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聲音,正是秦若峰!

  正準備把衛子風亂劍分屍的天華女俠們都愣了一愣,手下一緩。秦若峰又叫道:“本派乃是名門正派,設有執法長老掌管門規。門規雖然嚴峻,但也講究人證物證聚在鐵證如山才能懲處。你們憑什麼就能斷定他就是偷窺的色狼,憑什麼就要把他就地正法?”

  李小維的聲音也叫道:“就是!要處置,也得交給執法長老和掌門處置,還輪不到你們!”

  人群裡很快有人隨聲附和,提倡交給執法長老處置的聲音佔了上風。天華女俠們眼見如此,只得恨恨地收了劍。外面隨即擠進幾個巡夜的弟子,抓住衛子風的雙臂。

  秦若峰也擠了進來,問道:“小師叔,你看到了什麼?”

  衛子風苦笑道:“感謝你們的救命之恩。我是想要找你們玩,走過這裡時發現有人在偷窺,一急之下就喊出聲來,把人嚇跑了,反而被人誤會。現在咕咕已經去追了,希望它能抓到真正的色狼,還我清白。”

  秦若峰道:“嗯,我相信你絕不是偷窺的色狼。只是你確實太急躁了,這麼草率從事。要不是我們跑出來看熱鬧發現被抓的是你,估計你都成了一堆肉醬了。”

  巡夜弟子可不管兩人怎麼說,押著衛子風推推搡搡的就要走。秦若峰攔住他們,大聲道:“你們耳朵聾了嗎?靈獸已經去追真正的色狼去了,你們就不能等等嗎?”

  巡夜弟子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嚴肅認真地說道:“當然不能!我們要趕緊把他押到執法長老那裡,然後繼續巡夜!不然夜深了去打擾執法長老的修煉,我們也不好辦啊!”

  吵吵嚷嚷間,掌門步虛真人也大駕光臨了。多少年沒見過這樣的事了,今年為什麼壞事連連呢?

  他看了一眼衛子風,深深地嘆了口氣:“先把人放開。衛子風,你這次又是被冤枉的嗎?”

  衛子風還沒回答,秦若峰指著一個方向大聲道:“看那邊!咕咕回來了!好像抓著什麼東西!”

  眾人都紛紛扭頭看去,果然咕咕從遠處飛了回來,爪子下抓著一個黑衣人,丟到衛子風面前,拍了拍翅膀,落到衛子風肩膀上。被它丟在地上的這個應該就是之前被嚇跑的偷窺色狼,伏在地上一動不動。他們為了逃跑,隱去了劍光,飛得不快,而咕咕飛得很快,眼力又好,即使在黑夜裡也能看得比很多人都清楚,終於抓住了一個回來。

  眾人都哦了一聲,一陣議論紛紛。天華弟子除了執事長老沒有人穿黑衣,而這個黑衣人的服色當然不會是執事長老的,還蒙著臉,看起來像是夜行人的裝束,一看就知道是出來幹什麼壞事的了。

  天華女俠們知道真的是冤枉人家了,還差點把人家給殺了,頓時大感臉上無光。不過畢竟是女人嘛,她們很快就找到了替代的辦法,紛紛祭出了仙劍:“掌門人,這個就是偷窺我們的賊子,請掌門人允許我們親手殺了他!”

  步虛真人搖了搖頭,止住眾女俠,淡淡地說道:“這個黑衣人已經死了。你們兩個,把他的蒙面巾掀開看看!”

  兩名巡夜弟子依言上去掀開蒙面巾,卻是一張很陌生的面孔,嘴角流著一絲黑血。一人把他的眼皮翻開看了看,躬身說道:“啟稟掌門人,這個人看起來像是被毒死的。”

  步虛真人道:“哼,顯而易見,他被靈獸抓住,自知掙扎不開,又不想讓我們盤問出根底,就服毒自盡了。這不是一個人而已,絕對是有組織的。”

  衛子風躬身道:“掌門師伯,一共兩個人的,還有一個,不知是被咕咕燒死了還是被他跑了?”

  步虛真人點了點頭,對眾人吩咐道:“既然這樣,那大家都辛苦一下,四下去搜尋一番。說不定不止兩個人而已,還有別的人在。我們一定要查清楚,是什麼來路的賊子,跑到天華山搗亂擾人清修。不過修為不夠的還是回去休息吧,夜裡注意防範,特別是你們女弟子,更加要注意。”

  眾弟子紛紛散去,四下搜尋,很快整個凌絕峰頂都攘動起來,到處都是五顏六色的飛劍飛來飛去,呼叫聲四起。

  步虛真人對衛子風點了點頭,又道:“你隨我來,有幾句話跟你說說。”

  他喚出他的飛劍,把衛子風帶上來,一直飛到高天之上,四下也不可能有人聽得到他們的說話了,這才對衛子風說道:“衛子風,你自從入我山門以來,一直命運多舛,屢屢遭人欺凌,歷經陷害。很欣慰你百折不撓,沒有被嚇縮,仍然在勤修苦練,堅持站在正道這邊,沒有學壞。我希望你能繼續堅持下去,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要堅持站在正道。要相信正義,相信公理,相信善惡到頭終有報。”

  衛子風雖覺莫名其妙,還是躬身道:“是,謹遵掌門教誨。”

  步虛真人又道:“今晚的事,是那些年輕女弟子太過草率,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好人終有好報不是空談,像剛才不是有人幫你說話,免去了你被人家冤枉處死的下場嗎?這就是你一心向善的結果啊!”

