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博五將,雖然也是袁氏的門生故吏,但不屬於袁氏的核心。

真要是核心,也不會送到徐州。

時間一久,夏侯博五將就覺得在徐州碰到了真明主,不太想回河北了。

想想。

回河北,在猛將如雲的袁紹麾下,夏侯博五將也就泛泛之輩,這輩子見到袁紹的次數都屈指可數。

在徐州不一樣啊!

劉備麾下,除了關羽、張飛、趙雲、陳到外,幾乎沒可用的驍將。

關羽引兵鎮廣陵,張飛引兵鎮下邳,趙雲引兵督巡諸縣,陳到引兵護衛左右。

平日裡留在劉備身邊聽命的,幾乎都是夏侯博五將。

劉備又出了名的喜歡倒履相迎、把臂同遊、促膝長談、抵足而眠、織蓆編鞋......

就這待遇,誰還想回河北?

可夏侯博五將的家眷都在鄴城,雖然心中恨不得直接認劉備為主,但也不得不考慮家眷的安危。

背袁投劉,家眷在鄴城必不會好過。

正好。

袁譚來了彭城。

劉標當然不會錯過這個好機會。

等夏侯博五將的家眷到了徐州,若還不對劉備誓死效忠,劉標當場去將魏續綁了。

袁譚本以為劉標會提出“艱難”的條件,沒想到只是送幾個小將的家眷。

對袁譚而言,這比送甄宓還簡單。

送甄宓還得向袁紹陳述利弊、編造故事,送夏侯博五將的家眷也就一兩句話的事。

“賢弟放心。”

“等愚兄回到了鄴城,定會將夏侯博五將的家眷安然送到徐州。”

袁譚信誓旦旦。

在跟劉標保證後,袁譚又喚來孔順和華彥,囑咐二人今後不得對劉標無禮。

不到一日。

袁譚就跟劉標結為了義兄弟。

孔順和華彥瞪大了眼睛,忍不住狠狠的掐了掐手臂。

彼其娘也!

疼!

是真的,不是幻覺!

兩人怎麼也想不明白,劉標無禮在先,怠慢在後,袁譚怎還會跟劉標結為義兄弟?

那可是義兄弟啊!

對極其注重名聲的大族而言,背義忘恩是要遭唾棄的。

儘管心不甘情不願,孔順和華彥也只能老老實實的向劉標問禮。

以袁譚此刻對劉標的態度,若孔順和華彥敢對劉標無禮,吃虧的絕對不會是劉標。

劉標則取出兩份竹簡,分別送給孔順和華彥。

“先前對兩位賢士多有怠慢,是我的不對。”

“這是我抄錄的伯喈公《熹平石經》,今日就贈與兩位,還望兩位賢士海涵。”

劉標是會做人的。

孔順和華彥是袁譚的親信,深受袁譚寵信。

誰是小人誰是賢臣,不是旁人來評斷的。

袁譚覺得孔順和華彥不是小人,旁人說破了天兩人也是賢臣。

劉標的隸書本就是一絕,仿寫蔡邕的《熹平石經》不是難事。

孔順和華彥本以為劉標只是單純的想緩和下雙方的矛盾,一看抄錄的內容,紛紛震驚。

“抄錄《熹平石經》不足為奇,能將《熹平石經》的隸體也模仿,舉世罕見。”

“劉都尉才學,令人欽佩,是我等先前無禮了。”

孔順和華彥本就是善於察言觀色的,劉標跟袁譚結義且主動賠禮示好,若還不識趣那也沒資格當袁譚的近侍了。

翌日。

劉標帶著袁譚策馬田野、泛舟泗水,介紹彭城的風土民情,也讓袁譚真切感受百姓的耕織艱難。

袁譚不由感慨:“今日方知賢弟為何會被百姓尊稱為‘稷子’了。”

“愚兄曾在青州募兵徵稅,百姓聞訊,奔逃山野;一個萬戶縣,登記在案的竟然只有幾百戶。”

“愚兄本以為是百姓不服袁氏,今日想來,是愚兄不知耕織艱難,誤以為百姓依舊富足。”

