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太史慈被生擒,劉標不由欣喜。

真是意外的驚喜啊!

本來只是固守皖口,避免被周瑜奪回皖口。

卻因周瑜和龐統一層層的後手部署,引起了意外的驚喜。

劉標不顧疲倦來到皖口,見到了被麻繩捆綁的太史慈。

“太史都尉,別來無恙啊。”

劉標熱情的迎上。

見到劉標,太史慈面色一變,隨即又偏頭不語。

“溫侯,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你怎麼能將太史都尉給捆起來呢?”

“昔日太史都尉為報孔北海恩義,孤身救北海,又孤身前往平原求援,何等的英雄。”

“家父這幾年對太史都尉也是念念不忘,聽聞正禮公在揚州遇害,恨不能親往救之。”

“如今有幸再遇,豈能不以禮相待?”

劉標板起面孔,訓斥呂布。

呂布嘴角抽了抽,忍住了反駁的衝動。

今日看在你要勸降的份上,本侯忍!

“孟臨說得極是,是本侯疏忽了。”呂布起身就要給太史慈鬆綁。

孰料太史慈脖子一伸:“不可解綁,可速斬我!”

呂布步伐一滯,回頭看向劉標。

這不好勸啊!

劉標笑眯眯的看向呂布:“溫侯,這裡我說了算。小婿說鬆綁就鬆綁,你聽太史都尉的作甚?”

太史慈喝道:“你若鬆綁,我必擒你。”

劉標笑容依舊:“太史都尉,你若真能擒我,我二話不說,讓你回皖城。”

“溫侯,你還愣著作甚?”

呂布狐疑的看了一眼劉標,又戒備的看向太史慈,然後將綁著太史慈的麻繩解開。

就在此時。

太史慈忽然一個箭步直衝劉標,竟真將劉標擒了!

呂布臉色大變:“太史慈,給本侯將孟臨放了!”

張遼、宋憲、侯成等人,也紛紛拔出了刀,驚駭的看向太史慈。

“唉。太史都尉,何必如此。”

劉標不慌不忙,沒有因為被太史慈擒了就又絲毫的驚慌和憤怒。

太史慈瞪著眼:“我擒了你,你讓我回皖城。”

劉標招了招手:“溫侯,將太史都尉的戰馬和武器披掛都送來。”

呂布驚愕:“孟臨,你真要放太史慈離開?”

劉標嘆氣:“溫侯啊,你不能怪小婿,你沒攔住太史都尉,小婿又不能違背承諾,就只能放了太史都尉。”

呂布忿忿:“是你讓鬆綁的。”

劉標揮了揮手:“行了。”

“這不重要,先將太史都尉的戰馬和武器披掛都送來。”

“人無信不立,這是家父教我的道理。”

“更何況,我跟太史都尉本就沒仇怨,犯不著為這小事而丟了風度。”

不多時。

秦宜祿牽來太史慈的戰馬,武器和披掛也在戰馬上掛著。

“太史都尉,你可以回皖城。”劉標指了指戰馬。

太史慈眼神驚愕:“你真讓我回皖城?”

劉標輕笑:“若要殺你,你早死了。”

“你又不肯背棄孫策,我留你在營中也沒什麼用。”

“若是留你太久了,你回皖城還容易受到猜忌;我可不想讓你誤會,是我故意設局對你用離間計。”

“當然,你若願意留下跟我小酌幾樽,我也沒意見的。”

太史慈將信將疑,最終鬆開了手。

在眾人的目光中,太史慈披掛上馬,策馬就走。

“太史都尉且慢。”

劉標又喚住了太史慈。

太史慈勒馬警惕的看著左右:“你反悔了?”

