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標陰險嗎?

在某種意義上的確陰險。

或許是血脈之力。

有劉邦的無賴大氣,有劉備的仁厚,有曹操的奸詐。

看似仁厚,又似腹黑。

看似真性情,又多算計。

如果不是先遇到曹操,郭嘉其實也挺喜歡跟著劉標的。

劉標不迂腐!

雖然曾被劉標軟禁且又屢屢被劉標算計威脅,但以亂世爭雄來論,郭嘉對劉標的性格言行是認可的。

只有仁厚和真性情的人,是不適合亂世爭雄的。

同樣。

只有腹黑和多算計的人,是不合適拉攏人心的。

唯有仁厚和腹黑相契合,真性情和多算計並存,才能真正應對波譎雲詭的亂世。

“劉標有如此想法,倘若孤不提前應對,恐怕也會遭其算計。”曹操沉吟片刻,道:“不如孤趁其無好戰之心,親引大軍沿著穎水去打壽春。”

曹操的想法是:既然劉標的目的依舊在江東,那麼就帶兵去打劉標。這樣劉標被迫迎戰,就無法再對江東用兵,自然也得不到江東的好處。

郭嘉搖頭:“雖說派兵去打壽春會破壞劉標的部署,但同樣也會破壞明公攻略漢中的部署。”

“明公北面尚有大敵袁紹在養精蓄銳,這個時候跟劉標兩敗俱傷,對明公有弊無利。”

“劉標要誑,明公不妨陪著劉標誑。”

“可遣一將佯裝在穎水上游跟劉標對峙,虛設旗號,多立旌旗,再遣人散佈流言,偽造出要跟劉標決戰的假象。”

“同時,暗中再派遣說客拉攏長沙張羨舊部、交州張津等勢力,蠱惑其趁機出兵。”

頓了頓,郭嘉又道:

“昔日劉表派人挑動西川內亂,荊州別駕劉闔聯合劉璋部將沈彌、婁發、甘寧反叛,與劉璋結仇。”

“劉璋又令趙韙為徵東中郎將討伐荊州,兩州對峙幾年,互有勝敗。”

“去年,趙韙又聯合益州本土大族反叛劉璋,雖有傳聞是趙韙重金賄賂荊州請求和解,但也未必不是劉表故意挑動。”

“劉璋對劉表,深恨已久。”

“可再遣使者入川,挑動劉璋屯兵江州,以觀荊州和江東成敗。”

“如此,荊州將三面遇敵。”

“荊州若危,襄陽大族定會驚惶,明公又跟蔡瑁有舊,若許以高官厚祿,襄陽唾手可得!”

“得了襄陽,再得漢中,就控制了漢水,即便劉標得了江東和南郡,明公也不怕劉標走荊州北上。”

郭嘉的意思很明確:堵不如疏,兩敗俱傷不如求存共贏。

反正劉表也不服曹操,那就趁著劉標圖謀荊揚的時候搶好處。

搶到襄陽,就是賺。

至於襄陽以南,宗賊本就林立,劉表在時能挑動,劉標在時同樣能挑動。

得到漢中和襄陽,控制漢水,才是最重要的。

曹操拊掌:“奉孝之言甚妙。”

“昔日官渡時,劉標小兒兩度來搶好處;如今孤以其人之道還施彼身,正好報了舊仇。”

“這對峙劉標的人,奉孝可有舉薦?”

郭嘉不假思索,嘴角一勾:“可令賈文和前往!”

曹操一愣,顯然沒料到郭嘉會舉薦賈詡。

遲疑一陣,曹操蹙眉:“文和的個性,奉孝你也是清楚的。孤怕文和用計太狠,反壞了奉孝的本意。”

郭嘉笑道:“方才的揣測,皆是建立在劉標有僭越之心且不會引兵入許都的假設上。”

“然而這世間沒有真正的料事如神,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萬一這劉標忽然又想當個忠臣賢臣,真引兵打許都勤王,又會壞了明公部署。”

“賈文和最是怕死,只要劉標用兵不會傷到賈文和,賈文和就不會用狠計。”

“賈文和又熟知南陽地理,若有機會取襄陽,也會比其他人反應更快。”

曹操仔細考慮了郭嘉的分析和判斷,沉吟良久,道:“話雖如此,但還是得先聽聽文和的想法。”

“奉孝你別忘了,當初你是因何被劉標軟禁的。”

想到這事,郭嘉的臉色也有些不自然。

雖然賈詡未必真想算計郭嘉,但郭嘉被劉標軟禁也的確跟賈詡脫不了干係。

郭嘉點頭附和:“是得先問問賈文和的想法。”

不多時。

賈詡被召而來。

聽到曹操的安排,賈詡第一反應:郭奉孝又在算計老夫?

