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被周瑜喝斥,但呂蒙不以為然。

孫策橫掃江東,不是在打仗就是去打仗的路上。

安撫民心?

兵強馬壯,誰敢不敬?

民心,何須安撫?

餘姚有個叫高岱的名仕,能收眾人心又對孫策不敬,孫策說殺就殺了。

更遑論普通的百姓了。

周瑜瞥了一眼依舊沉默的太史慈,只令鄧當和呂蒙領兵出城。

在殺劉標上,周瑜跟呂蒙的想法其實是一致的:跟著劉標的百姓都是叛民,豈能婦人之仁?

鄧當和呂蒙引步騎出城,吆喝著殺向劉標。

劉標眼疾手快,上馬就跑。

一邊跑一邊大呼:“孫惡霸又來搶糧了,快跑啊!”

眾百姓驚懼而散。

呂蒙見劉標跑了,氣得眼睛都瞪圓了,引了幾騎拍馬急追。

鄧當擔心呂蒙中計,連忙大呼:“子明,不可冒進!”

奈何風聲太大,呂蒙聽不見,眼中也只有單騎而走的劉標!

“劉標小兒,別跑!”

劉標馬快,呂蒙不由心急大呼。

呂蒙的呼喊,劉標只當沒聽見。

以寡敵眾,不跑是傻子。

片刻。

劉標就將呂蒙遠遠的甩到了後方,只給呂蒙留下一個孤傲的背影。

“彼其娘也!”

呂蒙揚鞭勒馬,忿忿不已。

在周瑜面前誇下海口可以將劉標擒殺,結果連劉標的屁灰都吃不到。

鄧當追上:“子明,敵寨在前,不可窮追,先回城吧。”

雖然很無奈,但呂蒙也只能悻悻回城。

只是呂蒙剛回不久,劉標又回來了。

跟著劉標回來的還有呂布的三百狼騎義從。

“俺乃伏波將軍劉孟臨!呂蒙小兒,可敢與俺決一死戰!”劉標持槍策馬,向城頭高喝。

呂蒙當即就要出城,被鄧當攔住:“子明,當心中計。”

劉標見呂蒙不出,大聲再喝:“俺乃伏波將軍劉孟臨,呂蒙小兒,可敢與俺決一死戰!”

呂蒙一拳砸在城頭,向周瑜請命:“中郎將,呂布不在,讓我出城斬殺此賊!”

周瑜不答。

疑惑的看向城下耀武揚威的劉標,又看向了呂布的營寨方向,頓生疑惑。

呂布不來搦戰,劉標來搦戰?

劉標怒目圓瞪:“戰又不戰,退又不退,卻是何故?呂蒙小兒,你莫非只是個無膽鼠輩?”

劉標這飛裡飛氣的喝罵,喊得那叫一個盡興。

若論罵戰,誰有俺三叔厲害啊!

呂蒙再也忍不住了,抱拳請命:“中郎將,讓我出城宰了此賊!”

周瑜掃了一眼前方,沒發現有伏兵。

“小心些,若劉標退走,不可追擊。”周瑜仔細叮囑。

直覺告訴周瑜,劉標是來行詐敗之計的。

呂蒙已經紅溫了,應諾一聲就引兵出城。

“劉標小兒,可敢跟我鬥將?”呂蒙紅著眼,死死的盯著劉標。

鬥將不常見。

可真要鬥,那也能鬥。

呂蒙打定主意,要以個人武勇將劉標擒殺,以洩心頭之恨。

劉標大笑:“鬥將啊,你夠格嗎?”

“俺想答應,俺的親衛不答應啊。”

“不如這樣,鬥將和鬥親衛一起。”

“俺也不欺負你,看你可憐兮兮的只有四個親衛騎兵,俺也只出四個。”

“宋憲、侯成、魏續、成廉,你們四個,跟俺陪呂蒙小兒玩玩。”

宋憲四人的臉色都是怪異。

劉標被呂蒙衝散了授課後,回營就向呂布借了三百狼騎義從,又叫上了宋憲、侯成、魏續、成廉、曹性、侯諧、秦宜祿、紀靈八將,殺氣重重的要找呂蒙討說法。

最重要的是:劉標不許宋憲八將帶將旗,還一個個都戴了面盔,只以親衛騎兵的身份存在!

好!好!好!

這是要復刻呂布輕騎踏黑山是吧?

