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東有江水天險,孫策又驍勇善戰,軍爭不是上策,宜用奇策取勝。”

“如何用奇?”

“孫策自恃驍勇,輕而少備,可用刺客之道!”

“刺客之道……”

劉標輕捻美髯,靜靜的思考龐統的奇策。

片刻。

劉標又道:“孫策雖然輕而少備,但依附的猛士不少。”

“要用刺客之道,還得有擅長刺客之道的猛士。”

“我有一人,或可一用。”

“此人姓張名闓,曾是黃巾賊,後來依附陶謙,時常替陶謙做一些行刺的髒事。”

“曹嵩父子,就是死於張闓之手。”

“再後來,張闓依附袁術,又來徐州行刺我,被我感化後一直在琅琊國山中打獵為生。”

“我又常使人給張闓贈送錢糧衣帛美酒佳餚,以敬張闓的信義。”

“若要用刺客之道,可召張闓入天策府,授其都尉一職前往江東。”

雖然某個時空的孫策死於許貢三門客,但如今局勢變了,等著孫策被刺殺顯然不行。

畢竟。

孫策能被刺殺成功,本身就疑點重重,刺客或許也是曹操派去的刺客,謊稱是許貢的門客。

如今的曹操,顯然不希望孫策被刺殺。

孫策在江東,才能牽制劉標!

跟龐統交代了跟張闓有關的情報資訊,劉標又返回了府邸。

嫡長子的出生,讓劉標甚是欣喜。

原本劉標想給嫡長子取名承乾,以示長子繼承之意。

袁渙提醒劉標,雙字名容易令人誤會是賤名。

雖然先漢如霍去病、李廣利、趙充國、杜延年、桑弘羊都是雙字名,但王莽“去二名化”讓雙字名在士人圈越來越被鄙夷。

劉標其實不喜歡這規矩,

為了劉乾的嫡長子地位,劉標又去掉了承字只留了乾字。

取乾為首之意。

不能雙字名,還有表字可以補充。

比如鄭玄的長子名益,字益恩。

劉標懷疑鄭玄最開始也想直接給長子取名鄭益恩,迫於士族圈大潮流才無奈取名鄭益。

鄭玄又是個學術界開宗立派的,內心不肯認同王莽的“去二名化”,又給鄭益取字益恩。

當然。

這是劉標的猜測。

劉標已經打定主意,今後長子劉乾的表字,就定為承乾。

雖然這其中有劉標的惡趣味,但劉標都有傳國玉璽了,還不能自比下李二?還得去遵守王莽推行的“去二名化”?

雖然現在還沒威震諸國,但夢想是得有的!

比如今後去某個海島立上大漢委奴郡的大旗。

生了劉乾的呂玲綺,越發的有慈母的秉性流露。

劉標只是抱了劉乾片刻,就被呂玲綺給搶了回去,理由是劉標的美髯會傷到劉乾的臉。

這讓劉標很是無語。

我這是美髯,不是鬍渣子!

“玲綺,這也是我的長子!”劉標加重了語氣。

呂玲綺白了劉標一眼:“我這是為你好,你現在應該去找橋家姐妹,不要讓壽春的橋將軍寒了心。”

劉乾的出生,讓想跟劉標聯姻的郡國大姓及劉呂陣營中的文武趨之若鶩。

壽春的橋蕤也不例外!

關羽遣人送來的恭賀信中,更是提了橋蕤身先士卒作戰驍勇,其用意不言而喻:橋蕤的女兒,是你二叔我推薦的!

劉標本就對二橋有意,半推半就的同意了聯姻。

“暫且不提這個。”

劉標現在其實也有些頭疼了。

以前的劉標對納妾很是嚮往,感覺很令人羨慕;等真的納妾時,劉標又覺得頭疼不已。

分身乏術。

真的分身乏術!

劉標也明白為什麼每次去下邳向劉備的幾個妾室問禮時,劉備都會嘆氣。

妾太多了,這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了!

