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權不甘心:“可就這樣放棄皖城,豈不是太便宜劉標小兒了。”
軍功沒了,又被劉標接二連三的羞辱。
孫權這心中的鬱氣鬱結可想而知!
自跟著孫策一路破劉勳、破黃射、破黃祖、南征拿下豫章、西進拿下巴丘。
孫權這心中的驕氣也是與日俱增。
若非如此。
孫權也不會殺了雷薄和陳蘭。
孫權自以為,殺了雷薄和陳蘭就能吞併雷薄和陳蘭的舊部了。
不曾想。
雷薄和陳蘭就是龐統故意給皖城挖的坑。
這個坑,自身越強越沒用。
反之,自身越弱就越有威脅。
所謂奇計。
重在奇!
在關鍵的時刻發揮遠超其平日裡的效果,便是奇。
周瑜理解孫權的心理。
父兄皆是驍勇善戰,到了孫權這裡就只剩下“性度恢弘,仁而多斷”了。
然而。
性格好、度量大、有仁義、能斷事,這稱不上什麼特別的優點。
只要想成大事,裝都能裝出來。
就如同曹操評價袁紹外寬內忌。
表面上看起來很寬仁,內心其實多妒忌。
孫策同樣如此。
在周瑜以及太史慈、周泰這類降將或賊匪面前,器量很大。
可面對高岱、于吉這樣能得眾人心的,又很是妒忌。
孫策有武勇有戰績,瑕不掩瑜。
孫權,有武勇沒戰績,被眾人看到的更多是缺點。
沒有突出的優點,是很難令眾人信服的。
劉標若沒核心的農術傍身,僅憑嘴皮子也不會令眾人信服。
對士人而言。
誰還不會耍嘴皮子了?
核心競爭力才是立足的根基。
周瑜沒有去安慰孫權。
孫權不小了。
這個年齡孫堅和孫策早就以武勇善戰揚名了。
周瑜如今更要考慮的,是如何才能安全的撤離皖城。
不撤,只能坐守孤城。
撤,又容易中劉標的埋伏。
撤與不撤,都是極度危險的抉擇。
周瑜雖然有謀,但對手同樣多智。
就如同棋盤對弈:
水平相差太大的叫指導棋,隨手下下都能贏;水平相當的叫勢均力敵,被奪了先手或下錯一步棋都容易全盤皆輸。
周瑜熬了一夜,制定了回吳郡的路線。
皖口肯定是奪不了的。
居巢同樣危險。
想回吳郡就只能利用皖口到居巢中間的津口渡河。
前提是:不被劉標追上!
翌日。
周瑜召集眾將商議。
“居巢被關羽引兵強攻,又遣使求援,我不能見死不救。”
“皖城易守難攻,只要死守城池就不會丟。”
“我有意分兵去救居巢,誰願死守皖城?”
知道內幕的也就周瑜、孫權、太史慈、呂蒙、鄧當、周泰,其餘眾將只以為周瑜是真的要去救居巢。
周瑜這樣說,是準備放棄一部分將卒來吸引劉標的注意力了。
眾將無聲。
皖城可不好守。
更何況。
孫權這個原本守皖城的都沒開口。
周瑜眼神一沉:“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又不是讓你們去送死,守個皖城也要膽怯推讓嗎?”
眾將面面相覷,依舊無聲。
“我來守吧。”
太史慈暗歎一聲。
孫權是肯定要跟著周瑜走的,留下來的大將又必須有不小的軍中威信。
否則周瑜前腳剛走,後腳皖城就被奪了。
這分兵也就分了個寂寞。
“子義,你——”
周瑜說話說了一半。
平心而論,周瑜是不想讓太史慈留下的。
一方面太史慈是孫策的愛將,一方面周瑜也怕太史慈顧及跟劉標的交情不會盡力。
太史慈凝聲道:“若呂布引兵追擊,我必誓死攔截!”
周瑜暗歎一聲:“既如此,就由子義守皖城。”
當即。
周瑜在城內整兵,帶走了大部分的精銳,只留下小部分精銳和老弱殘兵給太史慈守城。
既然要走,自然是將最精銳的一部分帶走。
棄子,不需要太精銳!