劉標搖頭:“我只是想告訴你。昔日孔北海被袁譚攆出青州時曾去徐州,委託家父派人照看太史都尉的家眷。”

“後來我跟袁譚結義,專程讓袁譚給東萊的官吏下了命令,一定要保證太史都尉的家眷安危。”

“我知太史都尉離家多年,只為立不世功名,只可惜劉繇戰敗病逝,讓太史都尉在揚州變成了無根之萍。”

“孫策對你有信義,你想以信義回報,我能理解。”

“只是我委實不想與你為敵。”

“回了皖城,替我轉告周瑜:我等此番南下,只因孫策殺了劉勳又奪了沙羨和巴丘,若肯退回江東,自可相安無事;若不肯,那我等只好聯合劉表以及被孫策殺了的江東英豪雄傑舊部,同滅孫策了。”

太史慈沉默。

半晌。

太史慈只是拱了拱手,策馬轉身就走。

劉標也不阻攔。

“孟臨,真就放太史慈離開?”呂布有些不甘心。

擒太史慈費了老大氣力,劉標幾句話就將太史慈放了。

劉標目光深邃:“太史慈素有大志。手持三尺長劍,以昇天子之階。”

“壯志未實現前,太史慈所行之舉,只為信義。”

“孔融如此,劉繇如此,孫策亦如此。”

“助孔融,是孔融照顧其母;助劉繇,是舊日的承諾;降孫策,是孫策為劉繇發喪。”

“如今我施恩太史慈家眷,又禮送太史慈回皖城,也是在利用太史慈對信義的看重。”

“用此手段,有傷人和,終究不是仁者所為。”

“唉——”

劉標長嘆一聲。

呂布見狀,安慰道:“孟臨不必如此。本侯麾下多有猛將,也不差太史慈一個。”

龐統瞥了一眼劉標,沒有開口。

高明的離間計往往都樸實而無華。

太史慈心情沉重的回到皖城。

當初為了跟著揚州刺史劉繇平定揚州,太史慈的家眷是留在了東萊的。

畢竟。

太史慈不是去助劉繇自立一方勢力,只是去助劉繇平定揚州,好立些功勞封候拜將,自然不可能將家眷也帶去揚州。

只是沒想到來了揚州後,現實給了太史慈一個悶頭敲。

蹉跎幾年。

不僅不受劉繇器重,劉繇還在豫章病逝了。

孫策又跟劉備的關係緊張,太史慈也沒機會將家眷接到揚州。

太史慈也時常為此神傷。

不曾想如今自劉標口中得知家眷的近況,讓太史慈的心情變得複雜。

孔融跟袁譚相爭失利,委託劉備照看。

劉標跟袁譚為利結義,委託袁譚照看。

這其中的恩義,太史慈是不能無視的。

只是如今劉備和孫策敵對,太史慈的立場也變得尷尬。

“是太史都尉回來了!”

鄧當在城頭見到太史慈,欣喜不已,忙將訊息告知周瑜和孫權,又親自出城將太史慈接入城中。

太史慈面色難看的向鄧當回了禮,入內拜見周瑜和孫權。

“子義如何回來了?”

周瑜見太史慈披掛幹勁,上面的血跡也明顯被擦拭乾淨。

太史慈如實道:“我被呂布生擒,是劉標放我回來的。”

周瑜和孫權,皆是面色一變。

兩人的內心又有不同。

周瑜想的是:劉標奸詐,這是想效仿伯符,對子義施以恩義。

孫權想的是:太史慈這般表情,顯然受了劉標的恩義,不想與其為敵了。

只不過。

不論是周瑜還是孫權,都沒將心中的想法表現出來。

“回來就好。”

“此戰是我謀劃失利,非眾將之罪。征戰疲憊,子義可先去休憩。”

周瑜言簡意賅,沒有問太多,反而自領了主責。

太史慈欲言又止。

咬了咬牙,又道:“劉標讓我帶話,說是此番南下,是因為平南將軍殺了劉勳又奪了沙羨和巴丘。”

“若我等肯退回江東,自可相安無事;若不肯,劉標就會聯合劉表以及被平南將軍殺了的江東英豪雄傑舊部。”

孫權猛地一拍桌子:“劉標小兒,太猖狂了!真以為我等會怕他嗎?”

“劉表一介手下敗將,豈敢在我等面前言勇?”

“家兄殺的,都是江東的賊匪,區區賊匪舊部,又有何懼!”

周瑜瞥了一眼孫權,不由蹙眉,不太理解孫權忽然蹦出的火氣、

“子義,你先去休憩。”周瑜語氣溫和:“是戰是和,我自有分寸。”

待太史慈離開。

孫權再也忍不住了:“劉標小兒,欺人太甚。”

“若真在意劉勳以及沙羨巴丘,早就出兵相救了;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他就是想盡奪江北!”

