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仁懵了。

傳國玉璽是徐璆檢查的。

傳國玉璽是當著徐璆的面在徐璆眼皮子底下被扔淮水的。

傳國玉璽,真的墜入淮水了?

那我這一路急急趕來,豈不是白忙活了?

曹仁怒極大喝:“劉標狗賊,你竟敢私扔傳國玉璽,褻瀆神器,該當何罪!”

劉標眨了眨眼睛,“無辜”的看著曹仁:“曹將軍,你在說什麼?在下不太聽得懂。”

曹仁大怒:“小兒,你敢不認?”

“認什麼?”劉標的表情更“無辜”。

曹仁喝道:“你私自將傳國玉璽扔進了淮水,罪不可恕。”

劉標“驚訝”大呼:“什麼?傳國玉璽被你扔進淮水了?曹將軍,你豈能如此孟浪,你回去就不怕被曹司空責罵嗎?”

曹仁只感覺胸口不斷的欺負。

好個小兒!

竟敢倒打一耙!

“劉標小兒,我說的是你,是你將傳國玉璽扔進淮水了!”曹仁提槍指著劉標,雙目圓瞪彷彿要蹦出來似的。

劉標攤手:“誰看見了?”

魏續高呼附和:“我沒看見!”

魏續身邊的騎卒也高呼附和。

“沒看見啊,誰看見了?你看見了嗎?”

“什麼是傳國玉璽?我都不知道傳國玉璽是什麼。”

“劉公子好像是扔了個什麼,我記得是麻繩?”

“對!對!對!劉公子扔了麻繩,沒扔傳國玉璽。”

“傳國玉璽是曹仁扔的!”

“對,是曹仁扔的!”

騎卒們七嘴八舌,一邊附和魏續,一邊將矛頭指向曹仁。

很快。

騎卒們就統一了口徑:傳國玉璽被曹仁扔進淮水了。

彼其娘也!

曹仁氣得嘴唇都開始顫抖了。

百騎騎士異口同聲,紛紛在高呼“傳國玉璽被曹仁扔進淮水了。”

這一高呼。

袁術身後的韓胤也開始高呼:“徐璆狗賊,竟敢偷搶傳國玉璽給曹仁!”

紀靈會意,也高呼:“徐璆狗賊,竟敢偷搶傳國玉璽給曹仁!”

韓胤和紀靈這一喊,袁術身後的將吏走卒也紛紛高呼附和。

現場頓時變得群情激憤。

袁術一方大罵“徐璆狗賊,竟敢偷搶傳國玉璽給曹仁!”

呂布一方高呼“傳國玉璽被曹仁扔進淮水了。”

此起彼伏,節奏鮮明。

曹仁想反駁,這聲音都傳不出。

就連曹仁身後的騎卒都在議論紛紛,似乎曹仁真的將傳國玉璽扔淮水了。

袁術冷眼看向劉標。

直覺告訴袁術,這傳國玉璽極有可能還在劉標手中。

被劉標這一陣反問罪,曹仁再也忍不住了,一聲令下,眾虎騎高呼“戰”“戰”“戰”。

將呂布和袁術兩方的聲音蓋了下去。

見對方高呼聲暫停,曹仁這才揮槍止住騎卒的戰喝聲。

“劉標小兒,不要以為你可以顛倒黑白!”曹仁大呼,怒氣不減:“你私扔傳國玉璽之事,我定會上奏天子,詔問你的罪行!”

呂布持戟而出:“曹仁,正好本侯也想上奏天子,你就替本侯帶個話。”

“曹操的女兒被黃巾所殺,為什麼要汙衊本侯劫殺了他的女兒?”

“不要以為收買了宗正劉艾,就可以顛倒黑白,構陷本侯。”

“真以為天下人會信曹操的鬼話,肆意誹謗我等忠臣良將嗎?”

曹仁的胸口起伏更甚了。

司空的女兒被黃巾所殺?

梁國境內會有黃巾?

假冒黃巾我等就猜不到是你呂布所為了嗎?