“明公,我最近偶感風寒,身體抱恙;如今又值深秋,江水寒氣頗重。”

“還請明公憐憫我年事已高,不能舟船勞頓。”

賈詡一副“我身子很虛”的模樣,看得曹操直跳眉。

果然!

這老儒是能不幹事就不幹事。

偶感風寒?

孤就沒見你身體有風寒症狀!

年事已高?

就你這身板兒,比四十歲的還精猛,好意思說“不能舟船勞頓”?

別看賈詡是個儒生,這可是自董卓時期就常年隨軍的。

曹操給賈詡的官都是執金吾。

執金吾是什麼?

這是個武官!

徼循京師,禁備盜賊。

逮捕罪犯,審治獄案。

京戍屯衛,臨時征伐。

只不過賈詡平日裡都跟人論儒,衣著也是儒衫,以至於旁人覺得賈詡似乎“年老柔弱”。

見狀,郭嘉補了一句:“明公,不可勉強執金吾,可令曹洪將軍去潁水跟劉標對峙。”

“曹洪將軍乃曹家千里駒,智勇兼備,性情沉穩,為人謹慎,又不貪財,即便劉標真有取許都的心思,曹洪將軍也能輕易抵擋。”

賈詡瞥了一眼郭嘉。

睜著眼睛說瞎話,把老夫當猴兒耍?

曹洪。

智勇兼備?

性情沉穩?

為人謹慎?

又不貪財?

你確定是曹洪曹子廉,不是曹仁曹子孝?

曹操會意:“奉孝言之有理,孤的確不能勉強文和。就依奉孝之言,讓子廉去穎水抵擋劉標。”

聽著曹操和郭嘉一唱一和,賈詡感覺頭都大了。

這是專門衝著老夫來的!

行!

老夫,忍了。

賈詡面不改色:“明公,聽聞潁水有魚,能治風寒,我最近準備去一趟。”

“昨日偶遇張郃將軍,張郃將軍說他對捕魚有些心得,明公可否暫借於我。”

曹操聞言大笑:“文和你不早說,既然這穎水有能治風寒的魚,孤就讓張郃陪你一同去捕魚。”

“張繡和高覽也擅長捕魚,就讓二將與你同去。”

賈詡暗暗嘆氣,拱手領命。

只是看向郭嘉的眼神,多了幾分怨念。

沒事就多鍛鍊,少聲色美酒算計老夫,會折你陽壽的!

被賈詡這一瞥,郭嘉忽然感覺一股寒意自腳底滋生:果然,不能輕易招惹賈文和。

太記仇了!

跟郭嘉和賈詡商議了細節,曹操以執金吾賈詡為主將,張郃、張繡、高覽為副將,引兵五千駐紮在穎水上游。

雖然兵少,但對外宣稱的卻是:精兵五萬,以及曹仁、曹洪、樂進、于禁、張郃、張繡、高覽等五十餘大將的旗號。

而在劉標這邊,除了詐稱的水陸步騎兩萬外,同樣有關羽、趙雲、呂布、張飛、太史慈、宋憲、侯成等十餘大將的旗號。

實際上,劉標同樣只有五千人。

“七萬人”的對峙,“旌旗如林”,“戰鼓如雷”,聲勢比起官渡之戰有過之而無不及!

探得曹軍旗號,劉標的笑容變得燦爛:“主將竟然是執金吾賈詡,曹操這是想來搶肉吃啊。”

劉標沒想過這“明取許都,暗圖荊揚”的計策能瞞住曹操。

曹操不是江東那群地方小豪強。

這種意圖明顯的計策,對曹操及其謀士而言,不難猜測。

劉標本就存有試探曹操反應的用意在。

現在一看。

曹操明顯已經看穿了劉標的用意,且也向劉標表明瞭態度:你要誑劉表和孫權,孤陪你誑,不過這肉你不能一口全吃了。

關羽聞言道:“曹操有圖謀荊州之心,孟臨可要布計阻止?”

