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劉備不裝了,劉標方才的嚴肅和鄭重瞬間消失。

“平江東就得打孫策,我又不傻。”

劉標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臉上再次恢復了不羈的笑意。

劉備疑惑:“不平江東?難道你要助曹操?先助曹操擊敗袁紹,然後等曹操效仿王莽,我父子再效仿光武帝舉兵勤王?”

劉標拊掌:“老爹你的戰略眼光,又比以前強了三分,竟然知道連曹制袁了。”

劉備臉一黑:“你要真的在誇我,就不會用‘竟然’二字了。”

劉標笑道:“每次我誇溫侯的時候,溫侯都很享受的。”

劉備只感覺鬱氣再增。

胳膊肘老往外拐是吧!

見劉備有發怒的跡象,劉標瞬間放棄了刀尖上跳舞的想法,直言道:

“平江東是不能急的。”

“孫策驍勇善戰,麾下將吏部曲又能征善戰。”

“徐州雖然猛將悍卒不少,但兩虎相爭必有一失,還得提防第三方在坐山觀鬥。”

“現在平江東,是不智的,最多跟孫策鬥鬥嘴。”

劉備問道:“那你準備何時平江東?時間若是拖久了,等袁曹決勝,我們就沒機會了。”

劉標笑道:“我反而認為,袁曹決勝後,才能決定是否要平江東。”

“在袁曹決勝前,我們誰也不幫,安心的積糧養民,修城練兵。”

“袁紹若勝,我們得跟孫策和曹操結盟,否則難以自保;袁紹若敗,袁紹三子雖然不和但也不是曹操能輕易對付的。”

“一鯨落,萬物生。最強大的袁紹敗了,群雄的勢力就都平衡了。”

“這個時候,就可以考慮平江東了。”

“若是天時相助,我們還可以等孫策死了,揍他弟弟就行。”

劉備驚訝:“前面的我都能理解,孫策怎麼會死?”

劉標呵呵一笑:“是人都會死的。”

“孫策以武力征討江東,誅殺的都是江東的英豪雄傑,這些人都養了不少的死士門客。”

“孫策這人,又一向自恃武勇,出行都不喜歡帶護衛,若被刺客看準了時機,孫策必死無疑。”

“哎,這人比人,就是不一樣。”

“真以為誰都能如我父子,可以靠德行來感化刺客啊?”

“我實在是太優秀了!”

劉備扶額:“孟臨,你現在身份不同了。不再是個小小的農都尉,而是伏波將軍、壽春侯。”

“木秀於林,你也得多帶護衛,否則你被刺客襲殺,徐州就亂了。”

劉標輕笑:“我很惜命的!忽然想起來,老爹你都沒封侯,我都已經是縣侯了。”

“老爹你還是聽聽我的提議,用華神醫的益氣補腎膏藥,你負責多子多福繼承祖訓,我負責一步一步的走到最高。”

見劉標又開始提益氣補腎的膏藥,劉備轉頭,不想再跟劉標掰扯。

“陳琳寫了一份檄文,你可以看看,或許對平江東有用。”劉備又取出陳琳的《檄揚州英豪雄傑文》。

掃了一眼檄文,劉標就將檄文收起:“可等袁曹決勝後,再傳檄文。現在,還是讓二叔跟孫策去鬥上一鬥。”

