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曹操自稱有五萬精兵,但實際上能用到黃河防線的能有一半就不錯了。
在兵力上,曹操對進攻白馬城的袁兵其實都沒有多少優勢。
白馬城告急,曹操相救。
然而。
曹操即便想救白馬城,也不可能將部署在官渡和延津的兵馬都徵調去白馬城。
最終能抵達白馬城的曹兵,跟進攻白馬城的袁兵相差不會太多。
只要穩紮穩打,曹操只能對著白馬城的袁兵乾瞪眼。
偏偏。
袁紹派去進攻白馬城的袁兵,有兩個典軍都督和一個獨立於典軍都督外的親信大將。
兵多而分畫不明,將驕而政令不一。
結果就成了:
郭圖:我是典軍都督,怎麼打白馬城,聽我的。
淳于瓊:我也是典軍都督,憑什麼聽你的?就得按我的方式來打!
顏良:典軍都督又如何?我只聽大將軍一人的軍令。我想怎麼打就怎麼打。
分畫不明,政令不一。
若不作死,其實問題也不大。
畢竟。
三人加起來萬餘步騎。
在白馬城再怎麼浪,城內的劉延也不可能以千餘人取勝。
可若要作死,這結果就不一樣了。
在探得曹操聚兵延津且似乎有走延津渡河奇襲的意圖時,郭圖和淳于瓊興奮了。
白馬城就千餘人,即便拿下白馬城,也得同分首功。
萬餘步騎打破千餘人守的小城,也稱不上本事。
可若將救援白馬城的曹兵也擊破,功勞就大了。
不僅能拿下白馬城和延津,還能直接去打曹操的官渡大營!
打個曹操,要什麼十萬步騎啊。
我們上就行!
以郭圖、淳于瓊和顏良的經驗,也不至於蠢到會認為曹操走延津渡河就能奇襲袁紹。
袁紹的主力在北岸,又不是擺設。
於是乎。
白馬三“帥”,有了新的想法:
郭圖:顏良,白馬城你不需要我們也拿得下吧?
淳于瓊:我要去延津,你不會不同意吧?
顏良:曹操不可能去打延津,必然有詐。
郭圖:我知道啊,所以我要將計就計,誘出曹操的主力且將其擊破。
淳于瓊:你若是怕了,你也可以跟著郭圖去延津,我留在白馬城誘敵。
顏良:呵呵,我會怕?你們最好別來。我一人就能滅了全部。
劉標的分析,令郭嘉心中驚訝不已。
雖然在泗水論豪傑的時候郭嘉就知道劉標善於識人,但那個時候論的是公孫瓚、袁紹、劉表、孫策等一方豪雄。
而如今。
劉標竟然對郭圖、淳于瓊和顏良的性格都能看通透。
“如此說來,顏良必敗了。”
郭嘉撕咬獐肉,低頭不知在思考什麼。
呂布忽然開口:“孟臨,我們不做點什麼嗎?”
劉標勻勻的翻烤獐肉:“溫侯有什麼想法?”
呂布嘿嘿一笑:“孟臨既然斷定了顏良會敗,那本侯去白馬城對勝敗也不會有影響。”
“只要時機得當,或能搶些戰馬回來。”
郭嘉猛地抬頭。
搶戰馬?
不去助陣就算了,竟然還要去搶戰利品?
郭嘉欲言又止。
最終又看向了劉標。
劉標不假思索:“搶戰馬可以,不能打溫侯的旗號。”
“溫侯可去邀請乘氏李家李進,共赴白馬;然後打上司空府軍師祭酒的旗號,搶了戰馬就立即返回。”
“記住:只搶戰馬!不可貪多!不可逗留!”
呂布大喜:“本侯就知道,孟臨你不會平白無故的來兗州。”
郭嘉驚呆了。
本以為劉標來兗州,是怕曹操兵敗。
結果。
是來搶戰利品的?
“伏波將軍,可不可以不打我的旗號?”郭嘉擦拭額頭的冷汗。
劉標笑眯眯的:“郭兄啊,若不打你的旗號,就難辨敵友了。你放心,戰馬歸我,功勞歸你。”
郭嘉無語。
我還得感謝你替我立功了?