劉標搖頭:“阻止不了。”

“襄陽大族,有不少人都心向許都,曹操若許以高官厚祿,他們就會偏向曹操。”

“我想一口吞下整個荊州和江東,並不現實。”

“曹操想分肉,我也不能只給他喝湯。”

“原本我還在想如何讓劉表感受到危機,現在有曹操配合,劉表在襄陽也得坐立不安了。”

“曹操這口肉想吃多少,還得問問賈文和。”

劉標提筆寫信,遣人送往賈詡營中。

信的內容也很簡單直接:江夏南郡歸我,襄陽南陽歸你。

賈詡的回信也很簡單直接:和氣生財。

看到賈詡的回信,劉標更樂,又派人給賈詡送禦寒衣物美食之類,賈詡也照單全收。

全然沒有顧及劉標如今是敵對陣營。

不僅如此,賈詡還派人給劉標送魚。

真,來穎水捕魚來了!

相對於穎水這邊“雷聲大雨點小”的對峙,江夏的戰事就猛烈多了!

孫權帶著兩萬水陸步騎,誓要拿下江夏。

這前期倒也讓孫權贏了一場,舟船對決,黃祖一敗塗地。

夏口水寨被孫權搶奪,黃祖不得不退守偃月城。

這讓孫權意氣風發!

“昔日兄長三日破沙羨,如今我一日破夏口,江東之主,捨我其誰?”孫權望著眼前的偃月城,自信滿滿。

夏口水寨初建?

黃祖新練之兵?

舟船配置不齊?

兵少以寡敵眾?

在孫權看來,這都不足以成為黃祖兵敗的藉口!

一日破夏口,就是比孫策三日破沙羨強!

孫權左右,程普、黃蓋、韓當、徐琨、蔣欽、周泰、陳武、董襲、凌操、徐盛、潘璋等虎將聚集。

這些都是孫策給孫權留下的親信虎將。

“偃月城只是一座新建的城池,雖然劉表從襄陽派了兵,但守城的只是寂寂無名的文聘和霍峻。”

“誰願替孤,攻下偃月城?”

孫權如今繼承了吳侯,這自稱上自然也開始稱孤道寡了。

擊敗黃祖且拿下夏口水寨,眾將士氣都很旺盛。

荊州名將黃祖都敗了,文聘一個寂寂無名的又有何用?

董襲和凌操出列請命:“願為吳侯破城!”

孫權大笑:“孤有悍將,何愁不能攻破此城。孤親自擂鼓,以壯聲威!”

在安撫人心上,孫權的本事還是不錯的。

這一聲“親自擂鼓”,讓董襲和凌操激動不已。

擂鼓聲起。

吳軍士氣大振。

董襲和凌操各帶部曲猛士,披甲攻城。

城頭。

文聘仗劍立於正中。

左邊是霍峻,右邊是諸葛亮,諸葛亮身後又立著劉闢、魏延、傅肜、劉邕、鄧芝、宗預。

“諸葛軍師,城頭危險,你且助我去城內安撫士民。”文聘對諸葛亮倒也尊敬。

雖然諸葛亮只是個行軍軍師,但在荊州的背景大得嚇人,不是文聘能比的。

文聘也不敢真的只將諸葛亮當行軍軍師來使喚。

諸葛亮點頭:“魏延、傅肜、鄧芝和宗預四人,雖然未曾入伍,但都是驍勇之士。”

“我留四人助文將軍守城。”

魏延、傅肜、鄧芝和宗預,聞言皆是興奮。

跟著諸葛亮來江夏,不就是為了殺敵立功嗎?

“願聽文將軍調遣!”

