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父也沒想到,T城作為國內交通樞紐第一的大城市偶遇大暴雨竟然這樣脆弱不堪。
你說郊區湖泊河流多,淹就淹吧,城區各處大橋公路還被淹……
簡直離譜。
城北那邊花錢最多,橋還斷了……
“叔叔,您別擔心,我們還在火車上,火車臨時停車,我們沒有危險!”喻夢迴聽出了時父的擔憂,她搶先時嶼說道。
“對啊,爸爸,我們沒事。火車剛才播報說前面正在修路,修好了我們就能到了。”
“那就好,那就好!”時父明顯是鬆了一口氣,他人遠在郊區,通向火車站的路被水淹了,他自己也出不去,很是著急。
“哦,對了!小嶼,我早上打電話給你媽,讓她去接你們……你趕緊給她回個話吧,別讓媽媽擔心。”時父叮囑了一番,便結束通話電話忙去了。
“嗯嗯,好的,爸爸。”時嶼將手機重新放回桌面上,坐在那摳手指。
喻夢迴盯著他,發現他似乎不打算給時母打電話。
“怎麼了?不給你媽打電話嗎?”
時嶼低著頭摳著手指,小聲說道:“我媽發訊息給我說……”
“說什麼了?!”
“說……她,早上11點30分的時候已經到火車站了,結果等了很久沒等到我們,她說她臨時有事先走了。”時嶼想了想還是決定將事情告知清楚。
“也就是說,阿姨讓我們自己過去咯!”喻夢迴腦子裡冒出那個被她“捉姦在床”,十分不靠譜的時母。
喻夢迴心想著,估計不是有事吧,八成撩漢子去了。
“啊……是吧……”時嶼吸了吸鼻子聲音越來越小。
他很小的時候去過一次,但那是小學的時候,他現在也想不起起來到底該怎麼走,這可咋辦啊,回回會不會覺得他很沒用。
“沒事,我們有手機!”喻夢迴指了指正在充電的手機。
手機此時電量百分之三十,
但就是充電速度有點兒慢……
也不知道下車前能不能充滿。
時嶼聽著喻夢迴輕快的語氣,他如釋重負,深深地吐了一口氣。
“火車上的充電口沒有家裡的好,充電太慢了,我們先不玩手機了吧。”
“好!”
此時,
12點30分。
列車員推著裝滿美味食物的小推車來到他倆所在的車廂進行推銷。
“各位旅客朋友們,青菜蘿蔔紅燒肉……泡麵火腿腸來了……”
“素菜3元一份,葷菜5元一份,白米飯一元一份。泡麵5元,火腿腸3元……”
隔壁張大爺將列車員攔下買了一份白米飯和一份素菜和兩份葷菜。
張大爺付完錢竟然直接坐到了時嶼身後,還大聲喊話他,叫他過去吃飯。
時嶼連忙謝絕他的好意,說自己吃飽了,還將揹包開啟讓張大爺欣賞。
“嘖,現在的小孩子光吃泡麵麵包可不健康!”張大爺癟癟嘴獨自享受。
幸好喻夢迴之前吃飽了,不然也要流口水了。
由於他們是最後一節車廂,列車員推著滿滿當當的推車過去,最後又推著空車回去了。
喻夢迴看著他倆的互動竟然有一點兒吃醋。
果然嘴甜的孩子到哪都不怕沒飯吃。
不像她,既不漂亮,嘴巴也不甜,人家老大爺看都懶得看,更別說賞飯給你吃。
喻夢迴想了想自己要是嘴巴能有這麼甜就好了,可是沒有如果但是,嘴巴甜她就不是喻夢迴了。
又過了半小時,
此時手機電量顯示已經充到百分之八十了。
火車依舊未動。
車上的人開始蠢蠢欲動。
“我剛才百度了,我們這個臨時停靠點離T城火車站也沒多遠,步行半個小時就到了……”一個年輕人舉著手機大聲說著話。
“說的有理,說的有理。”一位身著大紅連衣裙的大媽連連點頭。
“小夥子,你別異想天開,這火車怎麼可能半路開門讓你下去呢!”張大爺聞言反駁道,“再說你出了錢,你還下去走啊?!”
