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遼沒有因為雷薄和陳蘭棄槍下馬就放鬆警惕,而是直接給雷薄和陳蘭下達了軍令。

“伏波將軍有令。”

“你二人即刻引兵去打皖城。”

聽到張遼傳達的軍令,雷薄和陳蘭不由臉色一變。

“張將軍,我等烏合之眾,怎麼可能打下皖城?”

“對啊對啊,你看我們兵甲不齊,也沒多少弓箭盾牌,去打皖城那不是送死嗎?”

聽到二人的訴苦,張遼語氣更冷:“皖城不到千人,若這都不敢打,伏波將軍要你二人有何用?”

“雷薄,陳蘭。你二人不傻,我和伏波將軍更不傻,勢窮而投,又豈會是真心?”

“要麼現在就去打皖城,要麼在這打一場。”

“機會給了,就看你二人,中不中用了。”

招安?

跟雷薄陳蘭許好處?

不論是劉標還是龐統,都不會有這個想法。

關羽在壽春不是沒招安。

雷緒和梅乾、梅成兄弟都響應了招安,雷薄陳蘭自以為隔得遠又有天柱山天險,竟敢置之不理。

對付這等流賊,劉標和龐統就沒想過許諾好處。

要麼去打皖城,或許還能有生的希望。

若不去打皖城,天柱山就是雷薄和陳蘭的埋骨地。

雷薄和陳蘭又急又氣。

跟張遼打?打不過!

去打皖城?打不過!

跑路?

沒糧能跑去哪裡?

去不去,都是一個死!

“暫且答應,我們去皖城;若皖城肯接納,我等就投了孫策。”陳蘭小聲提議。

雷薄眼前一亮。

對啊!

還有第三條路!

雷薄臉色一喜:“正好,上月孫策還遣人來招安我等。趁著這個機會去皖城,既能得些軍糧,也能立些功勞。”

兩人低聲商議了一陣,假意答應了去打皖城的條件,又調頭往皖城而去。

張遼回到寨中。

“劉公子,龐軍師,雷薄和陳蘭答應去打皖城了,只是我觀兩人反應,不似真心,須得小心提防。”

雖然雷薄和陳蘭商議得很小聲,但兩人的低語也讓張遼覺察到了不對勁。

龐統不屑的嘁了一聲:“不外乎引兵去投皖城。若是安心聽令,或許還能僥倖活命;若去皖城,這二人必死!”

劉標也笑:“戰事在即。”

“若是讓雷薄和陳蘭入城,皖城守將必會擔心二人是內應;若不讓雷薄和陳蘭入城,又恐讓二人死戰攻城。”

“若我是皖城守將,必會在酒宴上將二人斬殺,再以錢糧厚賞雷薄和陳蘭的兵馬。”

“如此還能讓皖城多些兵力守城。”

張遼疑惑:“皖城本就兵少,為什麼還要讓雷薄陳蘭入城?如此一來,這皖城就難以攻克了。”

劉標笑而不語,看向龐統。

龐統淡然解釋:“若只是為了攻克皖城,根本不需要讓溫侯親引彭城眾將來此,有壽春的關將軍就足夠了。”

“我等目的,不僅僅是為了攻克皖城,還要將孫策部署在皖城後方的援軍一併擊破。”

“譬如:巴丘的周瑜,建昌的太史慈。”

“雷薄和陳蘭麾下,大部分都是散漫慣了的流賊。若是入了城不能好好約束,不僅會壞民心,也會壞軍心。”

“若是天時到了,也可能會有驚喜。”

張遼恍然。

流賊入城,不論雷薄和陳蘭是否死了,都是極不安定的因素。

順風混,逆風跑,才是流賊的本性。

若雷薄和陳蘭入不了城,必然會對皖城守將滋生怨恨。

不論雷薄和陳蘭如何抉擇,命運早被龐統料盡。

想到龐統那淡淡的語氣和不屑的表情,張遼又忍不住對龐統多了幾分忌憚。

雖然尊敬,但不想親近。

雷薄和陳蘭一路艱辛的來到皖城。

百餘里的路,讓雷薄和陳蘭又累又餓。

由於孫權探得呂布走大路而來,周圍的百姓幾乎都被孫權強遷入皖城服苦役了。

雷薄和陳蘭想找個村落搶些吃食都搶不到。

“守皖城的孫賊可真狠,呂布劉備要打皖城,非得讓百姓受苦。”雷薄罵罵咧咧。

搶劫殺人不眨眼的雷薄可不是在為百姓伸張正義,只是在遺憾讓百姓受苦的那個不是自己。

若有百姓在,不僅能搶吃食,沒準還有女人。

“城上的聽著,我乃天柱山的雷薄,這是天柱山的陳蘭。”

