁德也在一旁坐下,強壓下心中的火氣。
“你問問她心底裡是怎麼想的,為了接濟章家不惜要搭上咱們袁家。”袁德對著兩個兒子說道。
“兒子剛才在外面聽到真切,這個簡單,兒子給兩個表兄找兩個閒差,謀個官身算了。或者放在軍中磨鍊磨鍊也行。兒子親自帶著,大不了就當養著兩個閒人。”袁文紹提出解決辦法。
“你個沒良心的。”大章氏怒罵道。
“娘不是兒子不幫。只是章家兩個表兄,賭博狎妓,四處鬧事。你就是給他們座金山銀山也不夠他們花。”袁文紹解釋道。
這倆玩意兒屬實不是好貨。屬於社會的渣子。
當初他在五城兵馬司的時候就想過要拿兩個表兄開刀,那時候章秀梅和大章氏就老實了。
只不過,後來想了想,還得他自己撈人出來,這不是給自己找事兒做。
也就做罷了。
我還是找人押了兩天,打了兩頓。也算是給自己出了口氣。
“你這麼說對得起你外祖對你的寵愛嗎?”大章氏反問道。
“外祖是外祖,他們是他們。”
“你,我打你這個沒良心的,我是看清楚了你們父子一個樣都是白眼兒狼。。”大章氏怒罵道。
袁文紹忍不住說道,“母親,兒子做到我這份兒上已經不錯了吧。兒子從來沒因為你的薄待而怨恨。從來沒因為你對大哥好而說過什麼。因為兒子知道人之愛子,罕亦能均,自古以來父母愛子就如同十指有長有短。就跟父親疼愛我一樣。有喜歡的,自然有不喜歡的。兒子對您也是十足的孝順。從來不敢有所忤逆犯上。您說什麼是什麼?”
“只是章家,雖說是我舅家,但是咱們沒有必要為了那樣的人而搭上自己的家。章家幾位表哥,光我在五城兵馬司的時候,就給平了多少事兒?您這樣一味的寬縱,只會害了他。照我的意思是還不如讓他們多吃些虧,長長記性。”
“你。”大章氏手指著袁文紹顫抖著。
袁文紹有時候也好奇,自己的外祖家究竟是怎麼教的。雖說女子出嫁之後孃家是女子的靠山,根本,關心關心,幫襯幫襯,倒也不為過。
但是像大章氏和章秀梅這樣放著好日子不過的。拿著婆家的錢去貼補孃家。非要在那汙泥爛溝裡攪和的,也實屬少見。
章家除了他那位外祖還算正常,除此之外幾乎沒一個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