想到如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郭嘉也只能低頭嘆氣。
呂布心中高興。
在吃了獐肉後,就帶著騎兵去乘氏縣邀李進。
打郭嘉的旗號是為了區分敵我,帶上李進則是為了讓李家提供糧草。
李進這次答應得很爽快。
李家依附曹操,不希望曹操敗。
呂布要去“奇襲白馬津”,李進自然不會拒絕。
魏續則是帶著十餘騎留下來護衛劉標以及看押“郭嘉”。
雖然魏續也想去搶馬,但劉標的話魏續也不能不聽。
若讓郭嘉趁機跑了,回頭呂布回來指不定要讓魏續守多少年的城門。
“郭兄,何必愁眉苦臉?”
“溫侯去白馬津,顏良會敗得更快。”
“你應該高興!”
劉標見郭嘉興致不高,湊近閒聊。
郭嘉看向劉標的眼神,有驚訝有疑惑:“伏波將軍,你來兗州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劉標坦然而笑:“來的時候就說了,我是來兗州觀虎鬥的。”
“袁曹爭鋒,足以改變未來天下的變局,我又豈能錯過?”
郭嘉沒有相信劉標的說辭:“伏波將軍,這話你自己信嗎?”
“若我是你,應該趁著曹司空跟袁紹對峙的時候,南下揚州滅了孫策。”
“徐州跟荊州有結盟,劉表跟孫策有殺父之仇,若你南下滅孫策,劉表定會全力相助。”
“屆時。”
“不論曹司空和袁紹誰勝誰敗,徐州都會有爭雄的機會。”
劉標訝然:“郭兄,你這是在替我出謀劃策?莫非你要認我為主?你若真要認我為主,我也不是不能答應。”
郭嘉臉一黑:“伏波將軍將我當何人了?賢臣不事二主,曹司空對我有知遇之恩,我不可能棄曹司空另投旁人。”
劉標“唉”了一聲:“郭兄,若你方才認我為主,說不定我一興奮就中了你的計了。”
“孫策驍勇善戰,又一心想殺了劉表報仇雪恨,我不等孫策跟劉表先打起來,卻先要跟孫策打起來。”
“莫非我的臉上寫了‘助人為樂’四個字?”
劉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菸灰。
“這裡沒我們什麼事了,該去青州見見顯思兄了。”
“若不是有天子的聖旨,我又豈會為了向天子盡忠而舍了對顯思兄的義啊!”
“唉,自古忠義兩難全,希望顯思兄不會怨恨我。”
郭嘉只感覺牙齒一陣痠疼。
又開始忠義兩難全了?
你要真對天子忠,就不會在這坐山觀虎鬥了。
郭嘉暗歎。
本來還想趁著呂布走了,找個機會溜去官渡。
沒想到劉標直接要去青州。
明公,非嘉不忠,實在是劉標太可惡!
……
官渡。
得知白馬城外郭圖和淳于瓊分兵入延津,曹操不由大喜。
“幸有公達之計,方讓孤有了解白馬之危的機會。”
帳中。
一個衣著樸素的中年儒士,只是淡淡一笑。
穎川荀攸荀公達,善奇計,不貪功,似乎是有意在降低存在感。
比起尚書令荀彧和軍師祭酒郭嘉,荀攸理政的時候是尚書,出謀的時候是軍師。
論政論軍,都似乎一直都只是“老二”,甘心藏在荀彧和郭嘉的鋒芒之下。
然而。
在刻意降低的存在感下,荀攸有遠勝常人的謀略。
每次獻計。
荀攸都會單獨來見曹操,從不在公開場合,事後也不讓曹操宣揚。
一直都保持“有點才能但不多”的低調姿態。
“郭圖雖然驕矜但謀略不低,必能猜中我之用意,明公可速往白馬城。”荀攸語氣平淡,聽不出任何計策成功的喜悅。
曹操大笑:“此策的關鍵不在於瞞住郭圖,而在於利用郭圖、淳于瓊和顏良的驕矜,讓其分兵。”
“即便識破了又能如何?能跟得上孤的算計,跟得上孤的行軍速度嗎?”