“上月平南將軍曾派人來招安我二人,只因我染病在身,沒能來見平南將軍。”

“聽聞劉備傳檄,我二人特引天柱山眾人,來皖城助陣。”

雷薄喊得很漂亮。

彷彿真的是響應了孫策的招安又聽聞劉備傳檄專程來皖城助陣似的。

早有人報知孫權。

孫權帶著周泰來到城樓。

見城下雷薄和陳蘭一個個又累又困,孫權不由蹙眉。

就連周泰都看出了不尋常:“仲公子,小心有詐。若真的是來助陣,又豈會一點糧草輜重都不帶?”

“雷薄和陳蘭在廬江劫掠已久,天柱山不可能一點糧草都沒有,如此狼狽不堪,倒像是打了敗仗。”

孫權盯著城下的雷薄和陳蘭看了一陣,下令開門。

周泰急道:“仲公子,不可大意!”

孫權搖頭:“莫慌,我自有分寸。”

雷薄和陳蘭心中一喜。

竟然如此容易?

兩人眼咕嚕直打轉,心中的想法又有了些變化。

不多時。

城門開啟。

孫權和周泰出現在城門口。

“我乃奉義校尉孫權,家兄離開皖城前,專門叮囑我,若是雷將軍和陳將軍到來,定要厚禮相待。”

“我原本不信雷將軍和陳將軍會來皖城,今日一見,是我小覷英雄了。”

“還請雷將軍和陳將軍,原諒我的無端猜忌。”

“我已備下酒宴,為雷將軍和陳將軍接風洗塵。”

孫權作揖長禮,驚得雷薄和陳蘭一愣一愣的。

兩人對視一眼,又都將心中擒殺孫權的想法拋掉。

“沒想到孫權竟然如此禮遇你我二人,比起那劉標強多了。”

“不如暫投孫權,看雙方誰能贏。”

雷薄和陳蘭低頭商議了一陣,紛紛近前,向孫權納頭就拜。

“孫校尉,我等苦啊。”

“方才隱瞞,實是無奈。我二人原本是想來皖縣搶些麥子回去,熟料中了劉標小兒的奸計。”

“我等前腳一走,他後腳就偷了山寨,又讓我二人來賺皖城。”

“我們走了一百多里才走到皖城,本以為必死無疑,不曾想孫校尉竟如此禮遇我二人。”

“願為孫校尉效死,固守皖城!”

雷薄和陳蘭,你一言我一語的,“哭”得十分傷心。

周泰大驚,猛地拔出佩刀:“你們果然是來詐城的!仲公子,不可輕信!”

雷薄抬起頭,怒視周泰:“若我二人真的是來詐城的,方才就奪城門了。”

陳蘭也是忿忿。

哪來的沒眼力見的蠢貨!

孫權臉色一沉,輕喝道:“幼平,向雷將軍和陳將軍賠禮!”

周泰一愣:“我為什麼要賠禮?”

“大戰在即,你卻羞辱助陣的義士,如此怠慢義士,豈不是讓義士心寒?”孫權冷眼盯著周泰,盯得周泰的脖子一縮。

“是我方才無禮了。”周泰咬牙,向雷薄和陳蘭賠禮。

雷薄和陳蘭的臉色這才緩和。

孫權恢復笑容:“雷將軍,陳將軍,幼平雖然魯莽無禮但也是忠心於我,還請不要掛懷。”

“稍後入了席,我親自為雷將軍和陳將軍,把盞賠罪。”

雷薄和陳蘭見孫權不僅喝斥周泰賠禮,還親自賠禮,心中更喜。

兩相對比。

雷薄和陳蘭對劉標更怨恨了。

等戰事結束,定要將劉標小兒活剮了!

哼哼!

