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城門口。

劉標引魏續、郭嘉等十餘騎抵達。

魏續驚訝高呼:“侯成,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一回來就守城門?”

侯成臉瞬間黑了。

不會說話就別說話。

什麼叫我一回來就守城門?

我這是輪值!

正常的輪值!

侯成不想理會魏續,近前向劉標問禮:“伏波將軍,溫侯有令。若你回來,速去天策府。”

劉標看向郭嘉,似笑非笑:“郭兄,你是跟我同去,還是去見楊長史?”

郭嘉遲疑一陣:“都聽伏波將軍的。”

劉標大笑:“郭兄這話,顯得我太不近人情了。魏校尉,帶郭兄去見楊長史,故友許久未見,是得敘敘舊。”

郭嘉暗歎。

敘舊?

楊修見了我,定會讓我協助處理雜務。

還是司空府好啊!

郭嘉越發的懷念在許縣的日子,只需要出謀劃策,就可以縱情聲色。

哪像在彭城?

守倉小吏只是個明面上的職務,實際上郭嘉要協助楊修處理雜務。

這些雜務,又大抵是不涉及核心且繁瑣的。

譬如:城北的老張頭跟老李頭為了個寡婦起了糾紛。

又如:城東的張嬸子跟兩個兒子為了房產起了糾紛。

再如:城南的劉二狗家井枯了跑鄰居家天天去借水。

諸如此類。

郭嘉要對這些原本由諸吏宣判過的公文進行復查,看是否有不合規、不公正、濫用職權等等。

這些雜務,其實普通計程車子就能處理。

郭嘉也問過楊修,為什麼這等雞毛蒜皮的事也需要彭城國的長史來處理。

楊修的理由很簡答很實在:缺人!

郭嘉悟了。

這個理由,無法反駁。

好處就是:彭城國的小吏雖然雜務多,但俸祿不少,且又多勞多得,即便不種地也能輕鬆養活一家老小。

幾乎不會有小吏會心生怨言。

有怨言的,大概也就是郭嘉這種被劉標非正常手段徵用的小吏了。

將郭嘉交給魏續後,劉標策馬徑自來到天策府。

天策府中。

除了本就在彭城的呂布、袁渙、龐統外,連駐兵在外的高順、張遼、舒邵都回來了。

依附劉標的袁術舊部如黃猗、袁胤、閻象、紀靈也在。

“今日可真熱鬧。”

“諸位,別來無恙啊。”

劉標掃了一眼眾人,熱情的打著招呼。

除呂布和袁渙外,眾人紛紛向劉標行禮。

一個是劉標的岳丈,一個是劉標的恩師,自然是不同。

“孟臨,你猜本侯現在有多少騎兵?”呂布的笑容都藏不住了。

未等劉標開口,呂布直接就報了數:“一千二百騎,比玄德的驃騎義從還多!”

“玄德的騎兵叫驃騎義從,本侯的騎兵不能弱了威風。”

“故而。”

“本侯又新挑選了諸軍中善騎射的,與原有的騎兵混合,組建了狼騎義從!”

“本侯終於也有騎兵了!”

呂布得意不已。

劉標訝然問道:“溫侯軍中,有胡人?”

呂布一愣:“什麼胡人?”

劉標更奇怪了:“既然沒有胡人,為什麼要取名狼騎義從?”

呂布瞬間炸毛了:“孟臨,你又在這跟我咬文嚼字?本侯就愛叫狼騎義從,你有意見?”

劉標打了個哈哈:“溫侯,彆氣啊。小婿只是在活躍下氣氛,更何況,狼騎義從顯不出溫侯的威武霸氣。”

“譬如可以改成:流雲狼騎,逐日狼騎,赤炎狼騎,多霸氣啊!”

呂布瞪著眼:“本侯就不!要改也是玄德先改!”

嘚!

這是跟家父槓上了。

非得跟驃騎義從成雙對是吧?

眾人早習慣了呂布跟劉標的翁慈婿孝,一個個的憋著笑。

片刻。

待呂布氣消了,劉標才徐徐開口:“溫侯讓小婿來此,有何要事?”