“你說的也對,也對。”紅衣大媽繼續點頭。
“列車播報說了,前面是突發暴雨在修路。你還走過去?!別走一半還要游泳了!”
“哎,遊一半直接沒咯~”
“你們說的都好對,好對。”紅衣大媽刷存在感真不愧是一流的。
一些年紀稍大的人開始教育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說他一看就是那種被家裡保護的太好的那種年輕細伢仔。
喻夢迴聽見前方吵吵嚷嚷的,她原也沒心思去湊熱鬧,可耐不住沒手機玩的寂寞,她也撐起頭朝著吵鬧聲源頭望去。
時嶼發現喻夢迴朝著他的後方一直看個不停,他扭頭髮現,不遠處站著一個眉清目秀的小哥哥正口沫橫飛地跟周圍的大爺大媽們爭論不休。
他還發現,身後的張大爺不知何時也湊到那位小哥哥的面前去了。
眼瞅著,張大爺好像很興奮。
時嶼方才閒著無聊,他偷摸著從揹包裡拿出上回在徐經緯家書店買的高中輔導書,看的津津有味。以至於壓根就沒有聽到開頭小哥哥狂妄自大、異想天開的樣子。
時嶼皺著眉,他腦子還沒轉過彎。
他想了想,算了,還是看書吧。
閒雜人等,與我無關。
於是他將身子轉了回來,繼續看書。
之前火車行駛中,車廂內動盪不定,很影響學習,現在趁車停了,他趕緊抓緊時間預習新知識。
喻夢迴看了一會熱鬧,覺得索然無味,她將目光重新放在時嶼身上,她發現時嶼在學習,非常認真滴在學習。
她細細地觀察起時嶼,腦海中想象著男明星時嶼的模樣,她開始在腦海中模擬整容遊戲:‘給他渾身上下都抽個脂,磨一磨眉骨,下巴再磨尖一點……不對不對,應該是這樣……那樣……誒,身高拉長!!手也好肉,抽脂抽脂……’
喻夢迴完全沉浸在顱內整容遊戲裡無法自拔,眼神逐漸猙獰。
開頭提議下車走過去的小哥哥已經蔫了,他一人難敵眾口,對手都是大爺大媽,隨便拎一個出來都能當他爺爺奶奶。
他無奈地向時嶼和喻夢迴的方向走來。
之前的床鋪已經不適合他的居住了,周圍全是有代溝的老年人,他得逃。
年輕小哥看到車廂的另一頭居然有兩個年紀比他還小的年輕人,他高興壞了,這該有共同語言了吧!他急忙走過去想要打招呼。
這該死的自來熟!
“那邊的朋友你們好哇~”回應他的只有無盡的沉默。
時嶼此時全身心投入學習中,正在聚精會神的消化新知識。
喻夢迴則正在進行顱內“整容遊戲”,一時之間無法自拔。
倆人都沒時間理他。
小年輕覺得面上無光,他灰溜溜地坐在時嶼床鋪的對面,掏出耳機開啟閉目養神聽書模式。
時間又過了許久。
終於在眾人等的快失去耐心之時。
哐哐哐……
火車啟動的同時,
一條語音播報響起:“尊敬的各位旅客朋友們,大家下午好~列車前方即將到站T城北站,請各位旅客朋友們保管好隨身物品準備下車……”
人群開始歡呼雀躍~
“終於開車了~可把我等的急死了!”
“這等了幾個小時了?”
“還有多久到站啊!?”
“哎喲~麻煩讓讓……人有三急……”火車停靠站的時候是不允許上廁所的,臨時停車也是一樣。
紅衣大媽拎著小包,捂著肚子,從蠢蠢欲動的人群中拼命地擠了出來。
時嶼與喻夢迴的位置臨近公共衛生間。
紅字大媽把門開啟的時候,一股怪味飄散開來,“哇……”她吐了。
是誰這麼噁心上完大號沒衝的!