想到曹操的女兒被劫殺呂布還不認,曹仁就更怒了。

“呂布,休得信口雌黃。殺了司空的女兒不敢認,你還是個男人嗎?”

“笑話!本侯是不是男人你可以讓曹操的夫人來問。你說本侯信口雌黃,你憑空汙衊不也是信口雌黃嗎?”

“呂布狗賊,你竟敢羞辱司空夫人,找死!”

“曹仁小兒,你如此在意曹操的夫人,莫非你跟曹操的夫人有染?難道死的其實是你的女兒?”

“呂布狗賊,我要宰了你!”

曹仁又怒又恐。

怒的是呂布顛倒黑白,恐的是這話傳到曹操耳中萬一引起了曹操的猜疑。

流言可畏啊!

“曹將軍,不要跟他們多說,我們人多,衝殺過去,擒了呂布和袁術!”徐璆忽然恨恨開口,厲聲高呼。

現場氣氛,驟然安靜。

如果可以,曹仁真的想將徐璆給一槍捅了。

若有餘力擒呂布和袁術,我會在這跟呂布鬥嘴?

我這一路狂奔而來人困馬乏,若是強行衝殺,輸了你償命啊!

原本只是鬥嘴,徐璆這一開口曹仁就變得騎虎難下了。

衝殺吧,人困馬乏,未必能贏。

不衝殺吧,這面子上擱不下去啊。

魏續湊前,小聲提議:“曹仁遲疑不敢,定是人馬疲倦,不如我等衝殺擒了曹仁?”

劉標拊掌:“魏校尉驍勇,不如跟曹仁鬥將如何?”

魏續打了個顫,訕訕一笑:“我只是提議,劉公子你別當真啊。”

僵持間。

淮水江面,忽然來了十餘艘戰船。

船頭一將,長髯青袍,威風凜凜。

“徐州中郎將關羽,奉命督巡淮河,前方何人,竟敢聚眾生事?”

聽到關羽的高呼,劉標的臉上洋溢笑容。

來得挺及時啊!

早在許汜前往壽春的時候,劉標就遣人去下邳見劉備,然後急召關羽入淮河。

龐統制定的淮河防線,需要有一個能水戰能陸戰還會築城的大將鎮守壽春。

這簡直就是給關羽量身定做的!

在得到軍令後,關羽就帶了十餘艘戰船入淮河,早早就到了義成附近。

探得劉標到來後,驅船前來助威。

當戰船上的軍士陸陸續續的登岸,曹仁的臉色再變。

雖說帶的是騎兵,但騎兵人困馬乏的時候,也難以發揮對步兵的優勢。

關羽不來的時候,曹仁就沒信心擊敗呂布。

關羽來了,曹仁就更沒信心了。

“徐廷尉,你還想擒呂布和袁術嗎?”曹仁不滿的盯著徐璆。

若是多跟呂布鬥鬥嘴,說不定就能拖到朱靈的兵馬到來。

哪會像現在這般處境尷尬?

徐璆現在也很懵。

打吧,打不過;不打吧,只能灰溜溜的回許縣。

“曹將軍,你是帶兵的,你說怎麼打就怎麼打。”徐璆縮了縮脖子。

哼。

曹仁心中更是惱火。

現在知道讓我來決斷了,剛才你在那高呼什麼?

“孟臨,要擒了曹仁嗎?”呂布也回頭看向劉標。

以現在的軍力對比,呂布有信心擊敗曹仁。

呂布也不傻。

曹仁那句“顛倒黑白”提醒了呂布,以劉標的性格怎麼可能將到手的傳國玉璽真的扔進淮水中。

真要扔,何必用麻繩纏了一圈又一圈,傳國玉璽此刻肯定還在劉標的懷中!