“都尉,皖城本就應該是奉義校尉來守,如今奉義校尉跑了,卻讓都尉你留下,我等心中不甘。”
“都尉,中郎將帶走了大部分的精銳,城中精銳只有幾百人,剩下的都是老弱殘兵。這哪裡是讓我們守城,根本是讓我等送死!”
“都尉,我等真的要在此死戰嗎?”
“.....”
周瑜一走。
太史慈身邊的將吏再也忍不住了。
這些將吏本就是劉繇麾下,後因劉繇病逝被太史慈招募投了孫策。
本想跟著太史慈謀個富貴,不曾想如今卻被當成了棄子。
太史慈面色凝重:“皖城易守難攻,有我在,安心守城。將我的將旗豎起來!”
眾將吏見太史慈堅持,紛紛跺腳,憤憤離開。
城外。
探子探得訊息,忙回營寨將訊息報給龐統。
“孟臨,你的機會來了。”
“守城的是太史慈。”
龐統淡然一笑,對太史慈守城並不驚訝,反而有一種早有所料的味道。
劉標仔細盯著地圖:“太史慈是個重信義的,既然答應了周瑜守城,就必然會死守皖城。”
“若是越過皖城去追周瑜,路上定會遇到周瑜的伏兵,太史慈也極有可能會出城圍殺。”
“若是不小心中了埋伏敗了,那就前功盡棄了。”
龐統怪異的看了一眼劉標:“區區伏兵,有何難破?孟臨是不想讓周瑜敗得太慘,還是擔心太史慈會為了信義死戰攔截?”
劉標哈哈一笑:“瞞不過士元兄,兩者皆有吧。”
“周瑜讓太史慈守城,想必也給了太史慈攔截我軍的軍務,我不想跟太史慈為敵。”
“劉表沒有派兵攔周瑜,足見其內心是想坐山觀虎鬥。”
“這老癟三,不僅不肯平分江東一起變強,反而還想著削弱徐州。”
“削弱徐州對這老癟三有什麼好處?”
“同為漢室後裔,就不能一起做大做強嗎?”
“比起真定王,劉表這老癟三器量太狹隘了。活該生了兩個廢物兒子。”
劉標對劉表很是鄙視。
倘若劉表肯盡心盡力的當一個好盟友,劉標不僅會跟劉表平分了江東,還會再效仿劉秀跟真定王往事,跟劉表結成真正的兄弟之盟。
如此一來。
徐揚荊一體,就只有北面的隱患了,平定天下至少能縮短十年程序!
可惜。
劉表並不想徐州太強!
既然劉表不仁,那就休怪劉標不義了。
問:鎖死江東北上的機會,孫家會做什麼?
答:奪荊州!
即便是十幾年後的孫劉同盟,都擋不住孫家奪荊州的野心。
更何況。
如今的劉表跟孫家還有生死大仇。
龐統見劉標一口一個“老癟三”,就猜到了劉標的真實想法。
於是在地圖上畫了個圈。
“對皖城只勸降,不動兵,再分出將士耕田,不要耽誤了皖縣的夏種。”
“再讓溫侯引狼騎義從追擊,讓周瑜不敢回頭。如此謀劃,孟臨以為如何?”
劉標拊掌:“士元兄知我心也!可再遣快船沿江去下游,讓家父見好就收,別貪刀。”
當即。
龐統將新的戰術部署送往呂布帥帳。
呂布對劉表也是很不滿意。
我們在這打來打去的,你在後面又是收復巴丘又是收復沙羨,好處全拿了就在那看戲?
既然不肯當個盡職盡責的盟友,那這孫策周瑜就留給老癟三去拉扯吧。
我們只要能盡得江北之地就夠了。
商議後。
劉標親自來到皖城,呂布則引狼騎義從去追周瑜,同時又去皖口派快船去吳郡。
皖城下。
劉標策馬揚鞭,邀太史慈答話。
“周瑜讓你守皖城是想讓你擋住我,他好帶著主力精銳撤回吳郡。”
“壯士斷腕,我對周瑜的謀略和太史都尉的信義都很欣賞。”
“欣賞歸欣賞,我又為太史都尉以及跟著太史都尉的將士感到不值。”
“當將軍的想要封候拜將、封妻廕子,以求青史留名;當軍卒的想要吃口飽飯、卸甲歸田後還能分得田地和軍餉娶妻生子,傳宗接代。”
“沒有誰願意當棄子!”