倆人不由得眉頭緊皺,想yue。
時嶼解除了學習狀態,喻夢迴也從“整容遊戲”中清醒過來。
他倆飛快地遠離那個口子,連手機也不管了,他倆跑回床鋪上找衛生紙堵鼻孔。
床鋪上的年輕小哥此時也睜開了他的雙眼,他急忙翻找揹包,愣是沒找到一張紙,這時,他求助般地望向時嶼,眼神彷彿在說“給點?”
時嶼瞅瞅喻夢迴,喻夢迴點頭示意,他便將剩餘的紙巾一股腦的塞給了年輕小哥。
“謝謝謝謝……yue……”還是不能張嘴的好,一張嘴就想吐。
紅衣大媽吐完,趕緊按了沖水鍵。
怪味散去不少。
紅衣大媽將門關上了。
怪味徹底阻斷。
整節車廂的人都鬆了一口氣。
“哇,方才那味,跟我前些天吃的臭豆腐一個味,但是為啥,聞到這個會想吐。”年輕小哥扯下紙巾,舔著嘴唇說道。
喻夢迴趁著取下紙巾的空檔,偷摸的躲著翻了個白眼:‘你快憋說了!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吶!’
年輕小哥見他倆沒有一個人理睬他,他盯著時嶼又問了一遍:“哎,朋友你說這是為什麼吧!!”
“我不知道。”時嶼照實說。
“就是因為,那個是排洩物,臭豆腐是吃的啊哈哈哈!”
時嶼有些後悔回覆年輕小哥,他感覺年輕小哥看上去好像不太正常。
年輕小哥的話匣子開啟了,他從天南問到了地北,甚至開啟查戶口模式。
喻夢迴真的很反感查戶口,她從揹包裡拿出一袋麵包,徑直起立坐回了手機旁邊。
手機電量顯示已經充滿了,百分之一百。
喻夢迴開啟面包刷起了手機,雖說網不好,但是能隔絕年輕小哥的問話。
年輕小哥見到喻夢迴跑去看小說,他只能對著時嶼絮絮叨叨。
時嶼正欲準備看書,書剛拿起,就被小哥按下。
“小朋友,你是高中生嗎?她是你女朋友嗎?”年輕小哥指著喻夢迴小聲詢問著。
時嶼搖搖頭,將書從年輕小哥手中抽出。
“那……你們是一起私奔的小夫妻?”這個人有毛病越問越離譜。
時嶼皺眉不願理睬他,雖然但是,他的耳根已經紅了,他在強忍著不紅臉。
“哦,對不起。那你是哪兒的人啊?準備去哪?我去T城親戚家玩,我們順路嗎?哦,不對,這趟車的終點站就是T城,那我們是順路的,你看我這個記性,哈哈哈哈。”年輕小哥自顧自的說了一堆話。
他將時嶼的書抽走放在了桌子上。
時嶼正欲發火。
年輕小哥將手機放在他的眼前,“你先別生氣!你看,城北的橋斷了……我在火車站有人接,你們有沒有人接?我們可以一起,你相信我,我不是壞人!因為我是……”
時嶼冷眼,他用一種“有話快說,有屁快放”的眼神,面無表情地盯著年輕小哥。
年輕小哥將手機抽回,他將頭湊至時嶼面前,雙手交叉放在胸前,小聲地對時嶼說道:“因為我是天降正義、維護世界和平的正義使者!”