劉標搖頭:“曹仁不會只有這點兵馬,應該是騎兵先到,步兵押後。”

“若真打起來,輸贏難定。”

“這裡還有袁術及其將吏的家眷,既然承諾了要庇護,就不能食言。”

呂布蹙眉:“可這樣僵持也不是辦法。若不擊敗曹仁,待其養精蓄銳後,隨時都可以追來。”

劉標則是看向了袁術:“袁將軍可讓家眷登船,我會讓二叔將他們安全送到下邳的。”

“不必要的輜重,都可以扔了。”

袁術掃了一眼按兵不動的曹仁,看向劉標:“劉孟臨,你的確很不凡。”

“朕言而有信,壽春城朕會讓給你,跟著朕的忠吏,今後也都會聽你的調遣。”

“朕乃袁家嫡子、豪門貴胄、大仲的皇帝,就不跟著走了。”

劉標深深的看了一眼袁術。

袁術屢犯徐州,又令江淮鬧了饑荒,哪怕有壽春和傳國玉璽為條件,劉標都是容不下袁術的。

故而。

在給袁術的《贈後將軍書》中,劉標只承諾了庇護袁術的家眷及其忠吏家眷。

其實就是在暗示袁術:你死,其餘人可活。

袁術看懂了劉標的暗示,也看到了劉標的野心大志,這才有今日一會。

仇歸仇、怨歸怨。

袁術此時的表現,倒也有幾分袁氏豪門的豪雄之氣。

“二叔,讓眾人登船。”劉標沒有多餘的廢話,執行力十分果斷。

曹仁沒有阻攔。

這個時候也沒能力阻攔。

只是在心中,曹仁在盼著朱靈能早點趕來。

袁術一方。

倒是有一陣君臣惜別,哀呼哭聲。

豪雄末路,亦有淒涼。

到了最後,袁術身邊只剩下五十餘虎士和紀靈。

“紀靈,你也可以登船了。”袁術面無表情。

紀靈搖頭:“若無明上,臣只是草莽村夫,明上若死,臣必先死。”

關羽不由動容:“沒想到袁術麾下,竟也有如此忠臣義士。若是死了,就可惜了。”

袁術看著不願走的紀靈,冷哼一聲:“紀靈,你要抗命?”

紀靈脖子一杵:“縱是抗命,臣也不會拋下明上。”

袁術的目光更冷:“你為了全義,就想讓朕蒙羞?這就是你對朕的忠心?”

紀靈愣住,欲言又止,似乎是自知說不過袁術,只是低頭不語。

“滾!”

袁術厲喝一聲,抽劍指向紀靈。

紀靈低著頭,依舊不語。

見狀。

劉標策馬向前:“紀將軍,不要讓袁將軍為難。你的草莽之義,只會讓袁將軍感受到羞辱。”

“曹仁就在對面看著,你莫非要讓曹仁笑話袁將軍,連你都號令不了?”

紀靈咬牙,看著滿臉如霜的袁術,最終帶著虎士退到了袁術後方。

對面。

煙塵滾滾,旌旗招展。

曹仁的副將朱靈引步卒到來。

朱靈掃了一眼對面的呂布和袁術:“曹將軍,傳國玉璽可有奪得?”

曹仁搖頭:“傳國玉璽被劉標扔淮水了。”

朱靈愕然:“這?這怎麼可能?”

曹仁恨恨的盯著劉標:“此子奸詐,是不是真的丟了也難肯定。”

“我等沒能搶奪傳國玉璽,若回去必受責罰,朱將軍可助我擒袁術,將功補過。”

朱靈斂容,耍了個槍花:“曹將軍放心,絕不會讓袁術跑了!”

曹仁策馬上前:“呂布,我奉命擒拿偽帝袁術,你是要助賊還是助天子?”

呂布沒想到曹仁會忽然將矛頭對準袁術,一時語噎。

總不能當眾說要助袁術吧?

劉標忽然自懷中取出聖旨:“有天子聖旨在此!”

眾人面色皆變。

曹仁大喝:“劉標小兒,你敢偽造聖旨?”

劉標冷笑:“聖旨是真是假,稍後自會給你查驗。聖旨在前,爾等竟敢刀兵相向?”

