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玄驚得退後兩步。

本只是假設試探諸葛亮的想法,沒曾想諸葛亮回答得如此乾脆直接。

“孔明,你,你,你......”

諸葛玄驚得說不出話來。

回答一點都不隱晦,我是支援還是不支援?

諸葛亮輕嘆:“叔父,是你要問的。”

諸葛玄心中更悶。

嗯。

是我要問的。

這還是我的錯咯!

諸葛玄捂著額頭,心中後悔不已。

早知諸葛亮的回答會如此的直接,還不如不問。

學習孫權,裝傻充愣不好嗎?

一面是恩義頗重的劉表,一面是亡兄留下的子嗣,手心手背都是肉,只要選擇就是錯。

“孔明,你若不想去偃月城,我這就回稟使君。”諸葛玄決定快刀斬亂麻,直接從根源上杜絕。

諸葛亮指了指印綬和任命書:“若鎮南將軍會聽叔父的勸,又豈會將印綬和任命書也讓叔父帶來?”

“叔父,既來之,則安之。亂世權變,不可能盡善盡美,理當應時而為。”

“更何況,義兄有圖謀荊州的想法只是叔父的猜測,我方才也只是針對叔父的猜測作出的假設。”

“義兄具體會如何行事,尚不得而知。”

“世上本無煩心事,叔父何必自擾之。”

諸葛亮循循善勸,讓諸葛玄心中只剩無奈。

“罷了,罷了,是我想得太多了。”諸葛玄揮了揮手:“你且回去收拾行裝,然後跟我回襄陽。”

“叔父稍待,我還得帶幾個護衛同去。”諸葛亮淡淡一笑,又返回田間召來了幾個農夫。

別看幾個農夫,現在出身低微。

名字倒也響亮。

劉闢、魏延、傅肜、劉邕、鄧芝、宗預。

除劉闢是諸葛亮上回去汝南助劉標時招募的,魏延五人則是諸葛亮以書佐郎身份走訪南陽時“偶遇”的。

當然,這是對外的說辭。

實則是,劉標同樣在給諸葛亮的往來信中提及了部分荊州俊傑的資料。

能讓劉標提及姓名和才能的,即便是農夫在當地也不會寂寂無名。

諸葛亮走訪數月,排除了同名同姓的,才尋覓到這五人。

“孫權犯境,鎮南將軍任命我為行軍軍師,明日一早就要跟著將軍文聘和校尉霍峻前往江夏郡的偃月城。”

“你六人是留在隆中,還是跟我同往?”

劉闢是最早跟著諸葛亮的,又是孤身一人,當即應聲道:“先生去哪裡,我就去哪裡!”

魏延五人都有家眷在隆中,不能如劉闢一般爽直。

劉邕拱手道:“先生,事太突然,我得先回去跟老母商議。”

魏延、傅肜、鄧芝和宗預,也表示要先回家商議。

諸葛亮點頭:“不論去與不去,半個時辰後,都來我家匯合,我也好作安排。”

魏延五人去得快,回來得也快。

家眷都搬到了隆中,其實也就回去說一聲的事。

當日。

諸葛亮就帶著劉闢六人,跟著諸葛玄前往襄陽城。

翌日一早。

諸葛亮就入了文聘軍營,一道向偃月城而去。

另一邊。

黃猗返回皖城,向劉標具述去襄陽見劉表諸事,又低頭認錯:“是我辦事不利,請伏波將軍責罰。”

黃猗很鬱悶。

興致勃勃的去襄陽,沒想到被劉表給攆回了皖城。

這讓黃猗很挫敗。

事辦不好,今後又如何能有立功的機會?

想到這裡,黃猗的心情更低落了。

“無妨。”

劉標溫聲安撫。

原本也沒指望劉表會來赴會,對黃猗沒能辦成事劉標也不在意。

只是聽聞黃猗跟甘寧同往的襄陽,劉標的眼神有了幾分驚訝:“你遇到甘寧了?”