呂布看向龐統。

龐統來的時間雖然不長,但已經向呂布展示了過人的才能。

尤其是對曹防線的組建和天策府軍情體系的成立,更令呂布驚歎。

龐統又是劉標的義兄,是劉標親自舉薦的才俊,更值得呂布信任。

在軍務上。

除了沒有調兵遣將的權力,呂布幾乎將其餘的如情報刺探、戰略規劃、軍械管理等軟權力都給了龐統。

真正的彭城軍權第三號人物。

龐統徐徐開口:“自溫侯回彭城起,我就重點刺探了揚州方面的情報。”

“去年劉徐州雖然在淮水佈防,但並未讓孫策投入多少兵馬。”

“相反,孫策以聲東擊西的計策,奇襲江夏郡的黃祖,劉荊州遣侄兒劉虎和南陽人韓晞引兵五千支援。”

“僅僅三日,黃祖隻身逃走,其妻妾子七人都被孫策抓獲,號稱斬殺劉虎、韓晞等部兩萬餘人,跳水溺死者萬餘人,孫策更是繳獲戰船六千餘。”

“其後。”

“孫策令周瑜繼續沿著江水往西,親引兵馬南下豫章,說降豫章太守華歆,令大將太史慈為建昌都尉,抵擋劉磐。”

“至如今。”

“孫策已經全據吳郡、會稽、丹陽、豫章、廬江南部、江夏南部,周瑜一軍更是一路沿著江水推進到了長沙郡的巴丘。”

“......”

龐統這些情報。

除了劉標外,其餘將吏都是聽了一遍。

饒是如此,眾將吏依舊心驚不已。

尤其是三日破黃祖,讓孫策兇名傳荊州,繳獲的六千餘戰船也讓周瑜一路推進到了巴丘。

巴丘再往上就是江陵。

若不是江陵易守難攻,周瑜都能趁勢北上,將南郡也盡奪了。

劉表這個荊州牧,虛假的繁榮下暴露了軍事上的嚴重不足。

北邊的宛城在如今被曹操得了。

東邊的江夏丟了一半。

荊南四郡只有長沙郡攸縣的劉磐還在苦苦支撐。

實際上控制的只有襄陽、南郡、半個江夏、半個南陽,其餘各地,不是被佔就是自立。

孫策的攻勢之猛,令人驚歎。

見眾將吏面有懼意,劉標不由輕笑:“士元兄,何必說得如此唬人。”

“自古以來,攻城易,守城難,治民更難。”

“孫策以江水為界沿江掠地,看似兇猛,實則愚蠢。”

“沿江所置防線,雖然蜿蜒如蛇,但相距千里又不似蛇靈活。”

“攻其首,尾不能顧;攻其尾,首不能顧;攻其七寸,首尾皆不能顧。”

“若我是孫策,破了黃祖後,就不應該再往西入巴丘,反而得退回柴桑。”

“西起柴桑,東至出海口,沿途關津隘口,重兵佈防;只需養民十年,就可令江東之地只知有孫氏不知有漢室。”

“一口貪多,可嚼不爛啊。”

孫策的打法,讓劉標想起以前的三國群英傳遊戲。

最無腦的打法就是:打下一座城池,要麼全殺要麼俘虜全帶走,只留少量兵守城池,然後一路殺下去。

只要殺得夠多夠快,整個地圖都是領土。

至於治理?

壓根不需要治理!

都沒那麼複雜的設定!

現實不是遊戲。

江東是豪強林立的地方,也是更信奉兵強馬壯者為王的地方。

現在孫策強勢,孫策為王。

一旦孫策勢弱,想以王的身份號令諸豪傑?

想什麼好事!

龐統淡然一笑:“非我想唬人,只是實事求是,據實而言。”

彭城的對曹防線中,遷民、修路、修渠三策就是龐統提出來的。

遷民增加人口密度,修路減少防守壓力,修渠增加民心凝聚。

積少成多,以穩為主,才是勢力弱小時的發展良策。

如今以彭城為中心的十餘縣,人口已經十五萬戶、六十萬人了。

雖然每戶的人沒有盛世的多,但每縣都達到了萬戶縣的規模。

這十五萬戶,是不包括豪強士族隱瞞的人口的。

換而言之。

劉標是可以直接調動這十五萬戶的人力物力,而不用去看豪強士族的臉色。

孫策,就未必了。

想到這裡,眾將吏的懼意消了不少。

懼怕孫策,是被孫策兇猛的攻勢嚇唬住了。

仔細一想。

真要不考慮治理的搶地盤,劉呂勢力可以北起兗州的泰山郡、任城國,一路南下魯國、梁國、沛國、汝南、廬江北部,再加上徐州本境。

可光地盤大,沒用。

若不能讓士民歸心,今日能叛曹操,明日能叛呂布,後日能叛劉備,誰拳頭大就聽誰。

效忠?