劉標前幾日還指著泗水發誓:再納妾就罰被麻繩捆起來吊房梁。

呂玲綺見劉標對劉乾寶貝得緊,又將劉乾遞給劉標,湊近一起逗著劉乾。

在劉標寵溺長子的日子裡。

天策府專司暗殺管理的張醜,奉令來到了琅琊國山中,尋到了隱在山中當獵人的張闓。

看著天策府的都尉印,張闓那飽經風霜的臉上也浮現了笑意:“若論我以前的罪,早該論斬了。”

“伏波將軍不以我粗鄙,又寬恕我的罪行,更是時常贈我錢糧衣帛。”

“如此大恩,我又豈能不報!”

“還請張校尉回稟伏波將軍:天策府的都尉應該留給有功勞的,我未立寸功,不敢竊據都尉印。”

“此去江東,我必殺孫策!”

不論張醜如何勸,張闓都未接受天策府的都尉印,只是請張醜轉達了對劉標的感激以及殺孫策的決意。

在入黃巾前。

張闓只是一個普通的獵人。

在入黃巾後。

張闓靠兇狠機警當了黃巾小頭目。

黃巾失敗後。

張闓流竄在青徐一帶,後受陶謙招安。

不論入黃巾還是替陶謙、袁術幹髒事,張闓都只有一個想法:活下來!

這是社會最底層人在亂世中唯一的奢望。

在行刺劉標後,張闓的想法有了變化。

劉標在徐州努力打造讓百姓安居樂業的亂世桃源,讓張闓懷念起了最初只是個普通獵人時的生活:

不用為了活命去砍殺同樣想要活命的苦命人!

劉標本可讓徐州的緝匪都尉殺了張闓,偏偏又留了張闓一命;不僅允許張闓在琅琊國山中當獵人,還時不時的贈送錢糧衣帛。

這讓張闓更愧疚以前當賊時的過往。

能提刀的手不是用來對付同在底層的準苦命人的!

想真正的迴歸山間田野,就必須要結束這個亂世。

張闓雖然沒這個本事,但張闓相信劉標有這個本事。

在琅琊國山中,張闓一直都在靜待有為劉標效死力的一天!

收拾了行裝,張闓立在山頭。

看著山下辛勤勞作的百姓,張闓的心中更生感慨:“若伏波將軍是天子,定能讓琅琊國的鄉民一直都能衣食無憂!”

張闓不認為自己是個好人。

可現在,張闓希望變成一個好人。

變成一個可以為了琅琊國鄉民一直衣食無憂而捨命的好人。

帶著使命。

張闓一路南下,來到了吳郡。

張醜已經提前給了張闓情報,孫策已經自豫章返回吳郡,具體在吳郡何處得張闓到了後再去探查。

吳縣城中。

孫策卻是鬱郁不已。

在劉備退兵後,孫策為了洩憤,親自引兵去打荊州。

不曾想。

一時大意,竟差點在攸縣被黃忠一箭給射殺了。

也是孫策躲得快,才只被黃忠射中左臂。

周瑜擔心孫策安危,苦勸孫策回吳郡養傷,又親自留在了豫章謀取攸縣。

“想我孫策,昔日以千餘弱兵獨戰東南地,所向披靡,何其痛快。”

“如今竟連一個小小的攸縣都拿不下!”

“黃忠老兵革,待我傷好,定要將你斬於馬下!”

想到黃忠,孫策就深恨不已。

在打攸縣的時候,孫策自恃武勇要跟攸縣的劉磐鬥將。

劉磐派了黃忠出陣。

孫策見黃忠是個五旬老將,對黃忠極盡嘲諷,想激怒黃忠。

黃忠的確被激怒了。

本來只想讓孫策知難而退的黃忠,在怒氣加成下直接對孫策動了殺心。

一個詐敗回馬箭,就差點將孫策射殺,驚得孫策棄槍而逃!

黃忠更是當場大呼“小霸王在老霸王面前,也只配鼠竄”,氣得孫策直接從戰馬上跌落。

這等恥辱,若不親手殺了黃忠,將會成為孫策一輩子的心結。

“將軍,你還有傷在身,不可為了一個老黃忠氣壞了身子。”程普擔心的看著孫策。

黃忠那一箭,透骨而過!