時嶼第一次覺得他說的話比自己承認自己是公主殿下的騎士還要羞恥。
一時之間,氣氛尷尬。
……
“尊敬的旅客朋友們,大家下午好~歡迎您們乘坐由X城開往T城的Kxx次列車~前方即將到站T城北站……
現在是下午3點53分,列車現已停靠在T城北站,請各位旅客朋友們帶好隨身物品,排隊下車……”
終於到站了。
喻夢迴將手機取下,轉身回床鋪收拾行李。
年輕小哥還在纏著時嶼,想要跟他一起走。
“哎,小朋友,你跟你家妹子等等我一起,我先回去拿行李……等我啊~”年輕小哥快速起立返回他的床鋪拿剩餘行李。
“阿嶼,你怎麼了?”喻夢迴這才發現時嶼板著個撲克臉,彷彿有人欠了他幾百萬一樣。
“那個人好討厭,我們趕緊走吧。”時嶼搖搖頭開始收拾行李,他要趕在年輕小哥過來找他的時候,把行李收拾好與回回一同逃離這裡。
再不走,耳朵起繭子啦。
“行,我剛才百度了路線,我們趕緊走吧。”
倆人收拾完行李快速下了車,頭也不回的出站。
年輕小哥在一堆老人堆裡找到了自己的行李箱,他拿起行李箱剛準備走,便被紅衣大媽攔了下來。
紅衣大媽身上還帶著若有若無的怪味。
“小夥子,幫幫忙,我那個行李啊,在上面。”紅衣大媽指著上面的貨物架。
年輕小哥正義之魂被點燃了,他無法忍受手無束縛之力的女性的求助。
他幫忙將行李搬下來。
紅衣大媽道完謝後,他正準備離開。
張大爺將他攔下,“小夥子,剛才對不住啊那樣說你,你彆氣,你再幫幫我吧~”
“還有我,幫一下吧。”
“小夥子,剛才對不住啊,你幫幫忙吧。”
一時之間,年輕小哥周圍都是懟過他的大爺大媽們。
上了年紀的大爺大媽臉皮就是厚,他們完全忘了剛才說的話。
年輕小哥一個頭兩個大,但還是耐著性子幫曾經的“敵人”搬行李箱。
等他走出火車後,周圍哪還有時喻二人的影子。
他現在非常後悔,早知道剛才就該跟著一起下車的。
行李箱?
反正也沒裝多少東西,扔了就扔了吧。
……
走出火車站的時喻二人,在路邊找到了時母給他倆點的滴滴打車。
司機脫了鞋兩隻腳都搭在副駕駛位上,頭靠著座椅呼呼大睡。
叩叩叩——
一陣敲門聲將他驚醒。
他擦了擦口水,看著車窗外的倆人,含糊不清的問道:“你們是手機尾號8569的乘客說的兩個小孩?”
司機依稀記得打電話的是一個女人,她上來就喊哥,嬌滴滴的嗓音酥酥麻麻的讓人聽了有種欲仙欲死的感覺。
女人告訴他,讓他去T城北站接兩個親戚家的小孩,並付了一筆重金。
他一頓“好好好”鬼使神差接下了這單。
誰知道這一等就是幾個小時。
與他一同跑車的同行兼兄弟,調侃他,這種女人的錢不好賺,別輕易接單。
他不信,他接了。
他現在後悔了。
他一看這兩小孩就是高中生。
好糊弄。
等下隨便開一個地扔下去就行了。
……
時喻二人並不清楚司機內心的小九九。
“你好,叔叔。就是我們,我媽告訴了我你的車牌號。”時嶼開啟手機將微信聊天記錄拿給司機看。
“你媽?”疑惑的表情爬滿司機的面部。
“對啊,是我媽!怎麼了?”
司機更加後悔了,他應該聽同行的話的。
“沒什麼,你們快把行李放好,趕緊上車。”司機的態度開始急躁。
“MD,臭女人果然不是什麼好東西!有孩子了還跟我說是親戚家的孩子!”司機嘟囔的說道,時喻二人在後面放行李,根本聽不見。
司機更加堅定了決心。
喻夢迴上車坐穩後,便掏出了暈車藥吃了下去,隨後她又拿起暈車貼,讓時嶼幫忙貼好。
之後,她靠在座位上閉目養神。
她著實沒想到,現實中她暈車,這回夢中她也暈車。
時嶼則細心地將水瓶擰好瓶蓋放回包中,他時不時地給時父發訊息,告訴他他們到哪了。他也悄悄地看著地圖,生怕司機來一個人口大拐賣就涼涼了。
司機開的非常快,他抄了近道,半個小時就從城北火車站開到了城南郊區的一個小集市旁,此時到達目的地還有十五分鐘的車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