孫權一路引雷薄和陳蘭來到宴席。

門口的侍衛要讓雷薄和陳蘭卸刀,再次被孫權喝斥:“雷將軍和陳將軍助陣而來,何須卸刀?”

侍衛為難的看著周泰。

周泰欲言又止。

陳蘭給雷薄打了個眼神,雷薄會意的解下佩刀,打了個哈哈:“孫校尉,你的侍衛也是忠心,是我二人疏忽了。”

陳蘭也將佩刀取下,跟雷薄隻身入了宴席,隨行的親衛則是留在了外面。

孫權走到一半,又吩咐周泰:“給門外的義士和入城的義士都準備好吃食,再燒些熱水,莫要怠慢了義士。”

雷薄和陳蘭互望一眼,心中更是沒了疑心。

酒宴間。

孫權頻頻向雷薄和陳蘭敬酒,又以孫策的口吻來稱讚雷薄和陳蘭,喜得兩人戒心全無。

雷薄和陳蘭在門外的親衛,也得了吃食,正在門外歡喜吃喝。

正吃間。

席間忽然響起孫權的驚呼:“雷薄,陳蘭,我如此厚待你二人,你二人竟敢行刺!”

周泰大驚失色,提刀就入了席。

其餘侍衛則是紛紛拔出了刀將雷薄和陳蘭的親衛給圍了起來。

“誤會,誤會,我等真的不知道啊!”

“將軍什麼都沒跟我們說,沒說來行刺的啊。”

“饒命!我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

就在眾侍衛要揮刀時,周泰忽然走出:“仲公子有令,不得濫殺無辜,先帶這幾人去問話。”

幾個親衛劫後餘生,連滾帶爬的入內求饒。

斜眼一瞄,雷薄和陳蘭一個額頭中箭一個脖子中箭。

孫權的桌子上放著一柄手弩。

見到雷薄和陳蘭忽然死了,眾親衛更是驚駭,紛紛磕頭求饒。

孫權長嘆一聲:“我好心款待雷薄和陳蘭,兩人卻要殺我,人心隔肚皮,可真是黑暗啊。”

“你們是雷薄和陳蘭的親衛,我本想將你們也殺了,又想到這人生而不易,活著更難,就不殺了。”

眾親衛喜極而泣。

孫權又道:“我不殺你們,你們可願為我辦件事?”

眾親衛連連點頭:“請孫校尉吩咐,我等必不敢怠慢。”

孫權“悲天憫人”般:“雷薄和陳蘭雖然死了,但帶來的義士定會誤以為是我設宴殺了雷薄和陳蘭。”

“還請幾位去跟義士們說說,不是我孫權不仁,實在是雷薄和陳蘭不義啊。”

“若你們能助我,今後你們都是都尉了,雷薄和陳蘭的兵馬都由你們來統領。”

眾親衛又驚又喜。

不僅沒死,還有這好事?

雷薄和陳蘭本就不是善養士卒的,這親衛自然也不是死忠。

如今雷薄和陳蘭死了,孫權又給了厚賞,若不答應就是跟項上人頭和錢財富貴過不去。

“願尊孫校尉軍令!”

不到半個時辰,孫權就穩住了雷薄和陳蘭帶來的流賊。

周泰看向孫權,欽佩不已:“仲公子不費吹灰之力,就得了千餘軍士。即便呂布親來,也不怕皖城守不住了。”

“只是末將不明,既然雷薄和陳蘭都投效了,為什麼還要殺了兩人?”

孫權輕蔑一笑:“反覆無常的流賊,不值得信任。”

“袁術曾親自去信請二人當將軍,好酒好肉的養著,結果袁術勢窮想去借糧卻被驅趕。”

“兄長屢屢派人去招安,兩人都是置之不理,如今勢窮來投,定無真心。”

“若不殺兩人,一旦呂布攻城太緊,這二人必會再起反心。”

“殺了這兩人,我才有機會施恩那千餘流賊。”

周泰恍然,更是欽佩:“仲公子謹慎有方,末將佩服。”

孫權的嘴角勾起幾分笑意。

劉標?

也不過如此!

如此伎倆,又豈能瞞得了我?

如今我再添千餘精壯守城,拖到公瑾和子義來,易如反掌。

只會種地的村夫,又豈會懂用兵的謀略和用人的權術。

我,孫權,才是萬中無一的至尊!