都說這傷筋動骨一百天,想要痊癒就不能在養傷的期間動怒。

“德謀,這等小傷不礙事,我心情煩悶得很,你帶幾個人,陪我去山中打獵。”孫策自動過濾了程普的勸告,主打一個已讀亂回。

程普吃了一驚:“將軍,你傷勢未愈,豈能再去彎弓打獵?”

孫策瞪著虎眼:“德謀,我說了,這等小傷不礙事!不能彎弓,就不能用弩嗎?”

“去給我找具勁弩,今日我定要去山中獵殺只大鹿,取鹿茸泡酒!”

程普無奈,只能去找勁弩,怕孫策在這府邸中悶出病來。

在府邸西院。

孫權則在宴請陳宮。

陳登在江東故意替陳宮揚名,也讓陳宮的名望在江東有了顯著的提高。

原本陳宮只是一個棄呂布投袁術又棄袁術投孫策的“反覆之士”,孫策不是很愛聽陳宮的計策,也有這方面的原因。

在陳登的刻意揚名下,陳宮從“反覆之士”逐漸變成了“飄零半生,未逢明主”。

孫權也因此對陳宮有了親近之意。

“公臺先生,我今日請你來,是想再聽聽你對江東未來的想法。”孫權親自給陳宮斟酒,態度很是謙恭。

陳宮最近受孫權禮遇頗多,對孫權的好感也增加不少。

見孫權謙恭請教,陳宮也不藏著掖著:“江東有長江天險,只需派遣重兵把守關津隘口,就可阻斷徐州來犯之兵。”

“江東氣候又適合耕種,且又多河流湖海水產豐富,不論是谷糧還是肉食,都遠勝於中原。”

“昔日項羽能以八千江東兵征戰中原,便是因為江東人豪情滿懷威風凜凜。”

“孫將軍兄弟皆是驍勇善戰的猛士,不弱於昔日項羽,若能效仿項羽,以江東谷肉養善戰猛士,定可橫掃中原諸雄。”

陳宮一席話,誇得孫權心中高興。

只是下一刻。

陳宮又話鋒一轉:“恕我直言,江東雖然有遠勝於中原的潛力,但孫將軍未曾明白其中的道理。”

“連年用兵,不僅令江東士民心煩,還會錯失積糧養兵、養精蓄銳的良機。”

“仲公子平日裡,應該多去規勸孫將軍,否則江東的未來,堪憂啊!”

陳宮嘆了口氣。

江東如今的現狀,令陳宮很是煩憂。

以江東的富饒,本可以養強兵,征戰四方無往不利。

項羽八千兵橫掃中原。

丹陽又民風彪悍,李陵曾以丹陽兵以寡敵眾。

怎麼也不應該是如今的窘境。

陳宮有時候都在捫心自問,人生的選擇,為什麼步步錯?

再次聽到陳宮對江東未來的想法,孫權陷入了沉思。

從內心上講,孫權是支援陳宮的。

江東如今最急切的不是對外作戰,而是安撫內部,且效仿曹操和劉備父子屯田。

孫策在江東是不屯田的。

沒錢糧了就找郡國大姓徵用。

主打一個:我是江東之主,要麼給,要麼死。

這種做法,雖然能在短時間內獲得大量的錢糧,但也會引起郡國大姓的不滿。

陳宮在兗州反對曹操,曹操殺名仕只是其中一個矛盾,最大的矛盾是曹操對兗州郡國大姓欺壓太狠。

誰家的錢糧是大風颳來的啊?

想征討四方,最好是不動用郡國大姓的人口錢糧,屯田自給自足。

良久。

孫權面有為難。

“兄長一向執拗,我也很難規勸。”

“公臺先生可還有其他良策,在不影響兄長征討荊州的同時,還能安撫郡國大姓?”

陳宮無語。

魚和熊掌不可兼得,想什麼美事!

孫權似乎也覺得這個要求有些過分,尷尬一笑,又給陳宮倒酒:“公臺先生,你對劉標這個人,評價如何?”

見孫權岔開了話題,陳宮也只是輕嘆一聲。

陳宮也明白,孫權如今不是江東之主,即便再認可也沒用。

孫策不可能拿打仗的兵去屯田的!

“劉標此子,有不臣之心!”陳宮一言斷定。

孫權問道:“公臺先生的意思,劉標想將天子取而代之?”