劉標的輕視,讓呂蒙更是怒火直湧:“兵對兵,將對將,我來鬥劉標!”

“你們四個,將劉標那四個親衛砍了,然後助我生擒劉標。”

“我倒要看看,劉標被我生擒了,嘴還會不會硬!”

城樓。

太史慈蹙緊眉頭:“中郎將,劉標勇力不俗,不可小覷。若是鬥將.....”

未等太史慈說完,孫權冷哼打斷:“劉標一個種地小兒,最多有點兒氣力,論武藝必不是呂蒙的對手。”

“否則劉標小兒,又豈會提出讓親衛也一起斗的可笑要求?”

“自古鬥將,哪有連親衛一起斗的。”

“小兒膽怯之心,已經被我看穿了。”

太史慈見周瑜也似不在意,又將後面的話嚥了回去。

城下。

宋憲四人的表情更怪異了。

呂蒙竟然答應了!

兵對將,還想砍了我們生擒伏波將軍?

“一人一個,速戰速決。”

魏續搶了個先。

大熱天的戴面盔,熱死你魏爺了。

侯成緊隨其後,跟魏續的想法相差不多。

大熱天的戴面盔,熱死你侯爺了。

見魏續和侯成先上,宋憲和成廉也各自挑了個對手。

四人默契的都藏了力,跟呂蒙的親衛打得有來有回,魏續還處於“下風”。

若一個回合就將呂蒙的親衛砍了,傻子也能看出有問題!

呂蒙大笑:“劉標小兒,你的親衛不行啊!來,呂爺讓你三招!”

劉標驚喜大呼,策馬一槍直刺呂蒙:“呂蒙小兒,第一招來了,你別躲!”

呂蒙笑容一滯。

我在鄙視你,你還真當我讓你三招啊!

做人能不能實誠,別這麼無恥!

嘴上喊著讓三招,呂蒙可不敢真的讓三招,策馬抬槍就刺。

鏗鏘一聲。

鐵槍雙雙擋住。

呂蒙只感覺手臂傳來一陣巨力。

劉標小兒,氣力可真大。

還未等呂蒙開口,劉標的嘲諷就入了耳:“小兒果真無信,說好的讓俺三招,你竟然還搞偷襲。”

呂蒙紅溫著臉,喝道:“只要能生擒了你,你管我是否偷襲。”

劉標嘁了一聲。

雖然麥城是十幾年後,但未來果今日因,既然遇到了呂蒙,那就不能讓呂蒙輕易逃了。

“魏續,別TM的演了。”

劉標粗口一爆,魏續一槍刺死了呂蒙的親衛。

幾乎在同一時間,宋憲、侯成和成廉也刺死了各自的對手。

四將四個方向,眨眼睛就將呂蒙堵在了中間。

驚駭間。

呂蒙被四柄槍給穿了起來,重重的摔在地上。

兩根根麻繩如飛一般的套向了呂蒙。

“撤!”

劉標招呼一聲。

狼騎義從全都勒轉了馬頭跑路。

只有呂蒙被魏續和宋憲用麻繩拖著,跟地面不斷的親密的接觸,連慘呼聲都來不及發出。

變故來得太突然。

皖城城頭城下的吳兵都傻了。

直到劉標跑遠了,鄧當才對著城下的吳兵喝斥:“都還愣著幹什麼,追啊!”

城下的吳兵這才匆忙去追。

只是這兩條腿怎麼跑得過四條腿?

追?

屁灰都吃不到!

周瑜愣在了城頭。

跟著孫策征討江東多年,周瑜見了不少英豪雄傑。

然而。

這些英豪雄傑,沒一個會跟劉標一樣屢屢超出算計。

劉標那四個親衛,剛開始還有模有樣。

劉標喊了一聲,一招就刺死了呂蒙的親衛,必然是悍將偽裝的。

耍奸擒了呂蒙,不僅不衝殺呂蒙的兵馬,反而拖著呂蒙揚長而去。

悍將偽裝成親衛,囂張的來到城下搦戰,就為了擒呂蒙?

如此兒戲。

真的是來打仗的嗎?

更懵的是孫權。

剛判斷劉標鬥將帶親衛是膽怯,轉眼間呂蒙就被生擒了。

孫權只感覺脖子火辣辣的。

又紅溫了!

唯有鄧當心傷不已,恨恨的將拳頭砸在城牆上。

“中郎將,我要替子明報仇!”