孫權心中冷笑,眉宇中亦有傲氣。

雖然只是孫家老二,但孫權一向自恃其才,十五歲被任命為陽羨長,又被揚州刺史嚴象表舉為茂才,常跟著孫策左右參與決策,令孫策都自嘆不如。

孫策每此宴請賓客的時候,都會對孫權說“瞧,這些人以後都會是你的將。”

有如此天分和成就,孫權自然會有傲氣。

外人不知道的是:

曹操表奏劉標為伏波將軍、壽春侯,沒刺激到孫策,刺激到了孫權。

孫策十餘歲打天下,靠的是自身本事,自然不會被劉標的伏波將軍和壽春侯刺激到。

孫權就不同了。

不論再怎麼努力,旁人都會說是“籍兄之名”。

跟著孫策打劉勳、打黃祖,除了報家仇外,孫權更想證明自己。

而現在。

孫權也有了證明自己的機會。

守住皖城!

擊敗劉標!

“將雷薄和陳蘭的人頭,掛在城門上示眾,在將我的將旗‘奉義校尉孫權’,樹在城頭。”孫權又吩咐了周泰。

周泰雖然疑惑孫權為什麼會這樣做,但還是如實的照辦了。

雷薄和陳蘭入城被殺的情報,傳回了天柱山。

張遼驚歎:“龐軍師真神了,竟然真猜到了孫權會殺雷薄和陳蘭。”

龐統的表情卻是有些怪異。

“殺就殺了,不僅懸頭掛城門示眾,還表明了身份。”

“孟臨,你覺得孫權是衝你來的還是衝我來的?”

“嗯,我覺得應該是衝你來的,我雖然在荊州和彭城有些名氣,但應該不會讓孫權有爭比的心思。”

龐統的表情更加怪異,彷彿想笑又忍住了不笑。

劉標同樣表情怪異:“孫權竟會衝著我來?”

張遼這個宿命對手在,你衝我來?

我哪有精力跟你爭比!

張遼也琢磨出孫權的用意:“若殺了雷薄和陳蘭又故意裝作沒殺,還能將計就計誘我等去攻城。”

“可殺了卻故意將雷薄和陳蘭的首級掛在城門上,這是想告訴我們:詭計被識破了,不要再用這等伎倆了。”

“表明身份,更是在告訴我們:孫策的弟弟就在皖城,有本事就來奪城。”

“這孫權,挺狂啊!”

劉標輕笑:“的確挺狂的。可士元兄的部署,不在乎皖城的守將是誰。”

“不管是孫權還是其他,都只是誘殺周瑜的誘餌。”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人秀於眾,獸必嫉之。”

“哎,看來我還是太優秀了。”

龐統看向劉標:“孟臨若是覺得心頭不舒坦,我可以趁著周瑜到來前,設計戲耍那孫權。”

劉標擺了擺手:“戲耍孫權,只會浪費精力,士元兄還是全心對付周瑜。”

“周瑜才是心腹大患,若不能將周瑜除掉,即便孫策死了,孫家勢力也不會散。”

“至於孫權,我稍後派人給溫侯送封信就行。”

龐統點頭:“周瑜久負盛名,即便是我全心對付,也未必能將其除掉。”

“既然孟臨早有安排,我就不浪費精力在孫權身上了。”

聽劉標要送信給呂布,龐統就猜到了劉標的心思。

由於呂布第二胎生的依舊是女兒,對劉標這個女婿就更上心了,甚至還問劉備願不願意將劉標過繼,驚得劉備當場都要掀桌子了。

你生不出兒子就讓我兒子過繼?

天下哪有這般理由!

更何況,你也不姓劉啊!

龐統幾乎不用想都知道,劉標必然會在給呂布的書信中,向呂布訴說孫權是如何如何的囂張,然後將呂布惹怒,讓呂布去教訓孫權。

事實上。

也的確如龐統猜測。

當走大道的呂布收到劉標的信後,整個人都炸了,那英俊剛毅的臉都有些扭曲了。

“好好好!”

“孫權是吧!”

“不要以為孫堅會生兒子,本侯就不如孫堅了。”

“籍父之名的小兒,也敢在本侯面前囂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