袁譚這話是否真心,劉標不能完全斷定。

從黃巾起義開始,青州就一直都是戰亂和貧窮的重災區。

不論是送農書給袁譚,還是讓袁譚感受百姓的耕織艱難,劉標其實都有想讓青州多幾分安穩的心願。

前世生於盛世,今生誤入亂世。

見過盛世的芳華,就極其厭惡亂世的悲歌。

即便誤入亂世且行事標準不得不因時而異,劉標也從未放棄內心的良善。

哪怕今後青州倉廩豐足會給徐州帶來隱患,劉標也不後悔。

淮南民相食的悽慘,遠比冷冰冰的文字更殘酷。

數日後。

劉標送走袁譚。

有龐統打造的對曹防線以及劉標跟袁譚的結義,西面的曹操和北面的袁紹,暫時都不會再對徐州構成威脅了。

目前需要解決的:是南面的袁術和孫策!

助袁紹攻曹操?

搖旗助威可以,真出兵除非劉標傻了。

想賣了袁紹還讓袁紹數錢,就得在袁術和孫策身上想辦法。

劉標回城,將心中的想法告訴龐統:“我雖然答應袁譚讓袁術北上,但我不想讓壽春落入旁人之手。我欲得壽春,士元兄以為可否?”

龐統沉吟良久:“以彭城為中心的對曹防線,尚未打造完成,若此時再得壽春,分兵乏力。”

劉標搖頭:“不用分兵,用袁術舊部守壽春就足夠了。袁術麾下的韓胤和橋蕤,跟我有舊。”

“可用韓胤為壽春令、橋蕤駐兵壽春,控壽春、下蔡、鍾離等縣,與家父在盱眙、淮陵等地的部署相互呼應。”

“我再派稷門學子入壽春協助韓胤招募流民、組織耕織,足可保住壽春城。”

“保住了壽春,整個淮水都在掌控。”

以前不搶壽春,是用兵艱難且奪了也難守。

如今可以兵不血刃的拿下壽春,劉標不想將壽春這座淮水重城拱手讓人。

尤其不能讓給江東的孫策。

等時機到了,劉標就將張遼部署到壽春,讓江東的豪傑領略何為“八百虎賁踏江去,十萬吳兵喪膽還。”

誠然。

徐州四戰之地,很難防守。

可若在徐州外,將西面的豫州、北面的兗州、南面的揚州,部分險城重城控制在手中。

徐州的千里沃野,就會成為最安全的糧倉、鹽場、礦場,成為最繁華的政治經濟文化中心。

龐統蹙眉沉思。

劉標雖然提出了戰略構想,但具體如何實施龐統得仔細的推敲。

良久。

龐統徐徐開口:

“袁術是偽帝,若只用袁術舊部守壽春,曹操部署的揚州刺史嚴象或會勾結孫策攻打壽春。”

“壽春名義上得由我們的人坐鎮,才能震懾嚴象和孫策。”

“淮南水路交錯,揚州多船,倘若孫策引舟船沿肥水北上淮河,即便壽春依靠城池擋住了,周圍縣鄉也會被兵禍肆虐。”

“故而在壽春以南,還得再建一座城池拱衛壽春。”

“這對鎮守壽春的大將要求極高,既要懂水戰和陸戰,又要懂築城。”

“溫侯和劉徐州麾下,又都是北方將領,統雖能謀,但無大將可用啊。”

劉標低頭尋思一陣,道:“既要懂水戰和陸戰又要懂築城,我倒是有個合適的人選。”

龐統微微驚訝:“孟臨想用誰?”

劉標篤信而笑:“我二叔關羽乃是河東人,既會水也會船,後又跟著家父征伐多年,通曉陸戰。”

“這兩年在廣陵跟著廣陵太守陳登在邗溝旁修建匡琦城,對築城也有些心得。”

“如今下邳陳家舉族依附家父,有陳登在廣陵,足以應付。”

“有二叔坐鎮壽春總督諸縣,定可滿足士元兄的謀劃。”

龐統更驚:“關將軍竟有如此神威?”