周瑜輕嘆:“話雖如此,但我軍新敗,暫時不適合再動刀兵。且先守城,再觀動靜。”

孫權雖然惱恨,但也無奈。

新敗之軍士氣未復,的確不適合再動刀兵。

接下來兩日。

雙方都沒有再戰。

周瑜的斥候探得呂布軍西門十里外紮營,跟皖口成掎角之勢。

第三日。

斥候再回

只是這回送來的情報,讓周瑜鬱氣增生。

呂布軍正在皖城外的田間割麥!

不僅如此,割麥的地方還樹了旗幟“免戰”,割麥的軍士時不時的高呼“周郎你別急,君子之戰,不違農時,割了麥再打”。

好!好!好!

你們是君子,君子跑來皖城割我們的麥?

你們怎麼不回彭城割麥去啊!

現在給我扯君子?

孫權也氣得不輕:“世間怎麼會有這麼無恥的人!”

“搶我們的麥子就算了,竟然還恬不知恥的自稱‘君子之戰,不違農時’!”

“公瑾兄,我是忍不了。”

“我等立即出兵攻殺,奪回麥子。”

“否則劉標小兒得了麥子,哪怕後方的糧草沒送到,也不擔心糧盡退兵了。”

周瑜雖然鬱氣增生,但理智還在。

奪皖口一戰,料算敗給了龐統;如今劉標又引軍立旗,故意讓軍士高歌。

激將法,太明顯了!

可如果不出城攻殺,這麥子被劉標全割了,對皖城的威脅也不小。

最重要的是:周瑜現在沒有合適的大將可以出城。

若孫策的驍將都在皖城,周瑜自然是如魚得水,不懼龐統用謀。

而如今。

太史慈狀態不佳,若是出城聽到“君子之戰,不違農時”,必然不肯讓軍士去踩壞麥田。

不讓太史慈出城,又沒一個能牽制呂布的大將。

見周瑜遲疑,孫權再次請命:“公瑾兄,你來守城,我出城攻殺。以前家兄在時,都是如此,今日亦可如此!”

周瑜無語。

我知道你很急,可你別急,你不是伯符!

良久。

周瑜搖頭否掉了孫權的戰意:“先守城恢復士氣,以待時機。”

來皖城的時間越久,周瑜越感到吃力。

不僅智謀上佔不了優勢,這軍力上也佔不了優勢。

若伯符在此,我何懼劉標和呂布!

周瑜握緊了劍柄,心中滿是不甘。

頭一回,周瑜感受到了中原豪傑帶來的壓力。

在中原豪傑面前,被孫策剿滅的江東雄傑壓根不值一提!

即便是劉表,也只是個座談客罷了。

孫權心中煩悶,忿忿的走下樓。

一邊憂愁一邊喜。

劉標正組織軍中識字的將吏清算麥子。

“怪不得鄧艾敢放言,只要五萬人在淮河南北屯田,六七年間就能積糧三千萬石。”

“淮南糧倉,名不虛傳啊。”

“就是這種麥的水平太野蠻了,完全浪費了淮南肥沃的田地和充沛的水源。”

“田渠的規劃也有問題,太雜亂了,該有渠的沒渠,不該有溝的地方有溝。”

“哎,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劉標痛心不已。

彷彿看到明珠蒙塵。

一年兩熟,一麥一稻。

這還不算其他的豆類瓜果等作物。

想到這裡,劉標又對袁術鄙夷不已。

這麼好的糧倉,是如何在非天災年引起“歲飢,江淮民相食”的人間慘劇的?

若不是看在袁術送傳國玉璽的份上,劉標真想將袁術的骨骸挖出來種在淮南的地裡!

“魏校尉,伏波將軍這是在幹甚麼?我們割了不少麥子,伏波將軍怎還在跺腳生氣,喊‘暴殄天物’?”

紀靈不太能理解劉標的反應,問向身邊的魏續。

魏續瞥了一眼紀靈:“紀將軍,你覺得我們割的麥子不少?”

