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侯不行,難道賢侄你就行了?”

呂布按捺住蠢蠢欲動的火氣,心底忽然多了幾分懊悔了。

本侯這是吃飽了撐的,專門來這裡給自己找不痛快來了?

奸猾的小子!

故意教玲綺熬醒酒醋湯又故意讓玲綺在內院等著本侯,這是自以為能拿捏本侯了?

本侯是誰?

誅殺董卓、儀比三司、只差一步就能跟何進一樣父憑女貴、在兗州殺得曹操幾近身亡的無雙呂布,竟敢說本侯不行?

呂布忿忿的盯著劉標,心中已經有了劉標說不出個所以然就將劉標綁起來當人質的想法。

“小侄——”

劉標故意拉長了聲音,在呂布的忍耐極限前徐徐開口。

“溫侯不跟家父比卻要跟小侄比,這贏了輸了,都沒面兒啊!”

呂布氣血翻湧,一口老血差點就要湧上喉嚨。

“賢——侄——,本侯的忍耐是有限的!”

“小侄無辜啊!”

“你無辜?你跟本侯說你無辜?你這個奸猾的小子,說的比唱的還好聽!你說來說去,其實是在反激本侯,想讓本侯放棄攻打下邳對不對?”

“小侄冤枉啊!小侄是真心想讓徐州!”

“徐州是玄德的,不是你的,你讓了有什麼用?”

“小侄甘願為質。”

“你的意思:本侯得了下邳,還得養著你是吧?”

“溫侯客氣了!小侄不善弓馬,吃得少,好養活。”

看著劉標那故作無辜的眼神,呂布就氣不打一處來。

本侯客氣?

你倒是一點都不客氣!

本侯的嫡妻、嫡女、妻弟、愛將,個個兒都在誇你,再客氣本侯的女兒都要被你給拱了!

“賢侄,你嘴裡能不能有句真話?”

呂布強忍揍劉標一頓的衝動。

本侯是體面人,不跟小輩一般見識!

劉標無奈:“小侄說真話,溫侯不愛聽;小侄有幾句假話,溫侯可願聽?”

呂布感覺牙更疼了,言簡意賅:“聽!”

劉標提筆,在荊揚徐豫的簡圖上畫了兩條線。

“江淮皆楚地,我意分三楚。”

“淮河以北,泗水、沂水以西,以彭城、沛、陳、梁、汝南、南陽,為西楚。”

“泗水、沂水以東,跨江逾淮,以下邳、琅琊、東海、廣陵、吳,為東楚。”

“江淮諸地,以九江、廬江、丹陽、會稽、豫章、長沙、江夏、南郡、武陵、零陵、桂陽,為南楚。”

“曹操立足潁川,有虎視西楚之心;袁術立足淮南,有窺視東楚之意。”

“西楚和東楚雖然豪強林立,但能成大事者唯有家父和溫侯。”

“諸強環視,求存不易;家父與溫侯,合著兩利,鬥則俱傷。”

“溫侯若有意,可效仿昔日的西楚霸王項羽,以彭城為基,控西楚之地,與曹操爭鋒;家父則以下邳為基,控東楚之地,與袁術爭雄。”

“合步騎十萬,上可以匡主濟民,成五霸之業;下可以割地守境,書功於竹帛。”

“不知小侄這幾句假話,溫侯可愛聽?”

自古人性:真話逆耳,假話順耳。

呂布亦是如此!

說呂布打天下不行,呂布不愛聽。

拿出陳登忽悠劉備的那句“合步騎十萬,上可以匡主濟民,成五霸之業;下可以割地守境,書功於竹帛。”,呂布動心了!

不論是“匡主濟民,成五霸之業”,還是“割地守境,書功於竹帛”,都比韓胤許諾的“二十萬石糧米和跟袁術聯姻”聽著舒服。

若能自主創業,誰還願意去打工?

呂布的目光在絲帛簡圖上來回檢視,呼吸也急促了不少。

良久。

呂布抬起頭,眼神變得興奮:“本侯待賢侄不薄,賢侄待本侯不誠啊。非得本侯逼問,賢侄才肯說真話!”

“賢侄說得沒錯!這西楚和東楚之地,除了本侯和玄德,皆是庸庸碌碌之輩!”

“沒想到在賢侄心中,會用西楚霸王來跟本侯相比,史載項羽神勇蓋世,本侯雖然敬佩但不服氣!”

“若玄德真有此意,本侯願與玄德分掌西楚和東楚!”

“為表誠意,本侯就不去下邳了!”

看著呂布那興奮的勁兒,劉標忽然理解自家那被陳登忽悠的老爹了。

中原計程車人,一向瞧不起邊郡的武夫。

士人只要自稱在“治某經典”,哪怕只是個尋章摘句、不能興邦立事的腐儒,都可以位居高位,數黑論黃,舞文弄墨。

反觀邊郡武夫,即便有匡扶之才,也難依靠軍功晉升,甚至一句“凡有軍功為長吏者當沙汰”就能抹殺掉邊郡武夫在戰場上殺出來的軍功。

討厭董卓、理解董卓、成為董卓。

這是大部分受到中原士人鄙夷的邊郡武夫們的心旅歷程。

“溫侯若要表達誠意,就得先引兵奪了下邳。”劉標再次重申。

“賢侄,你還是不信任本侯啊!若賢侄不信,本侯這就去將韓胤砍了!”只當劉標是心存疑慮的呂布,大笑起身。

若劉標不攔著,呂布是真準備去砍了韓胤。

“溫侯要殺韓胤,輕而易舉;只是冒然殺了韓胤,不僅會讓溫侯落個妄殺名仕的壞名,還會讓袁術有了毀諾的藉口。”

“下邳又有曹豹跟袁術暗通,曹豹不除,後患無窮;溫侯會顧念跟家父的情誼,可臧霸、昌豨等賊就沒這個顧念了。”

劉標的理由,讓呂布疑惑不已:“若本侯真的奪了下邳,玄德聞訊必定撤兵;倉惶撤兵,玄德必敗!賢侄就不怕玄德在撤兵途中有個三長兩短?”

劉標輕嘆:“說不怕就太假了!家父這幾年太順了!”

“跟著公孫瓚打袁紹,跟著陶謙鬥曹操,短短几年就從一個小小的別部司馬成了如今的徐州牧。”

“權力和地位的驟然提升,會矇蔽人的雙眼;倘若自身的閱歷沒有得到足夠的成長,權力和地位越高,死得就越慘。”

“何進,就是前車之鑑!”

“家父雖然是漢室後裔,但家祖死得早,家父自幼接受的教誨比起溫侯也強不了多少。”

“跟袁紹袁術曹操相比,家父的閱歷太淺了。”

“一介落魄的寒門,如何能在閱歷上跟百年世家培養出來的麟子相提並論?”

“只有敗一次,家父才能真正的明白,何為:潛龍在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