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

書,象徵的是智慧。

兩漢以來,獨尊儒術,罷黜百家,潛移默化形成的社會定理,又深入人心。

陳珪士族名門的出身,受人敬仰的學識,即便是向來輕慢士人的關羽都會懷有敬意,更遑論一向敬士人的張飛了。

劉標笑而不語。

要改變人的刻板印象,只靠道理是講不通的。

呂布也是覺察到陳珪打心眼兒瞧不起北疆武夫,才會對陳珪前恭後倨。

想讓本就敬士人的張飛,只因對呂布有成見就去懷疑一個名門世族中有不俗名望的名仕,這是很難的。

張飛回城的訊息,很快就在城內傳開。

原本還有些搖擺不定計程車民,心中懸著的石頭也終於落地了。

守城之重,重在士民齊心。

士民齊心,城池堅不可摧。

昔日樂毅何其善戰,也攻不破士民齊心的莒和即墨,就是因為田單讓兩城士民齊心。

飯後。

劉標跟張飛來到軍營,將新招的一千兵馬,移交給了張飛督訓。

雖說張飛對兵卒時常鞭笞,但張飛的練兵方式在這個時代問題其實不大。

人均文盲的兵卒,講大道理是講不通的。

不懂軍規,多打幾次就懂了。

軍中要的不是個性,要的是服從。

戰場不是兒戲。

誰能讓兵卒令行禁止,誰就能減少兵卒的傷亡,誰就是善用兵的大將。

劉標沒有怪罪陳大和張醜。

這是張飛跟劉標之間的“叔侄義氣”,若怪罪陳大和張醜,器量就太狹隘了。

鑑於兩人沒有將“非營中人員張飛”攔在營寨外,劉標特意讓陳大和張醜當了張飛的副將。

讓兩人體驗張飛“愛的鞭笞”。

“三叔乃世間罕見的萬人敵!跟著三叔,你們的武藝定會突飛猛進。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劉標如是說。

晌午。

呂布遣秦宜祿來軍中請劉標議事。

劉標遂辭別了張飛,跟著秦宜祿見呂布。

“賢侄,小沛有變故。”

呂布揮手讓秦宜祿退下,面容嚴峻的遞給劉標一片絲帛。

絲帛上是簡短的一句話:陳宮私會黃猗,相談甚歡。

劉標眼神一沉:“誰送來的?”

“曹性。”呂布言簡意賅。

劉標沉吟片刻:“黃猗是袁術的女婿。陳宮在這個時候跟黃猗私會,不僅相談甚歡,還不向溫侯彙報,用心可疑。”

呂布一拳砸在桌上:“不僅陳宮未向本侯彙報,連王楷、許汜和郝萌都未向本侯彙報!”

“若非本侯暗中讓曹性跟著,都不知會被瞞多久!”

“本侯及眾將士家眷都在小沛,若陳宮真要助袁術,這下邳本侯守不住!”

“悔不該不聽賢侄良言,竟受陳宮掣肘!”

呂布心中恨啊。

本以為將陳宮留在小沛,就不怕陳宮壞事了。

不曾想。

如今卻受到了掣肘。

最令呂布懊悔的是:劉標都懷疑郝萌和陳宮了,呂布還讓郝萌去了小沛。

“溫侯勿急。”

“陳宮雖然有異心,但尚未有動作,我們還有應對的時間。”

“我親自走一趟小沛。”

劉標當機立斷。

呂布和眾將士的家眷,是絕對不能落入袁術手中的。

“你要多少兵?本侯立即去調!”呂布心急。

劉標搖頭:“若是走下邳調兵,陳宮必會覺察;溫侯可讓張遼跟我同往,再授我調陷陣營的兵符!”

呂布遲疑:“高順是陳留人,陳宮若有異心,必會拉攏高順;高順,未必跟本侯同心。”

劉標目有寒芒:“有張遼和兵符在,容不得高順有異心!事不宜遲,我立即動身。”

呂布又問:“賢侄若走,下邳城內誰可跟本侯商討大事?”

劉標不假思索:“陳珪!”

呂布極不情願地道:“陳漢瑜表裡不一,本侯不喜。”

顯然。

呂布對陳珪“寧可落水也不肯相見”耿耿於懷。

劉標凝聲相勸:“溫侯,成大事者不拘小節。陳珪跟袁術有仇,這下邳城計程車人誰都可以私通袁術,唯獨陳珪不會!”

“雖然我也不待見這糟老頭子,但我走之後這下邳城中能跟溫侯商討大事的,也只有陳珪了。”

呂布憋紅了臉:“賢侄可速去,本侯會考慮的。”

劉標離了呂布,又返回軍營。

得知劉標又要犯險去小沛,張飛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不行!絕對不行!呂布的家眷,死就死了,俺不在乎。侄兒的命,比任何人的都重要!”

劉標斂容正色:“三叔,這下邳城內,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你性子急,又喜醉酒,若跟溫侯起了衝突,我會很難的!”

張飛悶氣又生,跳腳急道:“俺才是你三叔,呂布還不是你岳丈呢!”

“三叔!”劉標按住張飛:“庶母和眾吏士家眷都在城中,你想再丟一次嗎?”

張飛雙手顫抖。

劉標見狀,又握住了張飛顫抖的手:“三叔,這些年每次我遇險,都是你不顧生死的救我。”

“在我心中,你是除家父外,我最親也最信任的一個。”

張飛將劉標的手撒開,臉一偏:“少來煽情!俺才不想救你。俺不信呂布的人,你將劉僕延帶上。”

“行!聽三叔的!”劉標表情一變,笑容滿面。

搞定了張飛。

劉標遂跟張遼和劉僕延扮作斥候,自東南門出城,又繞泗水北上前往彭城。

天黑前。

劉標三人抵達了彭城。

聽聞張遼到來,高順忙出城迎接:“張騎都忽然來此,可是溫侯有軍令?”

張遼不答,讓出了位置。

劉標拉下面盔:“高校尉,好久不見了。”

高順吃了一驚:“劉公子?你怎會在此?”

劉標取出兵符:“高校尉,這溫侯的兵符,你可還會認?”

高順忽然沉默。

見狀,劉標心有所料:“高校尉,兵卒求生不易。”

“權貴名仕,是不會在乎死多少兵卒的。可他們不在乎,我在乎。”

“我未帶兵來此,是不想跟高校尉和陷陣營的兵卒刀兵相見。”

良久。

高順徐徐問道:“劉公子,若你去了小沛,會如何行事?”

劉標淡淡開口:“黃猗勾結郝萌,意圖劫持溫侯家眷。幸被陳宮覺察,陷陣營奉陳宮令入城緝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