紀靈點頭:“我方才問清算麥子的將吏了,這麥子畝產最高都有一石了。這個戰亂年,畝產一石已經很多了。”

魏續眼神鄙夷:“紀將軍,你知道彭城的麥子畝產多少嗎?”

紀靈搖頭。

魏續豎起兩根手指:“最低一石五,最高三石!”

“伏波將軍跺腳,不是麥子多了,是麥子太少了!”

“最高的麥田,畝產都沒一石,孫策真是個廢物!”

“嗯不對,種麥的時候孫策沒來,劉勳真是個廢物。”

“畝產這麼少,當初袁術怎麼積蓄的糧食?不會都是靠搶的吧?”

紀靈有些尷尬。

雖然袁術死了,但說故主的壞話終究是不好的。

魏續的語氣又有些驕傲:“以後就不會了。伏波將軍經常說淮南是個大糧倉。”

“等這一戰打完了,我們就在這淮南種地,不僅糧食吃不完,還能想釀酒就釀酒。”

“豈不美哉!”

魏續已經在幻想,糧食多得吃不完釀酒的未來。

十天喝一次。

不,三天。

不,天天。

天天都能喝上美酒!

美哉!美哉!

割了三日麥子。

劉標又令軍士給還在城外避禍的皖縣百姓送麥子。

原本這些百姓驚懼不敢要,結果軍士反而挨家挨戶的嘲諷。

諸如:

“畝產都沒一石的麥子,你還想讓我們搶?你家夠資格讓我們搶嗎?”

“如此肥沃的田地,畝產沒一石,稷子都不好意思跟你們說彭城的麥子畝產三石。”

“什麼時候你們畝產三石的時候,才有資格被我們搶,不到一石就讓我們搶,瞧不起誰呢!”

“稷子高高興興的幫你們割麥,結果畝產沒一石,覺得臉上沒光,要在皖城西門外傳授七日農術。”

“我要是你們,肯定會去。畝產三石的麥子,幹一年頂三年,光是想想都覺得未來的日子可真痛快!”

“......”

這年頭。

對百姓嚇唬沒用,還得耍點心機。

皖縣百姓誰見過不搶糧反而送糧、且送糧的時候還一臉鄙視嫌棄的兵?

部分膽大的開始往皖城西門外聚集。

劉標說到做到,就在皖城西門外搭建了個高臺,還貼心的給來聽課的百姓搭建了遮陽棚。

甚至還準備了食物飲水小竹凳,以及大嗓門軍士負責傳音。

直接來了個露天農術講座!

彭城的眾將吏習以為常,皖城的周瑜孫權是徹底懵了。

“劉標,在城外講課傳授皖縣百姓農術?瘋了吧!我們還在打仗!”孫權又懵又氣。

這簡直就等於一腳踩在孫權臉上:愚蠢的孫權弟弟,劉標哥哥在辦正事,你待在皖城不要亂動,乖哦!

周瑜的臉色也是變得難看。

原本那句“周郎你別急,君子之戰,不違農時,割了麥再打”,就已經讓周瑜鬱氣增生了。

周瑜斷定這是劉標的激將法,強忍著不出城。

結果剛沒幾天。

劉標跑到皖城外對著一群百姓授課!

小覷人也不是這麼小覷的!

“子明,可有探得呂布軍的動靜?”周瑜陰沉著臉,牙齒聲夾雜在話中。

呂蒙也是氣得不輕,忿忿道:“呂布的旗號在三里外,若是衝殺夠快,完全可以將劉標擒殺!”

周瑜點頭:“很好!真以為我不敢出城了!”

太史慈忽然開口:“中郎將,劉標身邊還有不少百姓。”

周瑜眼神一沉。

還未開口,呂蒙就已經搶了先:“太史都尉,眼下正是打仗的時候,跟著劉標的百姓都是叛民,豈能婦人之仁?”

太史慈沉默。

周瑜喝斥一聲:“子明,休得胡說!百姓只是被劉標蠱惑,豈能說他們是叛民?”

“子義,不必擔心。這些百姓見到兵馬出城,肯定會一鬨而散,擒了劉標再安撫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