“太史都尉,我是個念舊的。”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周瑜不仁,以你等為芻狗。”
“我這個人不信天地,周瑜不仁,我不能不義。”
“自今日起,我等會在皖縣屯田,絕不攻城。”
“城內若有百姓要出城的,也請太史都尉不要阻攔。”
“民以食為天,農為事之重。春秋打仗,也不會違背農時。”
“眼下正是夏種之時,若是錯過了農時,皖縣平添數萬饑民。”
“太史都尉久在揚州,想必也知道前年江淮鬧饑荒,死了很多人,如今活下來的,都是苦命人。”
“話已至此,還請太史都尉憐百姓之苦,給他們一條生路。”
說完。
劉標向太史慈作揖一禮,策馬離去。
太史慈面色複雜的看著劉標離去的背影,又掃了一眼左右的將士。
方才劉標的話,明顯讓將士的心中泛起了對周瑜的不滿,也生了不少的厭戰之心。
唉。
太史慈暗歎一聲。
方才在劉標開口的時候,太史慈其實可以阻攔的。
只要阻攔了,就不會被劉標動搖軍心。
可太史慈又不想這群跟著自己投孫策的劉繇舊部沒有任何價值的死在皖城。
又給了劉標開口的機會。
“都尉,我們——”
眾將吏欲言又止。
劉標雖然沒有直接招降,但眾將吏都明白:是戰是降,皆在太史慈的一念之間。
太史慈不降,劉標不會招降。
太史慈若降,其餘的都招降。
太史慈依舊沒表態。
接下來幾日。
劉標就真帶著將士在皖縣屯田。
又不時有百姓來問城中的親朋好友是否健在。
太史慈咬了咬牙,在城內放出了告示:百姓可以自由出城務農。
城裡的百姓其實很多不是住在城裡的,只因要打仗了才聚集到城中。
一部分是躲避戰禍,一部分是要服勞役。
得到告示。
城內百姓紛紛歡呼。
能出城務農了,就意味著戰事結束了。
沒有百姓真的希望打仗!
只是身處亂世,不得不接受打仗的現實!
劉標也履行了約定,沒有趁著百姓出城之時來攻城。
反而派了兵士幫助出城的百姓返村。
更是設定了不少的義舍,供百姓取食。
若有村民回家,還能去軍營領取被劉標派兵收割掉的麥子。
一傳十,十傳百。
很快城中的百姓都知道了。
本以為城外的麥子都會被搶割,沒想到劉標竟然還會歸還!
若不是城頭還立著太史慈的將旗、城外還有徐州兵的營寨,任誰來了都會以為皖縣沒了戰事。
有戰事的地方,又豈會有百姓忙於夏種?
相較於劉標和太史慈的和諧,呂布和周瑜就不和諧了。
有騎兵在手,呂布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昔日在兗州被曹仁拿著騎兵一路溜到小沛的苦悶,呂布在周瑜身上得到了釋放。
騎兵就是這麼令人煩躁。
打吧,不跟你打。
不打吧,就在你屁股後面跟著,然後時不時的往屁股上戳幾箭。
氣得孫權幾度想要跟呂布拼“騎射”!
好不容易尋到了一處船多的津口,周瑜一面安排渡河,一面親自帶兵在河岸駐守,提防呂布衝陣。
豈料。
就在周瑜掩護大軍渡河時,呂布卻是懶洋洋的策馬近前:“周瑜你別急,本侯的女婿說了,這次不殺你,小心渡江不著急。”
聽到呂布這“關懷”的話,周瑜感覺氣血又不穩了,鮮血幾乎就要湧上來。
最鬱悶的是。
周瑜現在還不能說狠話。
萬一說了狠話,惹惱了呂布,這渡江就危險了。
半渡而擊,不僅僅適用於敵方進攻,也適用於敵方撤退。
“周瑜,你還有多久渡完啊?”
“周瑜,你能不能渡江快點啊!”