黃猗連連點頭:“甘都尉有意來投伏波將軍,奈何黃祖盯上了甘都尉的部曲,不許甘都尉離開夏口。”

“甘都尉家眷在夏口,又不敢獨自離開;甘都尉向我保證了,一旦有機會帶著家眷離開夏口,哪怕一個兵都不要也會來投伏波將軍的。”

劉標細思了一陣,道:“派人給黃祖送信,就說甘寧在途中屢屢欺辱你,又言語對我不敬。”

“我很憤怒,讓黃祖務必給我一個說法。”

黃猗愕然:“伏波將軍,這又是為何?甘都尉一路對我頗為照顧,對伏波將軍也懷有敬意。”

“若這般去信給黃祖,定會令甘都尉心生怨恨,如何使得?”

劉標搖頭:“黃祖這人,心胸狹隘,既然貪圖甘寧的兵,那甘寧身邊就一定有人被黃祖收買。”

“甘寧回到夏口,或許就會受到黃祖的猜忌和懷疑,若我表現出對甘寧的不屑,就會讓黃祖對甘寧心生鄙夷。”

“人,是不會在乎螻蟻的想法的。”

黃猗恍然。

看似在汙衊甘寧給甘寧潑髒水,實際上是在打消黃祖對甘寧的猜忌和懷疑。

黃猗忙道:“是我疏忽了,險些害了甘都尉。我這就派人給黃祖送信。”

待黃猗離開,龐統自屏風後轉出身子。

在派黃猗去襄陽的期間,劉標也派快馬將龐統接到了皖城。

劉曄雖然也有謀略,但目前還不足以參議徐州的核心機密。

“孟臨故意激怒甘寧,是怕黃祖守不住江夏?”龐統一針見血。

若只是擔心甘寧會被黃祖猜忌和懷疑,犯不著單獨給黃祖送信。

劉標笑道:“瞞不過士元兄。”

“黃祖在江夏部署的都是新練之兵,守城尚可,可要舟船對決,未必是孫權的對手。”

“孫權不能贏得太快,倘若又跟孫策三日滅沙羨一樣,江東眾人皆會以為孫權比孫策有過之而無不及。”

“軍威一立,孫權必會攜勝返回江東,穩定江東紛亂的人心。”

“屆時,江東就難平了。”

“只有讓孫權在江夏跟黃祖耗著,讓孫權覺得差一點就能贏,才能讓孫權對夏口不斷增兵。”

“孫權增兵,劉表也必會增兵。”

“這火氣打上頭了,戰場就不由孫權和劉表決定了。”

龐統拊掌:“孟臨對人心的把控,令人驚歎。”

“吳郡弔喪,皖城解鬥,讓江東眾人誤以為孟臨無南征之心。”

“又誘激孫權,讓孫權去江夏立軍威,挑動荊州和江東的紛爭。”

“一個合格的漁翁,不能等著鷸蚌相爭,得主動挑起鷸蚌相爭,才能真正獲利。”

“可只燒荊州和江東這把火,尚且不夠。”

“荊州和江東都有智謀之士,看得懂孟臨的挑動之心,相爭的時候也定會提防孟臨。”

劉標笑道:“士元兄可有良策教我?”

龐統也笑:“稱不上良策,只是想跟孟臨相互印證。”

劉標取筆:“既如此,不如你我各自將第二把火寫在手上。”

龐統接筆:“正有此意。”

片刻後。

劉標和龐統各自伸出手掌。

只見劉標的掌心寫著“明取許都,暗圖荊揚”,龐統的掌心寫著“潁水北上,揮師許都”。

兩人相視大笑。

鷸蚌相爭,最怕漁翁得利。

可漁翁跑去跟另一個漁翁爭鬥,這鷸蚌爭得就會更厲害。

劉標又道:“荊揚的戰事情況,就交給士元兄了。”

“我會調走壽春的兵馬,跟二叔去取許都。”

“如此一來,不論是劉表還是孫權,都會放鬆對我的警惕。”

“聽聞曹操正往關中調兵,有取漢中的意圖。”

“正好,我也想看看曹操是不是真的想放棄許都。”

龐統點頭:“孟臨放心,有我在皖城,定不會誤事。”

跟龐統商議了細節後,劉標又派人給周瑜傳訊,大意就是:別來皖城了,荊州的事我不管了,許都空虛,我要去見天子了。

隨後。

劉標帶著趙雲來到壽春,將“明取許都,暗圖荊揚”的想法告知關羽。

關羽聞言一動:“聽聞曹操往關中調兵,許都空虛,何不乘機拿下許都?”

