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士兵個個訓練有素,軍紀嚴明,號令傳下,如身使臂,臂之使指,莫不制從。一隊人馬直奔古實與何秋娟隱藏的高地而去,一隊人馬迅速堵住山道入口,以防二人逃遁。

何秋娟心知自己惹了大禍,一下慌了手腳,但見千軍萬馬浩浩蕩蕩向這邊撲來,卻也嚇得呆了,忽覺雙手一暖,已被古實緊緊握住,一拉一拽,將自己背在身後。

五千大軍氣沖斗牛,古實眼中卻無絲毫懼色。他行事果斷,沒有半分猶疑,身負何秋娟,長嘯一聲,雙足猛點,憑藉高地之勢沖天而起。風聲呼呼,喊殺陣陣,古實在千軍萬馬的頭頂縱橫馳騁,有如鳳翥龍翔,幾個轉折,已落在山道口處。

堵在入口計程車兵見此人來去如風,如入無人之境,不由得大為驚懼,即舉刀槍迎上。古實手起一掌,真氣湧出,晃眼間已有十幾個甲士倒在地上,不待眾人轉念,又出數掌,掌力之下,刀槍齊斷,兵甲橫飛。

古實不敢戀戰,見此處已被自己撕開了一道口子,也不再造殺孽,只揹著何秋娟向山道內疾馳而去。

江天雄被此情此景氣得哇哇直叫,高喊道:“休要走了此人!他是武當掌門,旁人近不得身,弓弩手速速放箭,誰能射殺此人,我在王爺駕前為他討賞。”

一聲令下,山道口的步兵紛紛向兩側退去,數百名弓弩手從中路蜂擁而至。頃刻間,弓如滿月,箭似流星,無數弩箭如雨點般地向古實射去。

古實一個勁兒地向前直奔,忽聽身後萬千箭矢呼嘯而來,生怕傷了背上的何秋娟,一念至此,放下佳人,調轉身形,把她牢牢護在身後。

何秋娟急道:“古大哥,休要管我,你一個人必能走得脫。”

古實雙掌飛舞,阻擋鵰翎,只道:“娟兒,你速速返山,將此間情況告知東方兄弟,我隨後便至。”

何秋娟心頭一顫:“他......他居然叫我娟兒!”思忖間,一陣箭雨已過,二人尚未緩氣,第二陣又聯翩而至。她銀牙緊咬,忽道:“你是一派之首,豈能有任何差池?此番禍事由我闖下,後果也應由我一人承擔。更何況,我已是殘花敗柳,是生是死也無甚分別......”

“娟兒,我不許你這麼說!”古實呵斥一聲,又輕輕說道:“我與師兄一同與你相識,初次見你,已驚為天人,只想著,世上竟有如此美麗的女子,宛如畫中走出的人兒一般。我素知師兄也對你心儀,他一表人才,心智過人;我相貌平平,腦筋蠢笨,怎能與他相爭?又想你們金童玉女正是一對,便斷了這份心思。可師兄每每提及你,不免總帶些淫言穢語,我心中不忿,又不好直言,總是偷偷暗想:‘我也喜歡何姑娘,但心中只把她當作神仙仰慕,決計不敢有半分邪念。’”

他說話之際,運掌如風,圓轉如意,周身真氣充盈,便如萬丈壁壘擋在何秋娟的身前,任憑箭弩“嗖嗖”而過,也傷二人不得。

他尋隙回首,痴望伊人,見她無恙,又道:“師兄對你做了禽獸之事,世人便當你是不潔之人,但在古實心中,姑娘依舊冰清玉潔,並無一絲汙點。東方兄弟身邊的女子,每一個都是很美很美的,可在古實看來,俱及不上你半分。男女之事,我還不是太懂,只知道你若死了,我活著也了無生趣,什麼武當掌門、江湖高手,不做也罷......”