“周瑜,要不要本侯給你找點船渡江啊?”
“周瑜,要不你讓那個叫呂蒙的出來跟本侯切磋,都是姓呂,想必武藝不差。”
“周瑜,你會烤羊肉嗎?本侯的女婿就很擅長。”
“周瑜,要不你撫個琴,本侯好歹一路護送,你是不是得撫琴贈別?”
“周瑜,你娶妻了嗎?本侯有個女兒。”
“周瑜,本侯在長安也認識個姓周的,好像有個侄兒也叫周瑜。”
“周瑜,你不如反了孫策,跟著本侯,本侯保你富貴。”
“......”
聽到呂布那喋喋不休的話,周瑜感覺頭都快炸了。
你是呂布,北疆武夫,哪來這麼多的話啊!
呂布原本是沒這麼多話的。
奈何呂布有個不走尋常路的女婿,這相處四年,自閉症都能變得健談,更別說呂布了。
直到周瑜也登上了船隻,呂布這才調轉馬頭離開。
“呂布,竟然真的走了?”
孫權倍感訝異。
方才呂布那喋喋不休的話,讓孫權也是頭疼不已。
只是見到呂布調頭就走了,讓孫權又感到不可思議。
都有了死戰的心理準備了,結果呂布一路就只是驅趕不廝殺?
周瑜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平復內心的鬱氣:“應該跟荊州的劉表有關。”
“這次劉備呂布南下,若劉表也揮師東進,我等恐怕就真的不能在江東立足了。”
“幸運的是,劉表對劉備這個盟友也不心誠,如此大好形勢竟然選擇坐收漁利。”
“劉標不傻,又豈會讓劉表盡得好處?”
“他想要劃江而治!”
“等我們去了吳郡,劉備想必也會撤兵了。”
孫權握緊了拳頭:“話雖如此,但不殺劉標,難洩我心頭之恨!”
周瑜暗暗搖頭。
殺劉標?
這一戰,劉標未盡全力,而己方就已經倉皇逃竄。
己方壓根沒殺劉標的實力!
劉標不盡全力,是擔心盡了全力不好收場。
徐州如今的實力也不足以同時面對劉表、曹操和袁紹。
若分心對付劉表、曹操和袁紹,又沒足夠的時間來安撫江東。
就如同孫策如今面臨的情況。
要爭天下,不是地廣人多就能贏的。
是地廣人多且能得人心,才能贏。
而人心,又是重中之重!
“失之東隅,收之桑榆”
“經此一敗,伯符也會收起驕矜之心,明白安撫民心的重要了。”
“或許,這也不是壞事。”
心思一明,周瑜眼中的頹廢一掃而光。
孫策這幾年攻勢太猛,難免會驕矜聽不進意見。
如今兵敗,也止住了一路管殺不管治的勢頭。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未必就一定是壞事!
呂布一路返回,告訴劉標和龐統,周瑜已經渡江去了丹陽。
劉標拊掌:“周瑜渡江了,太史慈也該降了。”
“子揚兄,可否替我走一趟皖城,替太史慈解了心中的糾結氣。”
劉標看向一旁正值弱冠之齡的劉曄。
本以為劉曄在淮南戰亂後就跑去許縣避難了,沒想到劉曄一直在皖城藏身。
原本劉曄應該會在劉勳戰敗後,跟著劉勳去許縣投曹操。
劉標讓淮南的局勢出現了細微變化,導致劉勳被孫策殺了。
沒了跟曹操有舊日情誼的劉勳舉薦,劉曄這個漢室後裔跑去許縣別說得到曹操的器重了,不被殺都不錯了。
也讓劉標意外的遇到了劉曄。
雖然劉曄投曹最後被曹叡猜忌而死有辱祖宗顏面,但這亂世看不清局勢的大有人在,不差劉曄一個。
劉標看重劉曄的就四點:一,有才能;二,沒野心;三,漢室後裔;四、淮南名仕。
有才能,沒野心,漢室後裔,淮南名仕。
這疊加在一起,就是皖城令的絕佳人選!
關羽督淮南,治壽春。
張遼鎮合肥,劉曄守皖城。
淮南就無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