四道不同的聲音,異口同聲,又都聲色洪亮。

文聘其實早就有這想法了。

單看魏延四人那魁梧的身形和強健的體魄,就知道四人不凡。

不是人人都有魁梧的身形和強健的體魄的。

三軍易得,一將難求。

尤其是在饑荒年,這句話更貼近現實。

給吃的就可以招募饑民為兵,可要募將就難以從饑民中挑選了。

在來偃月城的途中,文聘就有意無意的有招攬之意。

只是魏延等人都以諸葛亮為尊,諸葛亮不開口,文聘的招攬沒任何反饋。

留下魏延四人,諸葛亮帶著劉闢和劉邕下城樓撫民。

相對於魏延四人,劉闢和劉邕的悍勇較為平庸。

優點則是:劉闢曾是黃巾渠帥,對管理千人萬人和安撫人心有經驗;劉邕讀過書,更能明事理。

偃月城的民眾,少部分建城後從其他城鄉遷徙來的,大部分是招募的流民。

由於時間太短,這些民眾對偃月城歸屬感不強。

再加上黃祖兵敗入偃月城,又引起了民眾的恐慌。

想要安撫,也不是容易的事。

諸葛亮雖然在襄陽士人圈的名聲不小,但在偃月城的民眾腦海中卻是沒什麼印象。

普通的百姓,又怎麼會去關注臥龍是誰?

臥龍能給吃的嗎?

顯然不能!

在跟部分民眾交流後,諸葛亮祭出了最強一招:請義兄!

在諸葛亮的刻意安排下,城內傳聞四起。

“聽說了嗎?新來的行軍軍師諸葛亮,是稷子的義弟。”

“稷子?稷子是誰?”

“稷子你都不知道?那可是伏波將軍、壽春侯,人稱神農傳人,據說經過稷子指點的田地,畝產最高能三石!”

“三石?你這是在胡亂吹噓吧?”

“吹噓?稷子需要吹噓嗎?要不是我不幸流落到江夏被黃祖強行抓來,我又豈會在這偃月城愁吃喝?”

“他說的沒錯!稷子雖然是將軍又封了侯,但最愛種地。我是前年從廬江逃難來的,前些時日我在廬江的舅舅託人來信,說今年豐收,畝產三石!”

“可諸葛軍師又不是稷子,也不能讓我們畝產三石啊。”

“你傻啊!諸葛軍師在偃月城,稷子又豈能袖手旁觀?他們可是結義兄弟,立誓同生共死的。”

“跟他說這些他也聽不懂,走走走,我們去助諸葛軍師守城,混個臉熟,萬一今後諸葛軍師肯舉薦我們去徐州,就不愁吃穿了。”

“......”

類似的言論,在城內四起。

劉闢還好,在汝南的時候就聽聞過劉標的名望,知道劉標的稷子名聲對普通百姓的吸引力有多大。

劉邕則是瞠目結舌。

本來就對諸葛亮刻意散佈的訊息感到疑惑,見城內民眾逐漸少了驚惶後更疑惑了。

“不懂了吧?”劉闢拍了拍劉邕的肩膀:“雖然都姓劉,但稷子的器量就如那皓月之光、巍峨泰山。”

“你也彆氣餒,你我都姓劉,祖上也是有些姓氏淵源的,只要好好幹,今後定能受到重用。”

劉邕有些愣:“可稷子不是荊州人。”

劉闢掃了一眼左右:“稷子也不是徐州人,他是幽州人。”

“你怎麼能有地域成見?你最好打消這個想法,稷子最恨自詡優越就地域成見的人。”

談論間。

諸葛亮招呼道:“別愣著了,將青壯都組織起來,搬運石木去城頭。”

民眾安撫了,這青壯就容易組織了。

守城不僅僅要靠悍將猛卒,還得靠城內士民協助。

劉闢和劉邕不再閒談,連忙按諸葛亮的安排去組織青壯、

城內一角。

甘寧正生著悶氣。

劉標讓黃猗派人送來的書信,將甘寧氣得不輕,還被黃祖嘲諷了。

在夏口的時候,甘寧也直接擺爛。

面對凌操的輕舟衝陣,甘寧都只是簡單的抵擋了一陣,然後就跟著黃祖一起潰逃來到偃月城。

聽到城內在瘋傳“稷子的義弟諸葛亮”,甘寧心中更是窩火。

“劉標小兒,徒有虛名,諸葛亮也是個廢物,撫民都得冒用劉標小兒的名頭。”

“沒想到我甘寧竟然會瞎了眼,竟以為遇到了知己。”

甘寧語氣惱恨。

聽得一旁的蘇飛暗暗搖頭。

甘寧驍勇沒得說,就是這脾氣很暴躁,暴脾氣一上頭,就聽不進人話。

“興霸,或許你會錯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