何秋娟聽了古實的肺腑之言已是泫然欲泣,心道:“我生怕他嫌棄於我,可他卻怕我瞧不上他。若非他此刻吐露心聲,我二人此生怕是要錯過了。他嘴上從未有過半句柔情,原來心裡對我這般好......”心念及此,熱淚奪眶而出,舉目再瞧眼前這個男人偉岸的背影,卻也望得痴了。

忽然間,江天雄的身影驚現在山道一側的峭壁之上,獰視二人,陰聲道:“傻小子色膽包天,死到臨頭還起淫心,真是有其師必有其徒。也罷,君子有成人之美,江某就讓你們做一對兒絕命鴛鴦。”他從懷中猛地掏出一件物事,只把何秋娟嚇得魂飛天外。

“古大哥,小心火銃!”

古實一心擋箭,無暇他顧,聽得“火銃”二字也嚇了一跳,急忙抽身觀瞧。江天雄伺機多時,豈能有失?古實方一回身,他已點燃了引信,只聽“砰”的一聲巨響,一顆鉛彈正中對方心窩。古實身子一顫,心口鮮血湧出,霎時仰面栽倒,一動不動,也不知是生是死。

江天雄狂笑一陣,飛身而走;何秋娟慘呼一聲,伏地痛哭。

此時無數箭弩又至,美人面前卻再也沒有英雄身影。何秋娟擦了擦眼淚,嬌喝一聲,傲然挺立古實身前,揮劍阻擋萬千箭雨,宛如一樹寒梅,迎風傲雪。

她武功本無甚過人之處,此刻又要護得古實周全,怎能不顧此失彼?過不多時,右腿已中了兩箭,單膝跪地仍自苦苦支撐。她素來性子高傲、倔強得很,又覺古實久無動靜,暗想:“古大哥多半已不在人世了,他英魂既斷,我又怎能獨活?而今與他同赴黃泉,倒也是一件美事。只是到了那邊,若遇到方雲華那淫賊,我該當如何自處......”她長嘆一聲,秋水緊閉,卻是不再抵抗。

萬念俱灰間,忽聞一陣金鐵交鳴聲陡然而起,何秋娟微睜雙目,但見一道七彩人影掃過,擋下自己身前萬千利箭。她心中大喜:“這七色人影......這是......東方......”又聽身後忠義之聲震天,回首望去,盡是些熟悉面孔。

原來東方未明聽到山下吹角連營,喊殺陣陣,已料到古實與何秋娟有難,這才率領各門各派下山營救。他身影一晃,已到了何秋娟面前,巍然說道:“何姑娘,你受驚了。”

何秋娟急道:“我並無大礙,你快救救古大哥,他被那惡賊的火銃傷了,此刻只怕已......”

“火銃!”東方未明眉頭緊鎖,凝視遠方的江天雄,忽令道:“武當派速速擋住前方箭矢,天山派護送古大哥與何姑娘回山!”

兩派弟子依令而行,各司其職。天山派弟子迅速帶著古實與何秋娟向山頂急退。武當派三人一小隊,個個負陰抱陽布成太極陣,山道雖窄,卻也阻不斷陰陽之變: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三三見九,九九歸一。一時間,太極圓轉,大道衍生,全無一絲破綻。數百名弓弩手的強弓硬弩竟無用武之地。

但聽江天雄大喝一聲:“敵人傾巢而出,休要錯過了大好良機,將這夥江湖賊匪悉數剿殺!”

一聲令下,步兵隨之而動,無數刀槍甲士湧入山道,與前隊的武當弟子展開肉搏。

東方未明見狀也喝一聲:“武當弟子陣型莫亂,少林弟子速速前去以銅人陣助之,阻住入山的敵軍。大家不可戀戰,只需阻敵,不求殺敵。”

眾人且戰且走,緩緩往山頂而退。山下大軍見各門各派越退越深,生怕孤軍深入,也敢不再追。群俠退回山頂校場,皆唏噓不已,此番並未與敵人正式交戰,而己方卻已折了十幾名好手,武當派掌門古實更是生死未卜。大戰未開,士氣已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