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沒想到,你平日裡還算懂事,今日怎的如此糊塗,私座太子位,是大不敬之罪!”

扶櫻沒想到,謝皇后今日竟會出現在太子學,少女指尖微微蜷縮,無助的扣著地面。

謝皇后神色冷漠又嚴肅,手裡攥著一根長長的鞭子,嗓音帶著特有的婦人溫柔,可就是猶如鈍刀劃過潤透的白玉一般壓迫感極重。

“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自己做過的事,就必須承擔後果,你母妃蘭昭儀沒教過你做人的規矩和道理,本宮今日就代她好好管教你一番。”

她忽而甩了下鞭子,皮鞭抽打在一旁的書案上,摩擦連動間狠力將暗紅的漆蹭下,留下一道白色的深痕。

這鞭子若是打到那嬌貴又柔弱的少女身上,會是如何的觸目驚心,眾人不敢想象。

這鞭子,是剛剛平陽親手遞給謝皇后的,她一見著扶櫻自不量力的坐上了太子位,心裡頭便大喜自己終於找到她的錯處了,便立刻差人去通稟了母后。

這會兒,正洋洋得意的瞧著跪在地上的扶櫻。

眾人都知謝皇后的手段,冷宮裡頭現在還關著個沒名沒份,甚至連皇家玉牒都沒入的公主,其實就是真正的大公主慧娘,聽說慧孃的生母曾經是謝皇后的宿敵,後來生生被製成人彘,死相慘不忍睹。

而慧娘,既不能姓扶,就連大名都沒有,一直被關在冷宮,悽慘至極。

扶櫻能倖存,全得益於聖上的偏寵。

扶彥與扶巖一齊跪下求情:“母后,阿櫻她是一時糊塗,她受不住的,您饒了她吧!”

謝皇后聽而不聞,立刻喚來宮女,來幫她施刑。

那宮女手裡緊緊握著鞭子,先是在空中甩了個弧度,試著朝前一揮,“啪”的一聲落地。

鞭子落在了扶櫻面前咫尺距離的地面上,少女的身子不禁下意識一顫。

扶彥見狀,也顧不得什麼了,立刻虛趴在扶櫻身上,牢牢的護住她,聲音焦急:“母親,若是大哥在,他一定不會怪罪阿櫻的,還、還可能真會允阿櫻試坐一番的!”

“彥兒,你放肆!”皇后更生氣了,上前一步奪過宮女手裡的鞭子,用力抽打在扶彥的脊背,並不因他是自己的親生兒子而減輕力道,幾乎是瞬間,少年背上的血印子清晰可見。

“你說的是什麼話!依你的意思,只要是澤兒同意了,就算我不允,也無所謂了。”

這話一出,眾人皆大驚失色的跪倒在地,依常理,儲君威嚴自然只低於皇帝,可今時不同往日,如今二聖臨朝,誰在誰之上,根本說不清楚!

扶彥頓時也冷汗頻出,跪了下去:“兒臣、兒臣不是這個意思……”

謝皇后怒氣正盛,看了眼那嬌弱的少女,她曾經的敵人得女兒,嘲諷一笑,遞給宮女眼色,語氣不容置疑:“打。”

扶彥執意護著,重重的幾鞭接連落下,漸漸有些力不從心,宮女遍見機往扶櫻身上抽去。

扶櫻眼圈緋紅,恐慌的雙目緊閉,直等著那鞭子落下!

可是,預感的劇烈疼痛併為來到,只覺得身上戛然出現一股重量,耳畔也隨即傳來一道隱忍又極輕的悶哼聲。

“啪”的一下,鞭子劃過皮肉,頃刻間血肉模糊,幾滴血落到了少女的裙裾之上。

一張熟悉的面容映入她餘驚未消的瞳仁,是裴硯……

殿內也驟然靜謐下來,隨即,眾人得聲音響起。

“長公主?”

“長樂殿下。”

扶櫻身子瑟瑟發抖,慢慢轉過身,瞧見了剛剛趕過來的女人,杏眼立刻就浮起了洶湧的淚意,委屈極了,起身跑向那個從小都護著自己的人。

“姑姑。”

她撲入了長樂的懷中,嬌小的身軀隨著嗚咽不住的顫抖,像是女兒依偎在母親懷裡。

長樂嘴角的笑意溫柔,她緊緊抱住懷中的小人兒,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唇瓣停留在少女的耳畔,溫聲軟語的安慰她。

她說:“小櫻桃別怕,姑姑來了。”

片刻,她緩緩掀起眼皮子,眸光退去一貫的溫柔與和煦,變得生冷、深沉,與立在她面前的謝皇后,視線交鋒。

謝皇后對於她這樣的眼神,黑眸漸漸半眯,甚覺有趣:“長樂,你怎麼來了?”

長樂轉而換上一張溫柔有餘的笑:“太子位固然尊貴,可阿櫻也並不是個隨便的人,至少,她也是大魏尊貴的公主,我看這懲罰不如就免了,若是謝姐姐真想讓她好好長長規矩,那大可用別的法子。”

“管教孩子,不能一味嚴厲,否則有時會適得其反,反倒叫這群青春活力的孩子,更逆著咱們這些長輩了,長孫先生您說是嗎?”

這話一出,謝皇后面頰神色一凜,眸光透露出的涼意直叫人打冷顫。

這話可真內涵……

長孫毅有些不知該如何回答,他一向心性通透,帝國兩個野心最大的女人對峙,一句話說不好,恐怕怎麼死的都不清楚。

皇后開口了:“長樂,寧安因聖上的偏寵如今是驕縱頑劣,私坐太子位,事關家法與國律,須得重懲以作表率,如此懲罰已然算輕的了,若是今日不罰,以後所有人都來妄坐這太子位,豈不是亂了套了。”

長樂淡然處之:“這律法規矩都是人定的,所謂不破不立,宮裡頭有不少的規矩,早就陳如腐谷,孩子們間玩鬧的小事,就沒必要大費周折了。”

“就說這太子位,好端端的,非得在孩子們中間顯個力拔頭籌的勢力,倒是有譁眾取寵的嫌疑。”一番話說的越來越大逆不道,把皇后心裡氣了個夠嗆。

長樂轉而問扶櫻:“阿櫻,你為何喜歡這椅子?”

少女認真的端詳了下這把椅子,實話實話:“因為……它顏色漂亮。”

長樂點了點頭:“那就讓皇后賜旨,再做一把……”

眾人詫異的目瞪口呆間,長樂徐徐繼續:“給阿櫻做一把一模一樣的明黃椅子,她以後也不會來坐太子這把了,謝姐姐,你說是不是?”

長樂微笑的看著謝皇后,溫柔裡滿是刀子。

殿內靜了幾刻鐘,皇后竟然是露出一道微笑,吩咐身邊的宮女:“既然公主喜歡明黃,那就抓緊去做一把,也省的她再惦記。”

頓了頓:“從今往後,我大魏的太子之位,改成正紅色,一定要紅的奪目,紅的璀璨,要讓其他人都知曉,皇權至上的威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