想什麼好事!

見眾將吏沒了懼意,龐統又開口問道:“孟臨自下邳而來,可有跟劉徐州商議對江東的計策?”

劉標點頭:“去年陳琳來時,替家父寫了《檄揚州英豪雄傑文》,近日會暗中去揚州張掛。”

“雖然效果不一定強,但也會讓不少英豪雄傑的門客死士,對孫策再起殺心。”

“同時,我又令臧霸引琅琊兵去了廣陵郡,聽從陳元龍的調遣。”

“徐州跟荊州是盟友,孫策在荊州掠地殺人,若家父不出兵,劉荊州心中必然不喜。”

“盟友關係,還是得維繫的。”

呂布摩拳擦掌:“既然玄德準備動手了,本侯也不能閒著。正好讓狼騎義從在淮南打出聲威。”

龐統又問:“孟臨以為,曹操和袁紹,還會打多久?”

劉標不假思索:“少則三月,多則半年。”

龐統眼神一凜:“既如此,此次南征孫策,宜急不宜緩,以急攻破城為主。”

“可讓下邳的劉徐州引重兵入廣陵,強攻吳郡,逼孫策回兵。”

“再令壽春的關將軍,往居巢方向,拿下合肥,進取居巢。”

“溫侯則引彭城眾將一路南下,走天柱山直取皖城。”

“三路進兵,先將孫策在江水北岸的勢力,盡數驅逐。”

“同時傳書襄陽,讓劉荊州準備收復失地。”

“吳郡能取則取,不能取則以江水為界,以徐州和荊州為枷鎖,將孫策徹底鎖死在江東。”

龐統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是驚天駭地。

一句“以徐州和荊州為枷鎖,將孫策徹底鎖死在江東”,聽得眾將吏心情澎湃,即便是呂布也忍不住驚歎。

這狠勁!

本侯喜歡!

若不是小女兒太小,龐統又有妻,呂布都想問問龐統願不願意當女婿了。

“誰願留守彭城?”

呂布掃視一眼。

南征是得打的,彭城是得守的。

劉標笑眯眯的開口:“留守彭城,小婿當仁不讓。”

呂布瞥了一眼劉標,一口否掉:“不行。你不跟著去淮南,誰替本侯安撫士民?”

劉標想說其餘人也可以。

掃了一眼袁渙、高順、張遼、舒邵、黃猗、袁胤、閻象、紀靈,除了袁渙、舒邵和閻象,都不是會安撫的。

袁渙和舒邵都有要職在身,閻象的袁術舊臣身份比較敏感。

看來看去,竟然沒適合跟著呂布去撫民的!

可用的人才,還是太少啊!

我的駐荊州辦事處人事總監,什麼時候才能給我送幾個內政人才來啊。

實在沒合適的,將俺們的玄叔父送來也是可以的。

“讓高將軍留守彭城吧。”

“二叔要在合肥築新城。在新城築好前,需要一個善戰猛將駐紮在合肥前線,小婿覺得,張將軍最是適合。”

“等盡取江北之地,可讓張將軍留守合肥。”

劉標再次提議。

雖然將關羽和張遼同時放在淮南有些浪費,但關羽駐兵壽春,若曹操再圖徐州,關羽是可以直接沿著潁水北上直取許縣的。

這個時候,合肥就得有狠人能扛住江東的壓力。

目前有這個資格的,只有張遼!