劉標搖頭:“拿下許都,對徐州有弊無利。”

“大將軍肯跟徐州修好,是大將軍在盯著許都和曹操。”

“倘若許都易主,徐州多留兵在許都則其他地方兵力不夠用,少留兵在許都則又守不住許都。”

“還會因此惡了袁紹。”

“眼下時局,拿下荊州和江東,建立更全面的江淮防線,才是最緊要的。”

“更何況,若真得了許都。二叔今後行事,是聽天子的還是聽家父的?”

關羽一愣。

方才只想著從曹操手中奪取許都,沒想過奪取許都後面臨的威脅,以及是否要聽命天子。

聽天子的,是對劉備的不義。

不聽天子的,是對天子的不忠。

要麼忠要麼義,捨棄任何一個都會對名聲造成惡劣的影響。

只要不去許都,關羽就不用考慮是聽天子還是聽劉備。

畢竟。

關羽如今是隸屬於右將軍劉備府,天子不在時就只需要聽劉備的。

“是關某思慮不周。”關羽很快就想明白了箇中關鍵:“明取許都又不能拿下許都,那就得虛張聲勢、步步為營了。”

所謂虛張聲勢、步步為營,簡單來講就是:口號要喊得響,行動要跟不上。

以前各州、郡起兵討伐董卓的時候,陳王劉寵就曾自稱輔漢大將軍,揚言討伐董卓,結果兵馬都沒出陳國!

堪稱喊口號的典範!

頓了頓。

關羽又問:“出兵需要大義,孟臨可想好理由?”

劉標笑道:“理由不難。就稱淮水奇龜口含傳國玉璽,自稱奉淮水神女之命,送歸傳國玉璽。”

“伏波將軍、壽春侯劉標,深感漢室天命不易,決定引兩萬水陸步騎,護送傳國玉璽入許都!”

“有敢阻攔者,皆視為漢室叛逆,誅其三族!”

傳國玉璽?

兩萬水陸步騎?

關羽和趙雲都嚇了一跳。

這哪裡是護送傳國玉璽入許都?

這分明是要引兵入許都跟曹操搶天子,順便再給曹操安排個罪名將曹操砍了。

趙雲疑惑:“孟臨,你真有傳國玉璽?”

關羽也反應過來:“傳聞傳國玉璽,被孟臨你扔淮水了,莫非沒有扔?”

劉標笑道:“不瞞二叔、四叔,我身為漢室後裔,又豈會真的將傳國玉璽扔入淮水?”

“當時徐州尚不足以跟曹操爭鋒,我若明面上私藏傳國玉璽,定會給徐州招來禍事,故而假裝將傳國玉璽扔進淮水。”

“這事騙不了曹操,曹操也知道我不會承認,沒有追問罷了。”

“如今正好派上用場。”

關羽微微捻髯:“曹操知道傳國玉璽在孟臨處,孟臨以傳國玉璽為餌佯裝要去許都,曹操心中必然起疑。”

“若放任孟臨去許都,兩萬水陸步騎,足以跟曹操在許都爭鋒;若是不讓孟臨去許都,曹操就得不到傳國玉璽。”

“此計甚妙!”

“既如此,關某這就去點船整兵。”

劉標的動作很快。

當日就舉旗了旗號,又在壽春北岸的淮水祭祀淮水女神,感謝淮水女神送歸傳國玉璽。

劉標還作了一篇《淮神賦》,傳閱士人。

聲勢浩大,生怕各方勢力在壽春的探子不知道“淮水女神送歸傳國玉璽,劉標要引兩萬水陸步騎護送傳國玉璽去許都”的情報。

.....

柴桑。

聞訊的周瑜,頓感疑惑。

本以為劉標那封信中“別來皖城了,荊州的事我不管了,許都空虛,我要去見天子了”只是託詞。

目的是想看著荊州和江東趕緊打起來。

沒想到。

劉標竟然真的要去許都,甚至連傳國玉璽都亮出來了!