劉標很快就確定了對袁紹曹操和孫策的態度。

只要戰火不再燒到本土,劉標更樂意當一個坐山觀虎鬥的獵人。

雖然曹操少了關羽助陣,但關羽斬殺顏良,只是官渡之戰前期的區域性勝利,並非官渡之戰的決勝因素。

同樣。

劉備和呂布保持中立,也不會去汝南開闢官渡之戰的第二戰場,讓曹操不得不將曹仁調去汝南。

勝敗猶未可知。

若曹操實在撐不住,劉備和呂布還可以在關鍵時刻去勸和。

即便是袁紹,也不敢在跟曹操打幾個月後,還能再面對劉備和呂布時說狠話。

跟劉備聊完後,劉標又尋到了張飛。

劉標沒想到,時局都亂成這個樣子了,張飛竟然還能娶了夏侯氏。

不過此夏侯似乎非彼夏侯,雖然都是譙郡夏侯氏,但夏侯博跟夏侯淵都出了五服了。

若不是夏侯博的老母和妹妹都在,劉標都差點懷疑夏侯博就是夏侯淵的“亡弟”。

畢竟這“亡弟”,也有可能指的是犯事逃亡的弟弟。

淵博又相似。

真真假假,劉標其實也不在意,畢竟都已經是張飛的妻了。

“三叔,最近華神醫研製了一種益氣補腎的膏藥。溫侯就是用了這膏藥,才重振雄風,讓美妾有喜,你需要嗎?”

劉標熱情的推銷。

反正人在下邳,呂布也聽不見。

即便時候知道了,劉標也可以不認。

令劉標意外的是,張飛竟然沒有發火,反而將劉標拉到僻靜處。

“賢侄,你說的是真的?華神醫真的有這藥?奉先真的重振雄風了?”

劉標瞪大了眼。

這資訊量,有點大啊!

劉標推銷華佗的膏藥,用意其實很簡單:賺豪士的錢。

這個時代的豪士,誰不是妻妾成群,婢女一大堆?

妻妾婢女多了,難免受不了。

耕田的牛是會壞的。

這是個很龐大的市場,同樣能給劉標積累不少的人脈。

沒效果也沒問題。

畢竟不是神藥,只要提前說清楚,那就是正常的商業行為。

可若是有效果了。

試想,還有什麼比讓生不出子嗣的豪士有了子嗣恩義更大?

只不過這藥得有人試藥。

劉標又用不著,自然得找幾個有分量的來試藥。

一開始選擇劉備,就是想借劉備的身份和名氣,順便還能增進劉備跟買藥者彼此的友誼。

劉備用了都有奇效,還不趕緊買?

只可惜。

這個想法泡湯了。

沒想到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

張飛,竟然要求藥!

還暴露了呂布的隱私。

“難怪華神醫說魏續經常去買藥,原來是溫侯在用啊。”

“好你個溫侯,竟然嘴犟不承認。”

劉標小聲嘀咕。

張飛疑惑:“賢侄,你剛才說什麼?”

劉標一臉笑意:“沒什麼。就是在想,四叔是否需要。”

“四叔總說大丈夫只患功名不立,何患無妻,莫非也是有隱疾?”

為了找人試藥,劉標已經不要臉了。

張飛可不敢回答這個問題:“賢侄可以自己去問。”

劉標想了想趙雲的性格,果斷放棄了這個想法。

趙雲跟張飛不同。

張飛那是嘻嘻哈哈慣了,心中藏不住事。

趙雲一向嚴謹寡言,一個不留神,劉標就得被考校武藝。

隨後。

劉標又去尋了孫乾、簡雍和糜竺。

糜竺在聽到華佗竟然研製了益氣補腎的膏藥時,眼都瞪圓了?

“華神醫,竟然會研製這類藥?”

糜竺眼中有不信。

以糜竺對華佗的瞭解,不應該會將精力花在這方面。

劉標信誓旦旦:“肯定是華神醫研製的,糜別駕不會以為,這是我研製的吧?你覺得我有那本事?”

糜竺狐疑的盯著劉標:“劉公子雖然沒那本事,但這世間奇人不少,偶爾得上一個良方也是很正常的。”

“就譬如劉公子的武陵桃源酒,不也是從一酒販手中得到的嗎?”

劉標驚訝的看向糜竺:“糜別駕,你這是懷疑我打著華神醫的名義在售賣假藥?你若不信,可去彭城問華神醫。”

劉標遷徙了梁、沛大部分縣的百姓,譙縣的華佗也在其中。

糜竺沒有打消對劉標的懷疑:“劉公子,你這膏藥是不是華神醫研製的,我暫時持懷疑的態度。”

“不過,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膏藥是否有效。”

劉標面色一喜:“糜別駕也想試試?”