呂布看向龐統。

張遼是龐統部署在碭縣的對曹防線核心之一,若要留在合肥得考慮龐統的想法。

龐統點頭:“取了江北地後,江淮防線是需要有大將鎮守的。張將軍的部曲皆是步卒,更適合淮南。”

“待南征歸來,孟臨可向劉徐州借來趙將軍;若有趙將軍在碭縣,對曹防線就能再添攻勢。”

呂布眼前一亮,拊掌道:“本侯覺得,孟臨的提議很不錯。文遠,今後的淮南就得辛苦你了。”

張遼點頭應命。

守碭縣的時候張遼就意識到了這個問題,沒有騎兵只有步卒,面對曹操的騎兵很難及時應對。

淮南則不同。

孫策,同樣沒什麼騎兵。

若有攻守兼備的趙雲引驃騎義從鎮守碭縣,碭縣這個對曹防線的最前沿,就有了更強的防守及反擊的能力了。

商議已定。

呂布調兵遣將。

留袁渙在彭城,高順在小沛,舒邵在相縣。

調豐縣校尉曹性、廣戚校尉侯諧、留縣都尉毛暉、蕭縣校尉宋憲、芒碭山縣尉侯成、杼秋都尉徐翕、竹邑中郎將許眈、梧縣都尉章誑、符離都尉呂由,彭城校尉成廉,十將各引精兵五百入壽春待命。

呂布則引劉標、龐統、魏續、秦宜祿、張遼、紀靈、黃猗、袁胤、閻象,引步騎一萬押運糧草後行。

而在另一邊。

劉備同樣調兵遣將。

以張飛為先鋒,沿泗水入廣陵,跟陳登、臧霸合兵去取吳郡。

劉備則留趙雲守下邳,親引陳到、簡雍、孫乾、夏侯博、顏虎、文豹、張豺、高狼等將吏,引步騎一萬,押運糧草後行。

快馬先報壽春。

關羽得到訊息,遂召韓胤、橋蕤、關平,以及新歸附的廬江地方勢力雷緒、梅乾、梅成。

“關某在壽春養兵多日,正是用兵之時。”

“誰願為先鋒,直取合肥?”

孫策在合肥的兵不多,想取很容易,取合肥等於是在送功勞。

韓胤、橋蕤、關平都沒開口,顯然是專門留給雷緒、梅乾和梅成的。

雷緒當即請命:“末將世居合肥,部曲鄉民中也多有合肥城中民。願為將軍兵不血刃拿下合肥城!”

關羽壯道:“若如此,雷校尉當居頭功。關某必親自為雷校尉具表請功。”

雷緒大喜領命而去。

梅乾和梅成羨慕不已。

雷緒先開口,兩兄弟也不好去跟雷緒搶功。

關羽捻髯安撫:“雷校尉取合肥,你二人可去取居巢,只是居巢有孫策重兵把守,急切難下,莫要大意。”

梅乾和梅成大喜。

“將軍放心,我等熟知居巢地理,攻取居巢,輕而易舉。”

“若不勝,願受懲罰。”

關羽好言安撫:“既如此,你二人可待雷緒得了合肥城後,就直取居巢。”

“記住,約束士卒,不可入城劫掠哄搶。你們如今都是右將軍的兵,不再是賊。”

“兄長愛民如子,最恨劫掠百姓、濫殺無辜,倘若你們犯了軍規,縱是關某想保,也不敢忤逆兄長。”

“你們為義投關某,關某感激不盡,不想親手斬了你們,來正軍規。”

梅乾和梅成皆是心中一凜。

“將軍待我兄弟如此信義,我兄弟又豈能讓將軍為難?若犯了軍規,不用將軍問責,我兄弟自刎謝罪。”

“將軍不因我兄弟賊身,親往徐州運糧贈與我等,活命之恩,豈能忘卻?將軍不忍濫殺無辜,我等也非濫殺之人。”

待梅乾和梅成兩兄弟也領命而去,韓胤這才開口:“兩人部曲雖然多,但甲冑不全,弓弩也少,恐怕很難破居巢。”

關羽點頭:“關某也知居巢難破。”

“只是梅乾和梅成兩兄弟曾是賊身,又因窮困才來投關某。若不讓其有立功的機會,兩人心中必會不安。”

“韓先生可私下去尋梅乾和梅成,讓二人去府庫中多領些木盾藤盾,攻城之時也容易保命。”

韓胤欽佩道:“將軍愛惜士卒,韓某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