劉標大笑:“我會將士元兄的誇讚一併轉告給二叔的,二叔平日裡雖然不苟言笑,但心底其實最喜被誇讚。”

有龐統的擘畫,劉標對淮南的防守陣容更清晰了。

關羽坐鎮壽春總督諸縣,修建合肥新城,然後再將張遼派往合肥新城。

等壽春合肥防務打造成功。

別說孫權了,哪怕孫策親上也得折戟沉沙。

跟龐統仔細商議了細節後,劉標又去尋了呂布,然後派許汜火速前往壽春。

袁術如今在壽春度日艱難。

甚至於還想過主動去投奔以前的部曲雷薄陳蘭,結果雷薄陳蘭拒絕了!

昔日的四世三公嫡子、敢冒天下之大不韙第一個稱帝的袁家貴子,竟也淪落到連山賊都嫌棄的地步。

當許汜來到壽春時,袁術設的宴都顯得極為寒酸。

“這是溫侯之婿、劉徐州之子、彭城農都尉劉標給袁公的信,請袁公過目。”

聽到許汜只稱“袁公”不稱“明上”,袁術頹廢的內心又多了幾分挫敗。

信的開頭,是《贈後將軍書》。

劉標的信,還是一如既往的風格。

後將軍是袁術討董時的官職,也是袁術最高光的時期,差點就將董卓給滅了。

劉標以後將軍相稱,讓袁術不由又多了幾分感慨。

【將軍乃豪門貴胄,若北投袁紹必受其辱,若南投孫策必遭猜忌。

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間,當以三尺劍立不世功名,是王是寇,是對是錯,自有後人評。

以將軍身份,即便勢窮也當有不屈之心,縱是身死也當有豪雄之氣。

我雖然與將軍有仇,但也不想見將軍受辱而亡。

若將軍肯讓出壽春且獻上傳國玉璽,我可對洛水起誓,庇護將軍的家眷以及追隨將軍的忠吏及其家眷。

......】

袁術看著許汜,眼神瞬間變得森寒:“許汜,你可知這信中內容?”

許汜點頭:“一字不差,我都能記住。”

袁術“呵呵”冷笑:“那你就不怕朕讓刀斧手將你叉出去砍了?”

許汜面不改色:“袁公乃豪門貴胄,也有豪門貴胄的驕傲。”

“我帶著誠意而來,也希望讓袁公能有豪雄的體面。”

“若袁公只想效仿窮途末路的山賊匪寇,那就只能怪我瞎了眼,又何懼一死?”

見許汜臨危不懼,袁術不由感慨:“比起陳宮和王楷,反倒是你許汜更有名仕之風。”

聽到袁術提及陳宮和王楷,許汜也忍不住詢問兩人蹤跡。

袁術冷笑一聲:“陳宮和王楷,投孫策去了;這兩人心比天高,見朕勢窮,一點都不留戀朕的往日恩情。”

“罷了,不提這兩人。”

“壽春,朕可以給;傳國玉璽,朕也可以給。”

“朕只有一個條件:朕小女袁姬,品行端淑,待其及笄,可為劉標側室。”

許汜吃了一驚:“劉公子肯庇護袁公家眷已經是仁義,袁公何必再為難劉公子。”

“若納袁公的女兒為側室,劉公子必遭非議,這會嚴重損害劉公子的名聲。”

“若袁公寵愛袁姬,劉公子可替袁姬尋個俊傑為夫,豈不是比當劉公子的側室更好?”

袁術揮了揮手,讓左右退下。

“許汜,你是個聰明人,朕也不傻。”

“自古以來,朕未曾聽聞有功高蓋主者能得善終的。”

“以劉標如今的身份、地位、處境,來日必爭天命。不爭,則死。”

“朕雖然給袁紹去信想將天命讓給袁紹,但也如劉標信中所言,朕北投袁紹必受其辱。”

“與其將天命讓給袁紹受其羞辱,朕不如將天命讓給劉標,若劉標來日爭得天命,朕這一脈也不會因朕斷絕。”

許汜沉默。

讓劉標納袁術女兒為側室,這等大事許汜可不敢輕易答應。

見狀。

袁術冷笑一聲:“許汜,朕認為你不應該遲疑。”

“劉標若不肯納朕的女兒,這天命去不了河北也去不了徐州,反會被孫策獲得。”

“若孫策納了朕的女兒,再招撫朕留在揚州的袁氏門生故吏,孫策就會將朕取而代之。”

“屆時,劉標北面得罪了袁紹,西面得罪了曹操,南面還得跟孫策爭鋒。”

“徐州四戰之地,焉能倖存?”

