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宮同樣很惱怒。
且不說陳宮壓根就沒向袁渙借絹,即便真的借了,這借一還百也太過分了些!
只是袁渙這招太高明。
只要承認了這借條且歸還百匹絹,不僅今晚的刺殺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變相的證明了陳宮和王楷是真的棄呂布投袁術。
若陳宮不承認,袁渙多少得跟陳宮掰扯下刺殺的事,甚至會不遺餘力的挑撥拱火,讓紀靈黃猗對陳宮和王楷再起疑心。
良久。
陳宮強行穩住內心的躁火,臉上堆起了笑意:“王兄方才只是戲言。這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我如今棄了呂布,決意南下去投袁公,的確得人賬兩清。一百匹就一百匹,明日一早,我就給曜卿兄送過去!”
陳宮在“棄了呂布”“投袁公”“人賬兩清”上加重了語氣,這是說給紀靈、吳景、黃猗、荀正這群袁將聽的。
荀正冷哼了一聲,偏頭不去看陳宮。
雖然陳宮這樣說了,但荀正差點前程不保,對陳宮的恨意可沒消除。
吳景則是暗暗鬆了一口氣。
只要這事能妥善平穩的解決,就再好不過了!
紀靈和黃猗雖然表情不一,但都默契的沒有追責陳宮和王楷。
袁渙都不計較了,又何必再節外生枝。
表情變化最大的,反而是刀斧手苟四。
聽到陳宮承諾人賬兩清,苟四當場就喜極大呼:
“袁先生說得對,你真是個大好人啊!”
“借條給你,那百匹絹我親自去取,不要誤會,不是我信不過你。”
“袁先生說了,他只要一匹,剩下的看小人本事。”
“小人若是要回兩匹,就賺一匹;小人要回十匹,就賺九匹;現在有百匹,小人就賺了九十九匹。”
“我這輩子還從沒見過九十九匹絹。”
袁——曜——卿!
陳宮下意識的握緊了拳頭。
被一個走卒高呼“大好人”,陳宮沒有感受到驕傲,感受到的只有恥辱!
從頭到尾。
陳宮都被袁渙給戲耍了!
被一個年過半百的糟老頭子給戲耍,陳宮這心中的鬱氣蹭蹭蹭的上頭了。
陳宮只感覺眼前一黑,身體一陣搖晃。
“公臺!”
王楷及時攙住陳宮,讓陳宮避免了暈倒在地。
若被氣暈倒地,今後就得成笑柄了。
“好了!”
“今晚這場鬧戲,也該結束了。”
紀靈板著臉,掃向眾人的眼神異常的凌厲。
折騰大半夜,不僅覺沒睡好,還讓袁渙看了笑話。
不論是陳宮王楷苟四,還是吳景黃猗荀正,都紛紛移開了目光不敢跟紀靈對視。
在賠了百匹絹後,陳宮和王楷自覺無顏留在紀靈營中,趁夜就南下壽春去了。
黃猗沒有跟著陳宮和王楷一同南下。
若灰溜溜的返回壽春,黃猗即便是袁術的女婿也得捱罵。
留在紀靈軍中,黃猗跟紀靈的想法不約而同的一致:兩個人捱罵,總比一個人捱罵的強!
翌日。
袁渙來向紀靈請辭。
紀靈也未多留,只是讓刀斧手苟四以及同帳的九個刀斧手,一起護送袁渙回下邳。
雖然陳宮和王楷南下壽春了,但紀靈也不敢掉以輕心。
局勢演變到如今這個局面,穩住局面不再有變故才是紀靈最想要的。
看著倒騎毛驢悠然而去的袁渙,紀靈不由長嘆:“劉備,難滅了!”
袁渙的機智和從容,讓紀靈攻略下邳的信心再次銳減。
紀靈不由回想起了在豫州被曹操追殺的場景:
數萬大軍氣勢洶洶的北上爭鋒,又有黑山賊眾相助;本以為是穩贏的局面,結果不僅輸了還被曹操追殺了六百餘里。
曹操就如壓在紀靈心頭的一座大山,讓紀靈喘不過氣來。
現在,紀靈又有了這樣的感覺!
只是片刻間,紀靈又釋然了。
打不過就加入。
只要不死就行。
撤兵回去最多挨頓訓,不會影響生死;可若在這裡跟呂布死磕,就不僅僅是挨訓了!
正如袁渙說的一樣:等呂布和劉備以掎角之勢互為攻守,別說攻城了,想退兵都難!
.....
下邳城外。
劉標策馬而立,左魏續,右張遼。
魏續是呂布的妻弟,深受呂布信任,得拉攏;張遼驍勇、善戰、又知忠義,同樣得拉攏。
至於宋憲、侯成、成廉等將,劉標雖然有心拉攏但沒什麼機會。
也不知道呂布私底下給眾將說了什麼,宋憲等將見了劉標就跟見了鬼一樣,要麼繞道走要麼話不到三句就謊稱肚子疼。
劉標也不急。
誤會總會消除的,這今後的機會多的是。
先拉攏魏續和張遼,再拉攏彭城的高順和小沛的許汜,又有嚴夫人和呂玲綺的偏愛,劉標就不信呂布能一直嘴硬。
魏續等得有些無聊,從掛在馬鞍上的行囊中取出麻葉,熟練的搓著。
饒是平日裡不苟言笑的張遼,也忍不住嘴角一抽。
這還搓上癮了!
等待間。
倒騎毛驢的袁渙出現在視野。
“唏律律。”
劉標輕拉韁繩,戰馬向前跑去。
剛到中途。
劉標一個漂亮的勒馬,又熟練的翻身下馬,在道旁拱手迎候。
倘若呂布在此,必然又要生悶氣:說好的不善弓馬,又誑本侯?
“曜卿公,我在此恭候多時了。”劉標拱手大呼。
在毛驢上閉目養神的袁渙,睜眼瞥了一眼劉標,“哼”了一聲,又閉上了眼睛,只讓毛驢徑自從劉標身邊走過。
劉標上前一步,拉住毛驢的韁繩,變戲法般的取出一個小酒罈:“曜卿公,何必跟我這小輩置氣啊。”
“你瞧,這是我派人快馬加鞭八百里,去陳國酒販處購來的陳釀,有曜卿公家鄉的味道。”
袁渙又“哼”了一聲:“你誑老夫去當說客,讓老夫不僅吹了冷風淋了雨,還差點被小人給行刺了。”
“一罈酒就想收買老夫?老夫是這麼好糊弄的嗎?”
劉標拱手長揖:“曜卿公幫了我這麼大的忙,我深知無以為報,看來唯有行以師徒之禮,以報曜卿公的大恩了。”
袁渙瞪著眼:“你這是在報恩?想什麼美事!普天之下,不知多少人想拜入老夫門下,老夫缺你一個門生嗎?”
劉標輕笑:“缺,肯定是不缺的。可旁人,也沒我見多識廣啊。”
“不是我吹,我若拜入曜卿公門下,今後還能給曜卿公找個有伏龍之姿的奇才當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