陳宮點頭:“最近江東有流言,稱孫將軍私藏傳國玉璽。”

“這必定是劉標派人散佈的,目的是想混淆視聽,掩蓋他私藏傳國玉璽的罪行。”

孫權驚訝:“你說傳國玉璽在劉標手中?可他不是將傳國玉璽扔淮水了嗎?”

陳宮冷哼:“仲公子若是得了傳國玉璽,會將傳國玉璽扔淮水嗎?”

孫權恍然。

若得了傳國玉璽,肯定是藏起來。

想到這裡,孫權又心生嫉妒。

為什麼好事都被劉標得了?

我也想要傳國玉璽!

傳國玉璽本就是孫家先得到的。

孫家才是真正的受命於天!

正說間。

周泰匆匆來報:“仲公子,孫將軍出城打獵去了。”

孫權臉色一遍:“兄長傷勢未愈,怎又跑去打獵?”

“程叔在何處?”

周泰道:“程將軍跟著孫將軍一同出城了。”

孫權暗暗鬆了一口氣:“有程叔在,應是無礙。”

陳宮欲言又止。

孫權見狀,又讓周泰退下:“公臺先生,你想說什麼?”

陳宮壓低了聲音:“倘若這江東之主由仲公子來當,會不會……”

話音未落。

孫權駭然而起:“陳公臺,你放肆了!”

陳宮沒有因為孫權的呵斥而改變想法:“仲公子,恕我直言。”

“倘若孫將軍一直這樣,我看不到江東的未來。”

“不僅我看不到,江東的賢士也看不到。”

“去年劉備南下吳郡時,為何吳郡賢士爭相去見劉備?”

“就是因為吳郡的賢士認為,劉備更有未來!”

“仲公子,你能得士人心,又能治理一方,比起孫將軍更適合當這江東之主!”

“孫將軍,只適合替仲公子征戰四方。”

“假如江東以仲公子為主,孫將軍和公瑾分掌雄兵,江東何人能敵?”

孫權搖頭:“我是弟,豈能位於兄長之上?”

陳宮聲音一抬:“劉標還是劉備的兒子呂布的女婿,劉備和呂布不照樣得聽劉標的嗎?”

“若仲公子覺得心中愧疚,可等江東錢糧充沛後,再讓位給孫將軍。”

“亦或者,仲公子管政,孫將軍管軍,只要江東轉攻為守就行。”

若說孫權沒有一丁點心思,那必然是不可能的。

只是孫權有自知之明。

這江東是孫策打下來的,孫權別說讓外姓文武信服了,孫家內部都不會信服。

孫權正色:“公臺先生,今日你說的,就當我沒聽見。以後不要再說了,否則讓人聽了去,我保不住公臺先生。”

見陳宮有失望之意,孫權又道:“我會盡可能去規勸兄長的。”

陳宮心中鬱郁,也沒了飲酒的心思,跟孫權飲了片刻,就稱醉離去。

看著陳宮離去的背影,孫權心中有了複雜的想法。

到了黃昏。

孫策打獵歸來。

心情也舒暢了不少。

“痛快!”

“德謀,我就說我傷勢沒什麼問題,瞧你那擔心的樣子!”

“不能彎弓射箭,我還不能那勁弩射鹿了?”

“今日我就請你吃鹿肉!”

“明日我們再去!”

原本以為孫策會消停的程普,驟然一驚:“明日還去?”

孫策大笑:“難得找到樂趣,明日不去,豈不可惜?”

“要多跑動,傷口才好得快!別總聽那些庸醫說什麼,傷了就得躺床上。”

“我如此驍勇,豈是常人能比?”

程普的臉頓時變成了苦瓜色:“將軍,你可以在城外圍獵,沒必要非得去山林中。”

“你跑得又快,我們追都追不上,萬一遇到什麼意外,將軍豈不是危險?”

孫策笑得更歡:“這是吳縣,誰不知道我孫策的驍勇?誰知道我受傷了?”

“行了!今晚喝酒吃肉,掃興的都別提!”

城外。

張闓尋了間民房住下。

“真是走運。”

“本以為還得去其他地方尋孫策,沒想到孫策就在吳縣。”

“打獵好。我最擅長的就是打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