鄧當赤紅著眼。

呂蒙被那般擒走,必然是活不了命了。

周瑜的臉色陰沉如水:“鄧司馬放心,待時機到了,我定會生擒劉標,為子明報仇!”

時機未到,忍!

周瑜再次感受到了被羞辱被嘲諷。

自來皖城後,周瑜就感覺事事不順。

呂布軍的作戰風格,周瑜沒一次猜對!

不怪周瑜能力不足,誰讓周瑜面對的是呂布+劉標+龐統呢?

剛猜到呂布的想法,龐統用謀了;剛猜到龐統的想法,劉標用謀了。

雙拳都難敵四手,更何況以對面六手。

營寨中。

呂蒙被綁得結結實實。

“遊膏繞兒,如知知戟。”呂蒙惡狠狠的嘶吼。

看著鼻青臉腫吐詞不清的呂蒙,劉標將右手放在耳邊:“聽不清,能人言否?”

呂蒙兇狠的掙扎,麻繩卻是越掙扎越緊。

魏續雙手抱臂:“別掙扎了,魏爺我搓了四年的麻繩,憑你也想掙脫?”

宋憲不由搖頭:“伏波將軍最恨在授課的時候被人驚擾了。呂蒙小兒,你可真勇啊,竟敢讓伏波將軍在百姓面前丟那麼大的臉!”

侯成嘁了一聲:“我更佩服呂蒙小兒,竟敢要跟伏波將軍鬥將。哎,本以為擒他還得擊潰他的兵馬,沒想到啊沒想到,竟如此的容易。”

成廉感到無趣:“如此陣仗,就擒了個呂蒙,忒無趣。”

侯諧哼哼道:“你們都無趣,那我、曹性、秦宜祿和紀靈豈不是更無趣?呂蒙小兒怎麼才四個親衛騎兵,江東這麼窮的嗎?”

呂蒙聽得更暈。

親衛中還藏了四個悍將?

帶了八個悍將,就為了擒我?

“遊膏繞兒,如知知戟!”呂蒙語氣更恨。

劉標嘆了口氣:“苦命孩子,都不能人言了。”

很快。

劉標又振奮精神,揮手高呼:“給百姓傳信,鬧事的孫惡霸被我給抓了,授課繼續。”

劉標再次回到了皖城下的授課高臺。

只是這次。

授課高臺上綁了個呂蒙!

方才四散的百姓本就沒走遠,大部分又被找了回來。

劉標當著眾百姓的擊築高唱:“一條大河波浪寬,風吹稻花香兩岸,我家就在岸上住......”

“朋友來了有好酒,若是那豺狼來了,迎接他的有長槍.....”

淺顯易懂的歌詞,節奏分明的擊築,淮南民歌的歌調。

再加上劉標接地氣、平易近人,聽得眾百姓對未來的生活又多了嚮往。

“諸位父老鄉親,我要破這皖城,輕而易舉。”

“奈何這皖城內,可能有你們的親朋好友,可能有你們親朋好友的親朋好友。”

“孫策殘暴,只管攻城掠池殺戮搶掠,不管爾等死活,我為你們感到憤怒。”

“徐州人都稱呼我為‘稷子’,又稱我是‘神農傳人’,只因我能幫助鄉親父老種出更多的糧食。”

“自古以來,民以食為天,農為事之重。”

“這淮南之地,一年兩熟,本可讓爾等家家戶戶都能吃飽穿暖,還有餘糧賣些錢財。”

“可你們現在,一個個面黃肌瘦,吃不飽穿不好,何其可悲?”

“眼下麥雖然割了,但要種的地還沒開始種。”

“我雖然很想幫你們,但我還得想辦法在不傷到你們親朋好友的情況下,拿下這皖城。”

“我,精力有限,分身乏術啊。”

“可我又不想讓爾等失望,因為我是稷子,是神農的傳人。”

“若爾等肯助我,可在皖城四面唱響淮南的歌聲,呼喚你們在皖城的親朋好友。”

“你們也不用擔心會遭到孫策的報復,孫策一向殘暴,樹敵頗多,如今在吳郡自身難保。”

“我笑那周瑜無謀,孫權少智,竟還想在皖城守到我糧盡退兵。”

“卻不知。我等的目的,本就是讓周瑜回不了吳郡。”

“如今皖口在我手中,周瑜那兩千戰船也被我搶奪,居巢也被我二叔關羽奪取。”

“等家父在吳郡滅了孫策,皖城的周瑜和孫權,只是砧板上的肉罷了。”

“......”

