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宮踉蹌後退。

紀靈這話說得很直:我知道袁渙的話不一定可信,可你陳宮的話更不可信;相較而言,信袁渙的話我能活命,信你陳宮的話我極有可能得死!

雖然謀略不如人,但如何決斷生死,紀靈看得很清楚。

“袁曜卿,是我小覷你了!”

陳宮恨恨的盯著袁渙,心中鬱氣難消。

袁渙雖然是劉備舉薦的茂才,但在劉備麾下的存在感很低,陳宮一向都沒將袁渙當回事。

沒想到今日初交鋒,就敗得如此的慘!

不僅沒能在眾人面前留下“足智多謀”的好印象,還被紀靈給譏諷了!

紀靈就差指著陳宮的鼻子噴陳宮是在“紙上談兵”了。

袁渙溫雅如初,對陳宮的恨意壓根不當回事,只是微微拱手:“承讓了!”

陳宮狠狠揮袖,徑自出了營帳。

輸得太慘,陳宮無顏再留在營中。

至於紀靈會不會被袁渙忽悠,陳宮也懶得理會了。

王楷見陳宮羞憤離去,也連忙追上。

到這時。

黃猗也看明白了。

袁渙那句“借刀殺人獨吞功勞”和“跟陳宮有關的故事”,只是在“張揚聲勢”、“混淆視聽”,真正的目的是在讓紀靈相信:

誰聽陳宮定計,誰就會死!

再有“張邈聽了陳宮定計,死了;郝萌聽了陳宮定計,死了;呂布不聽陳宮定計,沒死。”的事實存在,讓紀靈在信袁渙和信陳宮之間,選擇了信袁渙。

袁渙和陳宮,誰真誰假,不重要。

重要的是:信誰,不會死!

黃猗深深的看向袁渙,拱手一禮:“曜卿公,你是袁家人,為何要助劉備?若你肯跟我回淮南,岳丈必會厚禮相待。”

袁渙回禮:“你既然稱呼老夫‘曜卿公’,老夫就多提幾句。”

“昔日秦朝末年,秦二世肆意殘暴,虐政遍佈天下。致使生民飽受荼毒,揭竿而起,最終讓暴秦土崩瓦解。”

“如今的大漢天下,雖然形勢衰微,但遠不如暴秦的苛政暴虐。”

“劉使君英明神武,又仁義愛民,治下士民安居樂業,這是世人都能看得見的。”

“袁左將軍昔日大義討董、溫侯又捨身誅殺董卓,二人都是心懷天下大義之人。”

“倘若袁左將軍能跟劉使君和溫侯齊心協力、共佐明君,又何愁漢室不興?”

“老夫今日來當說客,除了要報劉使君舉薦之恩,亦是念了跟袁術的同族情誼,不忍刀兵相見。”

“袁左將軍、劉使君和溫侯,都跟惡賊曹操有大仇;如今曹操未滅,我等卻要自相殘殺,豈不是令親者痛、仇者快?”

念及同族是情,同仇曹操是理。

袁渙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讓本就有退意的紀靈,又少了戰意。

吳景掃了一眼黃猗,又掃了一眼紀靈,見兩人都在低頭沉思,似有被說動之意。

【伯符雖有爭雄之心,奈何根基太淺;倘若紀靈退兵太早,對伯符立足江東頗為不利。】

想到這裡。

吳景故作為難:“曜卿公,我等奉令而來。倘若就這樣退兵回去,恐袁公怪罪。”

紀靈狐疑的瞥了吳景一眼,對吳景這忽然滋生的戰意略有不滿。

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只是吳景都這樣提了,紀靈也不好裝啞巴:“吳將軍言之有理,倘若就這樣退兵,袁公必會怪罪我征戰不力!”

袁渙淡笑:“此事容易。等大雨過後,溫侯會在下邳城外設宴,請紀將軍和劉使君一同赴宴。”

赴宴?

紀靈眉頭一蹙:“袁先生,這又是何意?”

袁渙坦然而言:“大雨過後,不論是紀將軍還是溫侯,都用不了水攻。”

“可不用水攻,紀將軍攻不破下邳城,溫侯和劉使君也不能擊退紀將軍。”

“與其彼此對峙,不如聚在一起,化干戈為玉帛;彼此退讓一步,即可達成讓三方都能滿意的共識。”

“康成公如今在棲遲巖隱居,願為三方的和談作個見證!”

“有康成公作為見證,想必紀將軍也不會擔心溫侯和劉使君擺的是鴻門宴。”

“如此,紀將軍回去見了袁左將軍,也不會受到怪罪。”

“不知老夫的提議,三位意下如何?”

吳景心中驚駭。

袁渙竟能請動鄭玄來為三方和談作個見證?

鄭玄本就跟袁氏有世交,真要在這個時候出面作個見證,不論是呂布劉備還是紀靈,都得給鄭玄一個面子。

【雖然拖不了多長時間,但也只能如此了。】

吳景暗道可惜。

若紀靈能在徐州多待幾個月,孫策在江東立足的優勢就更大了。

紀靈跟黃猗低語了一陣,同意了袁渙的提議:“就請袁先生回覆呂布,待大雨過後,我會來跟呂布和劉備一會的!”

袁渙達成目的,這心情也為之一鬆:“今日天色已晚,雨又未停,紀將軍這就要讓老夫返回?”

紀靈一愣:“是我失禮了!營中雖然簡陋,但也有酒食。我這就安排宴席,請袁先生同飲!”

是夜。

紀靈在營寨宴請袁渙,又安排寬敞的營帳讓袁渙留宿。

吳景尋到紀靈:“紀將軍,如今天黑,是否要派人去泗水和沭水上游打探?”

紀靈瞥了一眼吳景:“吳將軍是想言而無信?”

吳景暗罵一聲虛偽:“紀將軍,兵不厭詐。”

紀靈冷哼:“就你知道兵不厭詐嗎?”

“只要袁渙在營中,呂布就不會決堤放水;若我派人去打探,呂布必會以為袁渙遇難。”

“若在黑夜中決堤放水,我這三萬步騎都得葬生魚腹了!”

“你派人盯著陳宮和王楷,別讓這兩人壞了我的部署!”

見吳景沉默,紀靈又徐徐開口:“吳將軍,不要以為我不知道孫策去了何處?”

“你私自調撥軍中精銳給孫策南下的事,我不是不知道,只是懶得問你。”

“可你若想壞我部署,讓我身陷囹吾,那我也得拉個墊背的了。”

吳景大駭。

見紀靈並未有追究的意思,吳景連忙表態:“紀將軍,是末將孟浪了!末將這就派人去盯著陳宮和王楷,絕不會讓這兩人壞了紀將軍的部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