糜竺搖頭:“這種藥,糜家也有,試就不用了。我的意思是,劉公子若是想大量的製作和售賣這膏藥,糜家可以協助。”

“論農術,我不如劉公子,可要論賣這膏藥,我想我應該是比劉公子更有經驗的。”

劉標笑了,直接將記載了膏藥的藥方和熬製方法的細絹給了糜芳。

“正好,我也不用再找人試藥了。”

“糜別駕既然感興趣,那這事就委託給你了。”

劉標索性不再管這事。

論賺錢,糜竺才是專業的。

糜竺掃了一眼藥方。

果然。

藥方上還有“常侍張”幾個字,還有些特殊的標誌,一看就像是宮中傳出來的。

“宮中之物,想必不會差。”

糜竺滿意的將藥方給收了起來。

至於這“常侍張”是誰,糜竺同樣不感興趣。

只要有效,且有買家,那就足夠了。

就在劉標準備離開時,糜竺忽然又道:“劉公子,我有個不情之請。”

劉標一愣:“糜別駕,你我兩家如今是姻親,還有什麼話不能直說的?”

糜竺有些不好意思:“小妹如今給劉使君生了個女兒,我知道劉使君沒再立嫡妻是不想添亂。”

“我也不會去要求劉使君非得立個嫡妻,只是小妹的這個女兒,我希望能歸在劉使君的嫡妻名下。”

“嗯,我希望小妹的女兒,能是嫡女。”

“我知道這個要求有些過分,可這糜家畢竟不止我一人,我也得安撫下糜家的人。”

看來是糜芳那傢伙又在作妖了。

都讓你當東海相了,還覺得家父對你不夠好啊。

劉標也不傻。

正如劉標對劉備所言“這眾人都能看明白的事”,劉備今後必然是得爭天命的。

既然要爭天命,那有沒有嫡妻其實是沒區別的,除劉標外,大家都是平等競爭。

可這嫡子嫡女就不同了。

哪怕歸在劉標的生母名下,這負責撫養的還是糜夫人本人。

畢竟劉標的生母早逝,歸名也只是歸個名,不會影響實際的利益。

糜夫人的女兒今後也不可能不認糜家的情義。

劉標斂容:“糜別駕,你替我賣藥,利的是雙方。你將糜庶母的女兒掛在家母名下,利的只是糜家。”

“我雖然可以答應你的要求,但我也不能白給這個名分。甘庶母雖然是庶母,但一直都任勞任怨的替家父執掌內事。”

“即便要讓庶女變嫡女,那也是甘庶母的優先。”

糜竺點頭:“肯定是不會讓劉公子吃虧的。糜家的家資雖然都獻給了使君,但去年糜家在東海又開闢了新的鹽田。”

“希望能以此功勞,換得小妹女兒的嫡女身份。”

這糜竺倒是會說話。

只說是功勞,而不說是傢俬。

這是在向劉標表明態度,東海糜家既然效力劉備就不會徇私。

劉標仔細權衡了片刻,允諾了糜竺的要求:“嫡女的身份,可以給,你也可以再提其他的要求。”

“我醜話也說在前頭,這次之後,我不希望再有糜家人心有怨言。”

“糜家散盡家資依附家父,家父也讓糜芳當了東海相。糜家兄弟,既以豪民入仕,就應該多修德行。”

“不是人人都能當呂不韋的。”

糜竺臉色大變:“劉公子,我不是這個意思。”

劉標輕哼一聲:“糜別駕的德行,我自然是相信的。”

“可糜別駕偶爾也該約束下族人,以免族人太驕矜犯了大錯,讓你糜家好不容易得來的機會,煙消雲散了。”

“我言盡於此,糜別駕心中也應當有數。”

在這一瞬間。

糜竺彷彿感受到極強的寒意,讓背部都變得冰涼無比。

看著劉標離去的背影,糜竺不由擦了擦額頭。

“我就不該聽子方的提議,非得讓小妹的女兒當嫡女,還說什麼試探劉公子的態度。”

“若不是糜家散盡家財資助劉使君,劉公子又念舊情,恐怕方才都會有殺我之心了。”

“得好好約束子方了。”