劉標喊得聲情並茂,被綁著的呂蒙心下大駭。

劉標小兒,無恥至極。

城頭。

鄧當看著被綁著的呂蒙,淚流滿面,接連請命:“中郎將,請允許我出城救子明。”

周瑜握緊了劍柄。

劉標一而再,再而三的來挑釁,周瑜能忍到現在也是不容易。

周瑜看向太史慈:“子義,若你出城,能救得回子明嗎?”

太史慈看向呂蒙的方向:“呂都尉如今是被綁在柱子上的,若我出城,劉標肯定來不及帶走。”

“只是,萬一劉標反手給呂都尉一刀.....”

太史慈雖然沒說完,但眾人已經聽明白了。

惹急了劉標,反手一刀就取了呂蒙性命。

這出城不僅無功而返,又會折損士氣。

劉標滑如泥鰍,周瑜已經不知道該如何針對劉標用計了。

孫權咬牙切齒。

本以為在皖城可以立下不世奇功,讓孫策的部下以及其餘的孫家族人可以真正的認可他孫權!

沒想到。

竟然會在皖城束手無策!

沒有戰功,軍中誰會服他孫權?

到了天黑。

城頭眾人,意外的發現劉標和百姓離開後,竟然沒有帶走呂蒙!

鄧當再也忍不住,帶了十餘騎策馬出城去救呂蒙。

見呂蒙雖然萎靡不振,但還有氣息。

“快,將子明揹回城去!”鄧當面色大喜。

城內。

呂蒙悠悠醒來。

周瑜面色凝重的詢問:“劉標不殺你,想讓你傳什麼話?”

周瑜不傻。

呂蒙明顯是劉標故意放的。

“劉標小兒,施恩城外百姓,意圖煽動城內百姓。”

“搶奪皖口的目的,也是為了拖延時間不讓我等回吳郡。”

“居巢,被關羽拿下了。”

“中郎將,我等上當了。”

呂蒙有氣無力,雖然吐詞依舊不清,但眾人也勉強聽懂了劉標要讓呂蒙傳的話。

孫權一口否定:“公瑾兄,這必定是劉標的詭計!他攻不下皖城,就想用這等詭計騙我等出城。”

周瑜臉色鐵青:“那你可曾想過,倘若伯符在吳郡也敵不過劉備,許貢、嚴白虎等人的舊部門客,會不會跟劉備裡應外合?”

“別忘了。劉備南下前,可是張掛了《檄揚州英豪雄傑文》的。”

“伯符這幾年殺的英豪雄傑太多,還來不及安撫士民,一旦戰事拖得太久,伯符就危險了!”

孫權語噎。

有心想說孫策能吊打劉備,又想到孫策在淮陰就差點被劉備打了個全軍覆沒,又將話嚥了回去。

周瑜心情煩悶。

想了許久也沒想出應對之策。

當夜。

皖城四面,想起了一陣陣的淮南地方民歌,呼喚城內的親朋好友。

民心對守城是很重要的。

昔日孫策打廬江,受士民敬仰的陸康,深得人心。

即便是外出休假計程車卒都連夜爬回城助陸康守城,讓孫策打了兩年才打破城池。

孫策殘暴,又不撫民。

軍威正盛的時候,自然是沒人敢有異心。

軍威不盛,這有異心的就多了。

“中郎將,不好了!西門有人衝撞城門,他們自稱是陸康的門客故吏。”鄧當急急而來,面有憂色。

周瑜臉色一變。

陸康的門客故吏?

真是擔心什麼來什麼!

陸康死了幾年了,衝撞城門的未必真的就是陸康的門客故吏,可只要打著陸康的名號就能聚集士氣還能向呂布討功。

孫權忿忿不已:“一群賤皮,陸家人都不記仇了,還敢打陸康的旗號!”

太史慈忽然開口:“中郎將,陸康的門口故吏不足為慮,當心雷薄陳蘭的舊部趁機生事。”

孫權面色大變。

被劉標氣得太狠,孫權都忘記雷薄陳蘭舊部的事了。

周瑜長嘆:“一步錯,步步錯。是我謀劃失利,讓皖口被奪,方有今日困境。”

“雖然不知道關羽奪居巢是真是假,可若真讓關羽奪了居巢又死守關津隘口,我等就危險了。”

“皖城,不能再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