  衛子風苦笑道:“那是我的好朋友秦若峰。他人很好,而且機警聰明,資質又高,比起我好了不知多少。若不是他剛好跑出來看熱鬧看到是我,恐怕我還是逃脫不了被人亂劍分屍的下場。”

  步虛真人呵呵笑道:“話不是這麼說的。機緣存在於道,道存在於自然,而自然,就是常人所說的‘命運’和‘天道’。一個人做了什麼,不做什麼,冥冥中都是有定數的。像今晚出聲救你的人,即使不是秦若峰,也會是李若鋒,張若峰,總之都是你一心向善得到的‘好報’。”

  衛子風聽他說了這麼多,雖然是很有道理,但自己還是一頭霧水:“掌門師伯所言,弟子謹記在心。只是……”

  步虛真人嘆了口氣:“不明白我為什麼跟你說這些是吧?孩子,我該告訴你了。你師父,他回不來了。”

  衛子風大吃一驚:“掌門……”

  步虛真人擺了擺手:“衛子風,我也是剛得到的噩耗。你火雲師伯今天掙扎著趕回來,帶回了這個噩耗。他們一起出去查探大光明宮的行蹤,在西荒遭到大群高手圍攻,寡不敵眾。你師父拼死為火雲師伯殺出生路逃回來,自己則……”

  衛子風如遭五雷轟頂,滿臉發白,兩眼發直。五年來的朝夕相處,他深為逍遙子的風骨所折服,神仙一般的修為,俠義心腸而又瀟灑不羈,不僅僅教自己修煉,還教讀書識字和為人處世的道理。這樣的一個人,怎麼就……

  步虛真人嘆息一聲,伸手撫摸著他的頭頂:“衛子風,你師父和我同門學藝,我和他也是情若手足。雖然難免會有些意見相左的時候,但更多是意氣相投。現在你師父沒了,我也會好好照顧你的。無論你修煉有難題,還是處世有難題,你都儘管來找我。我也不會讓你再受別人欺凌。你擁有一般人沒有的靈獸,這已經是天大的機緣,此後只要你繼承你師父的衣缽,將來人家提起你的時候,都會知道你就是逍遙子的徒弟,你就是一代大俠!”

  衛子風淚如雨下,哽咽道:“我寧可沒有這些,而只有師父……”

  步虛真人道:“唉。世人新陳代謝生老病死,乃是常態,你也不必如此執著,要看穿一些。雖然你不是道家弟子,但你也讀過莊子吧?莊子妻死,惠子吊之,莊子則方箕踞鼓盆而歌。是其始死也,我獨何能無概然!察其始而本無生;非徒無生也,而本無形;非徒無形也,而本無氣。”

  衛子風低頭道:“是。雜乎芒芴之間,變而有氣,氣變而有形,形變而有生。今又變而之死。”

  步虛真人道:“然。生老病死都是道之更替,氣之使然。生死修短,豈能強求?與其執著於哀悼他的離去,不如好好繼承他的遺志,這樣,你師父也是雖死猶生。”

  衛子風擦了擦眼淚,問道:“我師父的遺志是什麼?”

  步虛真人道:“火雲師弟說過,是讓你好好活著。他傷得很重,掙扎著回到師門,現在也已經是筋疲力盡,幾乎油盡燈枯,所以沒能親自跟你說。孩子,我希望你不僅要好好活著,而且要好好修煉,堅持正道。近年內正邪必有大決戰,希望你到時能帶著你的靈獸,斬妖除魔,為你師父報仇,為正道出力。”

  衛子風一驚:“圍攻我師父的是什麼人?”

  步虛真人緩緩的道:“他們在西荒遇敵,那裡應該是魔教出沒之地。即使不是大光明宮乾的,也是另一夥妖魔。會圍攻正道高人的,難道會是正道中人?理所當然不可不是邪魔外道。”

  衛子風點了點頭。步虛真人又道:“對方能將我天華派兩大高手打得一死一傷,修為自然低不了。你可以懷有復仇之念,但也要明白,你和他們的差距不是一點半點,不可能一蹴而就,修煉和復仇之事萬萬不可急躁冒進。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你記住了嗎?”

  衛子風用力地點了點頭。

  步虛真人又嘆了口氣,說道:“回去休息吧!這件事只可藏在心裡,不能外傳,知道麼?要是別人知道你師父沒了,說不定又要來欺負你。你孤身一人,一定要謹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