許汜驚訝的看向袁術:“袁公對局勢看得,倒是挺清楚。”

袁術面有悽色:“朕雖然敗了,但朕這雙眼睛看得很清楚。”

“方今豪傑並立,不論是袁紹曹操,還是呂布劉備,亦或者孫策劉表、劉璋張魯,哪個不想要這天命?”

“成王敗寇,朕敗了,朕認。”

“原本朕心灰意冷,只想去河北苟延殘喘,延續子嗣,不曾想竟然得到了劉標的來信。”

“能以《贈後將軍書》來遊說朕,劉標的野心大志,在當今豪傑的子嗣中,獨佔魁首。”

“朕的兒子袁耀,不學無術;袁紹的兒子,又志大才疏;曹阿瞞的長子不錯,可惜被曹阿瞞貪圖個女人害死。”

“劉表那兩個兒子,只知道好儒弄墨,如豚犬一般。”

“孫堅的兒子倒是有大志有大才,可惜背叛了朕,朕寧死也不會讓孫策來搶奪朕的天命。”

“然而。”

“劉標雖然有野心大志,但他的出身太低微了,想跟袁紹和曹操鬥,以目前的名望是遠遠不夠的。”

“納了朕的女兒,再招撫在朕留在揚州的袁氏門生故吏,就可將朕取而代之。”

“既可以削弱孫策,又能跟袁紹斡旋,待袁紹和曹操大戰之後,便是劉標崛起之時。”

“許汜,你當真要替劉標拒絕朕的好意嗎?”

許汜更驚:“袁公,這事幹系太大,恕我真不能決斷,我會立即去書彭城,請劉公子決斷。”

袁術搖頭:“也罷。”

“在你去書彭城的期間,朕會帶上眾吏及家眷前往彭城。”

“朕會在淮水和撾水的交接處義成縣,靜候劉標的回覆。”

待許汜離開。

袁術取出傳國玉璽,細細的撫摸。

“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朕,竟然沒能承住這天命,悲呼!”

放下傳國玉璽,袁術又拿起劉標的《贈後將軍書》。

“好字。”

“沒想到劉備一介粗鄙武夫,生的兒子竟有如此才學。”

“朕為偽帝,許縣眾人恨不得將朕千刀萬剮,劉標卻敢以壽春和傳國玉璽為條件庇護朕的家眷,既收了名又得了利。”

“朕總算是明白,為何呂布寧可跟朕死鬥,也要將女兒嫁給劉標了。”

“有此子在,漢室天命不絕。”

沉寂中。

袁術有了決意。

不多時。

黃猗、袁耀、袁胤、紀靈、韓胤、橋蕤六人到來。

橋蕤掃了一眼眾人,頓感疑惑。

黃猗是女婿,袁耀是獨子,袁胤是從弟,紀靈是親信,韓胤是族婿。

唯有橋蕤顯得格格不入。

橋蕤下意識的看向韓胤,韓胤微微搖了搖頭。

“袁紹已經同意讓朕北上。”

袁術淡淡的聲音響起,下一句卻是話鋒一轉。

“可朕,不想去了。”

眾人皆是驚愕的看向袁術。

給袁紹去信的是袁術,說不去的還是袁術。

袁術看向眾人的眼神有些複雜,最終壓下了心中的龐雜情緒。

“許汜帶來了劉標的書信,只要朕將壽春和傳國玉璽拱手相送,他可向洛水起誓,庇護朕的家眷以及追隨朕的忠吏及其家眷。”

“朕讓許汜回告劉標,待袁姬及篤,需納袁姬為側室。”

袁耀面色大變:“若將天命帶去河北,父皇可為王,父皇為何要信那劉標?”

袁術冷哼:“袁紹或許會讓朕當王。”

“可即便為王,諸事也不能由朕,袁紹必會再派國相長史來監視朕,”

“朕,為何要受這羞辱?”

“亦或者,你覺得袁紹會看在你是小輩的份上,給你厚待?”

“真是愚蠢。”

“袁紹是什麼人,朕比你更清楚。”

“外寬內忌,表面對人溫和,暗地裡下手最狠。”

“你忘了韓馥的兒子怎麼被朱漢打斷腿,韓馥又因何在廁所自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