傳國玉璽被劉標私藏,這一直都是各方勢力預設的。

只不過劉標死不承認,各方勢力也沒證據證明傳國玉璽在劉標手中,讓這事不了了之。

如今。

劉標揚言要護送傳國玉璽去許都,還動用了兩萬水路步騎護送,這用意難免讓人狐疑。

“子敬,你怎麼看?”周瑜看向魯肅。

“妙極!妙極!堪比舊楚國宋玉的《神女賦》!”魯肅嘖嘖稱歎。

周瑜臉一黑:“子敬,我問的不是《淮神賦》!”

魯肅尷尬一笑,將《淮神賦》收起:“應該是劉標是怕江東和荊州不敢盡全力,故意虛張聲勢的去打許都。”

周瑜蹙眉:“劉標奸詐,行事風格捉摸不定,看來是想效仿韓信暗度陳倉了。”

“只是我不明白。劉標將這聲勢造得如此明顯,是自信到我們猜不到他的目的嗎?”

魯肅笑道:“猜到又如何?公瑾你又不是主將。”

周瑜頓時愣住,隨即無奈搖頭:“子敬一針見血。如今吳侯為主將,即便知道劉標是在虛張聲勢,也會心存僥倖之心的。”

“唉!我勸了吳侯多日,吳侯堅持要親自帶兵去打江夏,黃祖雖然帶的只是操練不久的新兵,但也不是輕易能擊敗的。”

魯肅寬慰道:“公瑾,既來之,則安之。吳侯讓你在柴桑提防劉標,你就安心在柴桑提防就行了。”

“吳侯雖然不能擊敗黃祖,但以黃祖在江夏的軍力,也敗不了吳侯。”

“即便真的有了不幸,公瑾也能及時走柴桑支援。”

“與其去擔心這個,不如吃好喝好睡好,養足了精氣神,才能不變應萬變。”

周瑜“哎”了一聲:“我不似子敬,憂心的事少。子敬若真閒了,就來幫我。”

魯肅笑道:“公瑾你好不厚道,我人都來柴桑了,你卻說我沒幫你?”

周瑜微微斂容:“子敬,我說的幫是讓你效力吳侯,不是讓你待在我身邊。”

魯肅打了個哈哈:“公瑾莫急。等吳侯打完江夏這一戰,我會考慮的。”

周瑜暗暗嘆氣。

魯肅雖然曾效力孫策,但並非如韓當、周泰等孫氏家將。

效力孫策,不意味著要效力孫權。

這次魯肅肯來柴桑,跟江東大部分有想法計程車人豪傑一樣,都是來觀戰的。

若孫權在江夏表現好,魯肅就會答應周瑜的舉薦。

若孫權在江夏表現不好,魯肅只會顧念跟周瑜的朋友之義留在周瑜身邊。

幫周瑜和幫孫權,這是有本質區別的。

.....

許都。

得知劉標欲護送傳國玉璽的曹操,驚駭而起。

“劉標小兒,竟然承認傳國玉璽在他手中了?”

“兩萬水陸步騎護送,這是要來爭奪許都?”

“奉孝,你的判斷,有誤啊。”

曹操的眉頭蹙得很深。

這段時間,曹操一直在往關中調兵運糧,準備去奪漢中。

尤其是孫策被刺殺的訊息傳回,讓曹操更堅定了這個想法。

孫策死,劉標必南下!

不曾想。

曹操人還沒去關中,劉標就打著護送傳國玉璽的旗號要來許都了?

好好的江東不打,你來許都湊什麼熱鬧?

這天子,你敢接去徐州嗎?

郭嘉仔細的分析了情報,斷定道:“明公,這是劉標在虛張聲勢,劉標的目的,依舊在江東!”

“襄陽傳來訊息,孫權打著報仇的旗號進犯江夏,劉表已經派兵前去抵禦。”

“只是劉表雖然派兵,但襄陽依舊部署了重兵,很明顯在防著明公。”

“劉標費勁跳動荊州和江東軍爭,就不會讓江夏的戰事只是小打小鬧。”

“此時打著護送傳國玉璽的旗號,是想分明公的軍勢,讓劉表可以放心調撥襄陽的兵去打孫權。”

“孫權打江夏是為了立軍威,好接替孫策掌控江東,若見劉表派兵,也必會調撥後方的兵馬。”

“這一戰,不論是劉表還是孫權,都不想輸!”

“誰輸了,誰就失去了對本州的掌控。”

“劉標還是一如既往的陰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