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她轉頭問宮人:“前後門都給我守住了嗎?”
“殿下,絕對守住了,恐怕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平陽幸災樂禍一笑,揮了揮手,示意所有人跟著自己去拿人,真是老天有眼,今日竟真叫她拿住了扶櫻那丫頭的錯處,這次必須好好解氣!
本以為扶櫻只是想溜出宮偷玩,派人跟上去後,發現這丫頭竟然膽大包天,公然違抗父皇的旨意,偷偷跑來重華宮探望蘭昭儀那個瘋子。
三年前,扶櫻就因為私自探望蘭昭儀犯下大錯,被父皇下旨在寧安殿禁閉了半年之久,這次膽敢再犯,必受重罰!
平陽又想到了那個長相俊美,又身手不凡的小隨奴,眸光中便透露出了頑劣的笑意。
她也瞧上了這個隨奴,想要將他要到自己身邊來,可扶櫻那丫頭小氣的很,自己好幾次暗示,都被她裝聾作啞給敷衍過去了,真是毫無眼色,
可惡至極!
自己得不到的東西,她扶櫻也休想得到!
那隨奴深得扶櫻的歡心,她一直都尋不到機會整治那小奴隸一番,今日倒給了她個機會,今日扶櫻雖闖了大禍,可父皇一向偏心的厲害,也許並不會重罰扶櫻,但一定會刺死她身邊那個助紂為虐的隨奴。
到時候她最喜歡的隨奴死了,依著扶櫻那個軟弱的性子,定然會哭的死去活來肝腸寸斷。
她越想就越得意,一個箭步衝上去:“扶櫻,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敢私自……”話說到一半,就猛的一下頓住了,屋裡的情況幾乎快要將她嚇傻了。
怒斥的話全都被迫嚇回了肚子裡,瞪大眼睛,呆楞又詫異的問:“扶櫻,你、你怎麼了?”
扶櫻實在記不清楚,自己是如何從蘭昭儀那雙不斷髮力的手掌間活下來的。
只是在眼神渙散到周圍一切都開始變得虛無縹緲,而她也近乎於快要窒息時,一道熟悉的、又焦急的聲音撞入了她的耳中:“殿下、殿下,我來了……”
他的語氣是那樣的慌張,讓少女想到了自己即將跌落山崖的那一次,他也是這樣,朝自己伸出了一條胳膊,語氣驚慌失措,恐懼到無以復加,懊惱悔恨莫及的複雜情緒堆積,讓她覺得陌生又心潮湧動。
扶櫻很努力的睜開眼,裴硯那張俊美近妖的面頰,俊朗又深邃的眉眼上是滿滿的焦急,他漂亮的薄唇在輕輕打著顫,像是即將要失去一件稀世的珍寶般,緊緊的將自己抱在懷中。
她覺得自己的靈魂已經被抽乾,只剩下這具遍體鱗傷,毫無意義的身軀,行屍走肉,沮喪頹廢,被無情的踩踏在乾涸的沙地,然後自喉嚨間沙啞的啼血,是最後的倔強,直到歸於平靜,一切都變得模糊不可辨認。
可是,在看清裴硯的瞬間,意識又奇蹟般地漸漸回籠起來。
是裴硯……他終於來了。
少女的喉嚨發不出丁點兒的聲音,動一動都是腥甜的血腥氣,伴隨著撕裂般的疼痛,剛剛那種入侵到四肢百骸的恐懼感慢慢在消散,無聲落淚的少女,委屈的靠在裴硯懷中,終於艱難的啞聲吞吐:“疼……”
裴硯將身上乾淨的布料撕扯下來,包住小公主血流如注的額頭,指尖似有若無的輕拂過被掐出駭人深紫紅痕的細弱脖頸,感受著她對自己全身心的依賴,還有那氣若游絲的喘息。
他攔腰抱起了扶櫻,蘭昭儀一瞧見他便又恢復了平靜,想上前一步抱他,卻不防少年忽而冷漠的後退一步,致使她撲了空,狼狽不堪的摔倒在地。
裴硯懷中穩穩抱著病弱的少女,冷眼斜睨倒在地上的蘭昭儀,語調比那臘月裡的寒冰還要冷漠無情,透著狠戾的氣息:“你怎麼能傷害她?”
蘭昭儀抬頭,雙眸對上少年的,其中有疑惑,有傷心,又像個犯了錯的孩子,可裴硯沒再留給她一絲一毫的眼神,轉身頭也不回的決絕離開了。
平陽就是在這個時候闖進來的,她瞧見扶櫻滿臉,甚至全身都是血,驚呼了一聲後,又詫異的大聲叫:“扶櫻,你毀容了!”
此時,裴硯已經抱著扶櫻,平靜至極的與平陽擦肩而過,平陽被嚇到了似的,猛地閉住眼,不敢去看那慘不忍睹的景象。
耳邊,傳來少年冷靜近妖的聲音:“平陽殿下,賤奴自知罪無可赦,但事出突然,二公主情況危急,待賤奴將二公主送回寧安殿後,自會去請罪。”
平陽微微側頭,悄悄透過指縫看了眼那小奴隸,卻無意間瞧見了他的眼睛,美則美矣,只是,尖銳如冷刃,殘暴如野獸,可怕至極。
不同於見到謝舟時的害怕,這種害怕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覺得面前這人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冷血的氣息,比倚獸園剛被獵回來的那頭野狼還要可怕,一眼,就能陷入死亡的漩渦。
平陽下意識打了下顫,挪動腳步,讓了路。
寧安殿,所有人亂作一團。
雲葉哭的稀里嘩啦,啞聲吼:“快去請太醫!快去!”
眾人凌亂的腳步聲,還有因慌亂無意間打翻撞翻東西的聲音,擾的扶櫻耳邊一直“轟鳴”作響,她不清楚自己在哪,只覺得渾身都是痛的,痛的她眼淚嘩嘩的流。
想睜開眼看看,這到底是哪,可刺眼的光線卻晃的她眼睛疼。
“把最近的幾盞燈熄滅了。”裴硯跪在榻邊,沉聲吩咐。
宮人立刻照做了。
扶櫻動了動乾涸又蒼白的嘴唇,費力的試圖發出聲音,見狀,裴硯立刻膝行的將耳朵湊近小公主,卻只聽到嗚嗚噥噥的斷音。
他便輕聲道:“殿下,您先莫要出聲,您的嗓子需要靜養,太醫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
少女的杏眼中,淚珠滑落。
裴硯輕柔為她擦拭眼淚,溫聲安撫:“殿下,你只是想去見見自己的母親,這沒有錯,你也不必為了旁人的錯誤而懲罰自己。”
他窺破了少女心中所想,句句都言說著她此時此刻的心緒愁思,知己知念,不過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