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王此話一出,只把眾人說得一愣,暗想:“此人怎會如此好心,不知又有什麼陰謀?”
但他的話中卻帶有一種無形的威嚴,讓東方未明、谷月軒和荊棘的心頭一振。他三人只覺當下和自己說話之人並不是厲蒼天,而是那個教導了自己多年的恩師無瑕子。不知為什麼,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人,讓人感覺格外親切,在這危急關頭,不禁對他產生了幾分信任,還有幾分依賴感。
逍遙三俠互相望了望,相視一笑。谷月軒與荊棘立刻收了功力,靜待天王出手。
只見他緩步而來,神色凝重,微微運起清風明月功,把自己的真氣與東方未明的真氣相接相融。東方未明得天王相助,壓力頓時大減,想要說句感激的話,可卻硬是說不出口。
天王道:“明兒,你我內力已然相合。但若想把這氣團縮小,必須力道相等方才可行。為師的力道漲得一分,你的力道也需漲得一分,若是運氣不均,只能把這氣團推來推去,卻是半分壓制不得。”
東方未明也不答話,只按照天王的指點運功。他二人功力何等深厚,你漲一分,我漲一分,直把這氣團從一丈大小縮到了五尺。接著,三尺,一尺,半尺,到得最後,這氣團竟被二人縮成了拳頭大小。
他二人見大功告成,互相點了點頭,只覺兩人之間極為默契。忽然,只見他二人一左一右,用手拖住氣團,大喝一聲,猛地向天上打去。二人雄渾的內力猶如排山倒海,但聽“嗖”的一聲,氣團似火銃一般衝向天際,瞬間目不能視,萬千毒物終於消弭無形。
群俠此時大大地鬆了一口氣,實難想象此番大難,竟被東方未明與天王聯手化解。當下暗歎:“唉,他二人身負大志,皆為百年難遇的奇才,又有數年師徒之情,惺惺相惜也在情理之中。若非立場不同,必然是父慈子孝,盡享天倫。”
東方未明望著天王蒼老的面頰,心中百感交集。他明白,天王出手相助,雖說是無奈之舉,但若在關鍵時刻調轉矛頭,突施毒手,自己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他心緒不寧,下意識的對天王拱了拱手,微微張口:“多謝你......師父......”
這一聲“師父”,只把天王喊得虎軀一震。東方未明今日多次稱他為師,皆為譏諷之言。但此刻叫得這一聲,卻是真情實意。人非草木,孰能無情?谷中數年,這徒兒機靈乖巧,又怎能不得他喜愛?可今日師徒相見,竟是仇深似海,不死不休。此等心境,在剛剛看到親弟龍王身死之時也曾浮現,但只如曇花一現,稍縱即逝。
他佯裝淡定,只道:“明兒,你也不必感激於我。老夫方才若不出手,這全場之人,不分敵友,皆會為那羅蛇君殉葬。人若都死光了,還談得什麼王圖霸業?你不必為此事而心生顧及,為友之時,披肝瀝膽,為敵之時,不死不休。這才是恩怨分明的大丈夫!”
他說罷此言,神色一變,又恢復到了平素冷血無情的模樣,暗運內力,朗聲喝道:“場中的天龍教教眾聽著,‘龍王’厲蒼龍已死,護法夜叉、摩呼羅迦雙雙伏誅。本座厲蒼天重登教主大位,天威所至,雉伏鼠竄。爾等皆為叛逆,本當個個誅殺。奈何蒼天有好生之德,本座有載物之厚,爾等若降,既往不咎!”
這一番話,只把悉數天龍教教眾嚇得肝膽俱裂,望風而降。眾人齊齊下跪,轟然叫到:“老教主神威天降,所向披靡。我等皆願棄暗投明,望老教主不計前嫌,讓我等戴罪立功!”
“哈......哈......哈......哈!”天王手捋銀髯,蒼勁的笑聲響徹雲霄,已把自己當作了今日最大的贏家。
“阿修羅”樊未離冷冷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天龍教教眾,罵道:“你們這幫懦夫,軟骨頭!你們對得起死去的教主和無雙妹妹嗎?”
天龍教教眾聽了此話盡皆汗顏,但卻沒有一人敢應聲。
天王神情冷淡,問道:“未離,你可願降?”
“哈哈,我樊未離沒什麼立場,只不過與任天翔仇深似海。只要你殺了任天翔,我即刻歸降,就怕你捨不得你那寶貝翔兒。”
天王笑道:“不錯,不錯。用翔兒一命,換你這麼個瘋女人,的確不值。這虧本的買賣老夫不做。”
就在此時,從人群之中,閃出兩道人影,瞬間飛到天王面前,單膝跪地,抱拳拱手,聲音甚是諂媚:“我二人願率門下弟子,歸順教主。”
群俠定睛觀瞧,正是八卦門主商鶴鳴與唐門掌門唐飛二人。一時之間,場中咒罵聲四起,他二人門下弟子,也都湧到了天王一邊。
任天翔盯著他二人,蠶眉直豎,斥道:“我天龍教中,要你們這等小人做什麼!”
天王擺了擺手,道:“翔兒,休得無禮。來者皆是客,不可慢待。”他將二人攙起,安撫道:“二位掌門大義投誠,本座受寵若驚。自此之後,你二位便是我天龍教的尊者了。門下弟子依然由你二人統轄。”
這二人想不到天王如此虛懷若谷,面露喜色,拱手稱謝。
卻見天王對群俠謙恭說道:“諸位正道的英雄,商、唐二位尊者,給各位做了個好榜樣,還有哪門哪派願意投誠,老夫掃榻相迎。”
他等了片刻,見無一人應答,把目光定在了東方未明的身上,說道:“明兒,你處心積慮與為師相鬥,可想到有今日之敗?我弟蒼龍現身之時,你二人是何等的不可一世?可瞬息之間,這鼎足之勢就變成了西晉伐吳,三分天下就要歸為一統了。今日無論是武功還是心智,你都輸給了為師,可曾服氣?我念在你人才難得,你若願降,從今往後也不失為為師的一個好幫手。”
東方未明仰天大笑,道:“厲蒼天啊,厲蒼天,真是好手段,好權謀。拉攏、安撫,打壓、離間,無所不用其極。你口口聲聲說要罷黜皇權,可所用之策,卻無一不是歷代帝王之術。你有‘術’,而我有‘道’。你的術,稍勝一籌,我的道,尚未盡敗。”
“呵呵,事到如今,局勢分明,你的‘道’又在哪裡?”
“在這裡!”說著,他用手一指八方群俠,正聲道:“這些英雄,這些前輩,個個都是支撐我東方未明的擎天一柱。你看一看他們的眼神,可有一人退縮,可有一人畏死?因為他們相信黑暗總會消失,青天必然重現。
縱然是小人背叛,縱然是天意伏兵,縱然是敵眾我寡,縱然是身陷重圍,我等眾人也絕不會屈服於淫威之下,這就是我東方未明的俠道!”
他一語言罷,如傲雪寒梅,卓然而立,目光炯炯,鐵骨錚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