敘了舊。

劉備又問及盱眙的戰事。

關羽不假思索:“紀靈用兵謹慎,不肯輕易犯險;關某在盱眙屢次佯敗,紀靈都未曾上當。”

“甚至於關某撤兵前在營寨中虛設了旗幟,紀靈都只遣了細作來探查,不曾派兵追趕。”

張飛卻有不同的意見:“兄長太抬舉那紀靈了。”

“與其說紀靈用兵謹慎,倒不如說紀靈聽聞兄長在盱眙,嚇得不敢出陣了。”

關羽肅容:“翼德不可小覷了紀靈!紀靈是袁術最信任的大將,關某的名聲也未曾傳到淮南,紀靈又豈會懼怕關某?”

張飛面有不屑:“袁術麾下,皆是酒囊飯袋,有何可懼!紀靈能得袁術信任,未必靠的是用兵之能。”

劉備撫髯靜思了片刻,道:“且不管那紀靈是真的用兵謹慎還是懼怕了雲長,這都不是目前吾要考慮的。”

“軍中糧草不足,吾等得儘快前往海西。”

關羽問道:“大兄這幾日,可有跟下邳城取得聯絡?”

劉備搖頭:“吾曾派細作前往下邳城,下邳城這幾日城門緊閉,不允許任何人出入。”

“吾也不知下邳城內具體是什麼情況,或許只有到了海西,才有可能跟下邳城取得聯絡。”

“雲長也不用太擔心。下邳城城門緊閉,呂布也不派兵攻吾。意味著元龍的猜測是對的,呂布定是跟吾兒達成了某種約定,這才故意如此。”

正說間。

陳登自寨內而來。

見到關羽和張飛,陳登拱手行禮,又問向劉備:“使君,一切都已安排妥當,何時動身?”

劉備猶豫了片刻:“盱眙眾軍遠來疲頓,不可驟行。”

“雲長,你先引盱眙中軍去營中休憩,兩個時辰後,動身去海西。”

“一應飲水乾糧,吾會令兵吏準備。”

對寨。

得知有一支新的兵馬抵達淮陰,吳景敏銳的判斷出了這支兵馬的來處。

“若我沒料錯,來的兵馬定是盱眙的關羽!”

“劉備要逃了!”

韓噹噹即請命:“將軍,末將請命追擊劉備!”

程普、黃蓋、孫賁、孫河等悍將,亦是紛紛請命。

上回敗得太慘,眾將心中都憋了一口氣。

吳景看向沉默不語的孫策:“伯符,你有何想法?”

孫策受到的打擊不小,這幾日一直都是沉默不語,不知道在想什麼。

韓當、程普等將也是將目光看向孫策。

“舅父,我聽聞嚴白虎跟王朗勾結,欲奪吳郡;朱治在吳郡勢單力薄,難以抗衡;我想,我們應該回吳郡了。”

孫策淡淡開口,眾將皆是驚愕。

韓當心直口快:“伯符這幾日都在寨中,這是從何處得來的訊息?”

孫策不答,靜靜的看向吳景。

吳景肅然。

孫策的隱意,吳景聽明白了。

嚴白虎跟王朗是否有勾結不重要,朱治在吳郡是否勢單力薄難以抗衡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孫策需要一個回吳郡的理由!

“伯符,這個理由恐怕騙不了袁術。”吳景同樣淡然。

孫策目光灼灼:“不需要騙袁術,只需要騙紀靈。我們只帶舊部回吳郡,其餘兵馬都移交給紀靈。”

“紀靈若得知劉備撤兵去海西,定會驅兵入下邳;不論呂布存了何種用意,都跟我等無關了。”

“我星夜南下吳郡,直接去征討嚴白虎和王朗,袁術即便再不情願也奈何不得我!”

“袁術要爭徐州和豫州,就必須抽調九江、廬江和丹陽的兵馬,屆時曹操也會參戰;大戰一起,袁術更無暇再顧及我!”

“待擊破了嚴白虎和王朗後,立即更換各縣長吏,避免袁術又委派親信門生故吏來奪我城池!”

孫策邏輯分明,將擘畫江東的戰略清晰的闡釋。

不論是吳景還是韓當、程普等將,皆是驚訝不已。

孫策這是要跟袁術分庭抗禮啊!

“伯符,你要想清楚。”吳景嚴肅的看著孫策:“一旦這樣決定了,可就沒有回頭路了。”

袁術雄踞淮南,又是汝南袁氏的嫡子。

淮南的袁氏門生故吏,皆奉袁術為尊。

一旦背叛了袁術,孫策想再扯汝南袁氏的虎皮,就難了!

孫策目光堅毅:“舅父,我想清楚了!”

“袁術驕矜狂妄,常有稱帝的野心;又奪太傅馬日磾的符節,如天子行事。”

“我料袁術來日定會行僭越之事,妄自稱尊。”

“家父破虜將軍,昔日率義兵討伐董卓,聲冠中原,天下人莫不敬仰。”

“我為破虜將軍之後,不為天子討賊,卻要助袁術倒行逆施,豈能不知羞?”

“舅父,諸位。大丈夫行事,當識時務,方為俊傑。若知前方是懸崖還要一頭往前衝,只會粉身碎骨!”

“古人有云:為王者,不如遠交而近攻,得寸則王之寸,得尺亦王之尺。”

“劉備驍悍雄傑、曹操命世奇才,此二人可為遠交;嚴白虎、王朗之流,可為近攻。”

“以遠交近攻之策,趁勢而起,打下江東六郡,可成項王霸業!”

“到那時,再與群雄爭鋒亦不為遲!”

孫策一席話,不僅打消了眾將渡河追擊劉備的想法,也激起了眾將的熱血和期待。

自袁術委派袁胤為丹陽太守,孫策對征討江東就一直興致缺缺。

如今。

眾將又看到孫策恢復了往日的霸氣,對立足江東亦是戰略清晰,這心中自然興奮!

吳景大笑:“伯符,我還以為你不想回江東,只想在這徐州開闢新的基業。”

孫策坦然:“不瞞舅父。若無劉備,我是真想在徐州開闢新的基業。”

“只是前回敗陣,讓我見識到了北疆雄傑的本事;人貴在自知,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是不智!”

吳景又看向韓當、程普等將:“諸位是想跟伯符回吳郡還是跟我留在淮陰?”

孫策驚訝:“舅父,你不走?”

吳景搖頭:“我如今是廣陵太守,豈能擅離職守?更何況,若我也走了,又如何能騙得了紀靈?”

孫策正要開口,被吳景揮手製止:“伯符,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然而,成大事者不可有婦人之仁,你既有了大志,就不應當再有遲疑。”

“你且引舊部去吳郡,我再調軍中精銳於你。”

“若紀靈問起,我就推脫是前幾日劫營遭逢大敗。這是個不錯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