“我們現在已經不是東海的豪民,而是地位不低的仕,不能再有以前的豪民想法了。”

想到劉標的警告,糜竺心中更凜。

都用呂不韋來敲打了,可想而知劉標方才有多惱火。

糜竺猜得沒錯。

劉標方才是真有殺人之心。

只不過想殺的不是糜竺,而是如今任東海相的糜芳。

家業大了,派系多了,難免會有人滋生小心思,這是不可避免的。

劉標沒想到的是,這才剛安穩沒多久,糜芳竟然就跳出來了。

“看來這東海相,得換人了。”

答應讓糜夫人的女兒掛在劉備的嫡妻名下,不等於劉標就會容忍糜芳的放肆。

劉標沒有立即去找劉備說改庶為嫡的事,而是在思考誰適合接替糜芳當新的東海相。

思考了一日,劉標也沒頭緒。

有才能可以信任且又能扛得住糜家在東海勢力的東海相,可不好挑。

沒才能,就治理不好東海。

沒忠誠,還不如糜芳。

扛不住糜家勢力,同樣不如不換。

正愁間。

人報諸葛瑾和步騭求訪。

“真是說曹操曹操到,啊呸,是說賢才賢才到,曹操算個屁。”劉標大喜,出門迎接諸葛瑾和步騭。

初到徐州後,諸葛瑾、步騭和嚴畯三人沒有響應劉備的招攬,只是拿著公款去走訪徐州各縣鄉了。

嚴畯只走訪了彭城,然後就留在了袁渙身邊。

諸葛瑾和步騭不僅走訪了彭城,還將琅琊、東海、下邳以及小沛、碭縣、相縣等新的遷民縣鄉都走訪了一遍。

覺得對徐州足夠了解了,這才結伴來求官。

原本兩人先去的彭城,得知劉標來了下邳後,又匆匆來下邳。

在見劉備前,諸葛瑾和步騭決定先見見劉標,印證下心中的想法,聽聽劉標的建議。

剛來的時候,諸葛瑾和步騭是沒這個想法的。

這段時間的走訪,諸葛瑾和步騭瞭解到了跟印象中截然不同的劉標。

用步騭的話來講就是“徐州看似是劉備和呂布結盟互助,實際上徐州真正的決策者是劉標。”

這也是兩人決定先來見劉標的主要用意。

“子瑜兄,子山兄,這一別就是多月,讓我好生掛念。”劉標熱情的將兩人迎入,又命人備下酒菜。

不論是諸葛瑾還是步騭,這膚色都黑了不少,顯然兩人走訪徐州的縣鄉,是真的走訪,不是拿著公款遊山玩水。

劉標心中欣喜。

對自己狠的人,才是真正的大才啊!

那些自恃有些才學和家世不肯走訪縣鄉的,不僅算不上大才,還可能說些逆天言論。

比如沒錢了可以將多餘的房子和良田租出去賺租金,沒錢了可以去給大戶人家當侍女等等。

不去想辦法讓百姓倉廩豐足,反而去鼓勵百姓當牛做馬,這樣的人無才又無德。

宴席中。

諸葛瑾和步騭將走訪縣鄉的見聞,按照優劣歸納,一一向劉標表述。

在提到東海時,步騭的語氣忽然多了幾分忿忿。

“劉公子,恕我直言。”

“東海相糜芳,對糜家的僮僕約束太差了,以至於糜家的僮僕,竟然大肆的在東海圈地欺民。”

“東海的吏民,大抵都敢怒不敢言,生怕得罪了糜家,惹得右將軍不愉快。”

“我知道糜家散盡家資資助右將軍,右將軍對糜家心存感激,可即便如此,也不是糜家驕縱的理由。”

“倘若不及時扼制這股歪風邪氣,右將軍的名聲也會受糜家影響。”

“右將軍和劉公子好不容易樹立的名聲,可不能因小失大啊。”

諸葛瑾說得委婉:“糜家兄妹,一個是徐州別駕,一個是東海相,一個入了右將軍的內院,糜家僮僕也是右將軍的僮僕。”

“若現在不約束,今後恐怕更難約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