郭圖想將計就計,就必須假裝中計抵達延津,讓曹操“相信”,然後再暗中返回白馬城外圍獵曹操。
然而。
郭圖雖然有謀,但戰陣經驗不足,對曹操的行軍速度也缺乏準確的認知。
荀攸獻分兵計,也是考慮了曹操的行軍速度,才敢如此誘敵。
所謂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
在知己知彼上,荀攸遠勝於郭圖。
郭圖沒想到,顏良同樣沒想到。
當曹操驅兵距離白馬城不到十里時,顏良才驚覺曹操的到來。
“怎會來得如此快?”
顏良心中震撼不已。
推算時間,郭圖和淳于瓊這個時候應該剛抵達延津。
這意味著:若不能擋住曹操這波強攻,根本支撐不到郭圖和淳于瓊的合圍!
“該死!”
“郭圖和淳于瓊,誤我!”
顏良罵罵咧咧。
雖然將郭圖和淳于瓊罵了個狗血淋頭,顏良也只能率兵倉促迎戰。
曹操以曹家虎將為前驅,又親率徐晃等將為後軍,對白馬城的顏良發動了急攻。
曹操給眾將下了死命令。
沒有退路。
要麼一戰擊退顏良,解白馬之圍;要麼一戰兵敗,從此向袁紹俯首。
曹操的德行雖差,但帶兵的能力當世少見,也深諳一鼓作氣計程車氣論。
幾千精兵如猛虎般的衝向顏良的軍陣。
即便少了關羽和張遼不能萬軍斬將,也能依靠精兵悍將跟顏良硬碰硬。
高坡上。
呂布和李進引了數百騎兵抵達。
見雙方廝殺未分勝負,李進當即就要策馬去助陣。
呂布攔住了李進:“不急,這個時候去助陣,殺紅了眼的雙方將卒,都會視我等為敵人的。”
“曹司空尚有優勢,不需要我等助陣,且先觀戰,若顏良有援軍抵達,再出陣不遲。”
李進想了想,認可了呂布的判斷。
戰場不是遊戲,不會有紅藍血條。
殺紅了眼的戰場將卒,可不會因為忽然來了一波兵馬就會視為援兵。
能看懂“司空軍軍師祭酒”旗號的,也只有會識字且知道“司空軍師祭酒”是誰的中上層將官。
呂布在高坡上等了兩個時辰。
在曹操的兵力碾壓下,顏良終於扛不住了。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顏良可不想死在這裡!
眼見敵不過曹操,顏良掉頭就往白馬津走。
曹操見顏良兵馬,傳令軍中將士不留俘虜、不得哄搶,以追殺為主。
很快。
戰場上就只剩下死傷不能動的雙方將士,以及那一匹匹留在戰場上的戰馬。
“秦宜祿,準備搶馬!”
“不要貪多,搶了就走!”
呂布興奮的下達軍令。
這戰場上還活著的戰馬,少說也有三四百匹。
雖然這其中也有受傷的戰馬,但呂布可不嫌。
李進呆呆的看著發號施令的呂布:“溫侯,我們不是來助陣的嗎?”
呂布不假思索:“沒錯啊!可顏良都敗了,我們也不能白來啊!”
“你若覺得對不住曹操,可以打著郭奉孝的旗號帶著你那五十騎去追顏良。”
“本侯就不奉陪了!”
說完。
呂布不再理會李進,一面招呼將士搶馬,一面居高臨下的盯著戰場,應對隨時可能出現的意外。
李進終究不敢跟呂布一樣。
呂布拍拍屁股就去徐州了,李進還得在兗州混。
心一狠。
李進帶著族中五十騎,打著郭嘉的旗號就去追顏良去了。
曹操對顏良窮追不捨,壓根沒想到後方在撿漏。
唯有白馬城的劉延,愣愣的看著城下忽然出現的騎兵,正興奮的牽走戰場上的戰馬。
“這是,誰的騎兵?”
收攏了戰場的戰馬,呂布招呼一聲來到城下:“請轉告曹司空,本侯本是奉天子詔命來助陣,不曾想曹操已經擊敗了顏良。”
“本侯自覺來晚了,心中慚愧,就先回徐州了。”
劉延更呆了。
呂布?
竟然是呂布!
呂布跑戰場上來搶戰利品了?
搶就搶了,竟然還留名?
太過分了!
就在呂布準備跑路時,秦宜祿又提議可以去顏良的大營瞧瞧。
這一瞧,呂布更興奮了!
平白又多了幾百匹戰馬。
若不是輜重糧草運不走,呂布真想將輜重糧草也搶了。
“溫侯,既然這些輜重糧草帶不走,不如都燒了?”秦宜祿本著帶不走就燒了不能便宜曹操的思維,興致勃勃。
呂布倒是思維清醒,搖頭道:“搶了戰馬已經讓曹操夠惱怒了,再燒了輜重糧草,曹操沒準真的就不跟袁紹打了。”
“曹操不跟袁紹打,吃虧的就是本侯了。”
“孟臨也說了,只搶戰馬!不可貪多!不可逗留!”
“帶上戰馬,我們走。”
最終。
呂布將顏良營中的戰馬搶掠一空,或是一人雙馬,或是一人三馬,揚長而走。
白馬津。
看著在黃河津口慌不擇路,為了爭著登船自相殘殺的顏良軍,曹操不由意氣風發。
“顏良,回去告訴本初。”
“下次派個會用兵的來。”
聽到曹操的喝笑,顏良氣得目眥欲裂:郭圖、淳于瓊,誤我頭功!
驅趕了顏良殘兵,曹操興奮的往白馬城折返。
又聽聞李進到來,不由疑惑:“李進怎會來此?”
曹操召來李進詢問緣由,李進將呂布在白馬城搶馬的事一一述說。
“司空,我真不知道呂布是來搶馬的。”
“呂布拿了司空的書信,又有郭祭酒在,我以為呂布是來助陣的。”
“熟料,呂布竟然會等司空擊敗了顏良後去搶馬!”
李進戰戰兢兢,生怕被曹操誤會。
一瞬間。
曹操擊敗顏良的好心情沒了。
“好你個呂布,孤在這打生打死,你在後方搶馬!”
“速回白馬城!”
顏良在白馬城外待了一個多月,這營中的輜重糧食戰馬不少。
曹操擔心呂布將輜重糧食戰馬都給搶走了,不敢再有停留。
等曹操返回白馬城,得知呂布將戰馬搶了個空的時候,曹操感覺心中只想吐血。
曹仁麾下的騎兵,如今都只剩下六百多騎。
曹操還想拿著繳獲的戰馬讓曹仁組建新的騎兵,不曾想戰馬還沒到手,大部分就被呂布給搶了!
再想到呂布走的時候還留話讓劉延轉述,曹操只感覺心口一陣氣血翻湧,差點沒口吐鮮血。
曹仁恨恨不已:“明公,我這就去追呂布!”
夏侯淵、夏侯惇等將也是激憤。
我們在前方打生打死,呂布在後方撿漏。
完了還來句“心中有愧,先回徐州”。
若真的心中有愧,你倒是將戰馬給還回來啊?
看著顏良營中的輜重糧草,曹操強忍怒氣,搖頭道:“現在去追,呂布也不會認,更何況,也未必追得上。”
“如今顏良雖敗,但袁紹的大軍必然會接踵而至。”
“讓劉延將白馬城的軍民都喚出來,速將輜重糧草都運往官渡。”
“袁紹既然想要白馬城,孤就給他一個空城!”
曹操果斷的放棄了追呂布。
雖然被搶走幾百匹戰馬,但如今更重要的是要抵擋袁紹的第二波強攻。
曹操沒心思也沒精力去管呂布。
眾將雖然忿忿,但也只能強忍了這口氣。
一家憂愁一家歡喜。
呂布帶著戰利品返回,途中遇到了劉標留下的騎兵。
“溫侯,劉公子去青州了,留我傳話:江東或有變故,溫侯速速返回彭城。”
呂布吃了一驚。
江東或有變故?
江東會有什麼變故?
難道玄德敗了?
不,不可能。
玄德只是在淮河佯裝跟孫策對峙,豈會被孫策擊敗?
雖然心中疑惑,但呂布也沒在兗州逗留。
如今劉標去了青州,李進也去見曹操了,繼續留在兗州也沒什麼意義。
回頭看了一眼戰馬,呂布又興奮了。
“速回彭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