關羽高呼,率先跪下:“徐州中郎將關羽,恭迎。”

呂布等人,也會意跪下。

曹仁氣得發抖。

劉標小兒,怎如此不按常理。

徐璆小聲道:“將軍,不可對天子無禮。先聽聽聖旨的內容,再作計較。”

劉標手中的聖旨,其實沒這麼大的威懾力,用不著人人都跪。

可關羽呂布等將士都跪了,曹仁也不得不跪。

很快。

整個河畔只有劉標和袁術還在馬上,其餘人都是半跪行禮。

“......,特詔平南將軍呂布征討偽帝袁術,若能得其首級,覆滅偽仲,可為豫州牧......”

聽到“豫州牧”三個字,呂布終於想起這份聖旨的來源了。

昔日陳登入許縣,曹操為了離間呂布和劉備,只給了劉備徐州牧的印綬和聖旨,給呂布的豫州牧則是要討平袁術才能給。

呂布都忘記有聖旨這回事了。

沒想到今日卻被劉標拿出來當眾宣讀。

曹仁也是懵了。

什麼時候有這聖旨了?

“徐廷尉,曹將軍不信這聖旨真偽,勞煩你來檢驗。”劉標將聖旨遞向徐璆。

徐璆看了一眼處於呆滯的曹仁,上前查驗聖旨。

將聖旨翻來覆去檢驗了好幾遍,徐璆在劉標的催促下告訴曹仁:“曹將軍,這聖旨是真的。”

“只是這擬詔的時間,有點久了。”

劉標冷哼:“久又如何?討平袁術、取得袁術的首級,是一年半載能辦到的嗎?”

“只要陛下沒限定期限,這聖旨就長期有效。”

曹仁怒而大喝:“有聖旨又如何?”

“我問的是你們要助賊還是助天子,你拿出聖旨,莫非想以此為理由讓我退兵?”

“休想!”

“我既然拿出了聖旨,就自然會遵照旨意行事。”劉標冷喝一聲,看向袁術:“袁將軍,你是袁氏豪雄,我許你自行決定你的死法。”

曹仁驚駭的看向袁術。

劉標小兒,竟真的要殺袁術?

紀靈大急,剛要上前就被袁術喝退。

“朕還是小覷你了。”袁術拊掌而贊:“若使術有子如劉郎,死復何恨。”

袁術舉劍橫在脖子上,面向曹仁高呼:“曹仁,回去告訴曹阿瞞,任他費盡心思,也絕得不到大漢的天命。”

“朕會來許縣看著,看那曹阿瞞會不會忤逆那漢天子,拒絕將豫州牧的印綬給呂布。”

“朕乃袁氏豪雄,今日敗於呂布之手,雖死無憾,哈哈哈哈哈!”

長劍一轉,袁術脖子上的鮮血噴湧而出。

一代豪雄,落幕此地。

曹仁的臉色變得鐵青:“袁術賊子,都死了還要噁心司空。”

劉標將聖旨一合:“曹仁,我等奉聖旨誅殺了偽帝袁術,你驅兵在此,莫非是要替偽帝報仇?”

曹仁氣得握緊了拳頭,咬牙切齒:“袁術雖死,壽春尚在,我驅兵在此,是去取壽春的。”

劉標不屑冷笑:“那真是不湊巧。”

“如今在壽春城的是黃猗和袁胤,你若去攻城,黃猗和袁胤必定死守。”

“可溫侯若去勸降,黃猗和袁胤必會開城投降。”

“再者,溫侯有聖旨討賊,你有嗎?”

看著曹仁惱怒又無可奈何的模樣,劉標又加了一把火:“曹仁,回去告訴曹司空。”

“想要壽春,就拿豫州牧的印綬來換,若是不給,那這壽春就只能由溫侯暫管了。”

“你若不肯,那我們就在這裡鬥一鬥,正好,你劫掠梁國百姓的事,我也得跟你好好清算。”

關羽和呂布上前,護衛在劉標左右。

曹仁咬牙切齒:“你以往我會怕嗎?”

劉標冷笑:“你不怕,我也不懼。你肯定在想,你還有援軍會來。可你有援軍,我就沒援軍嗎?”

“這裡是義成,沛國的義成。若是打出了肝火,你這點兵馬能回去多少,我可就不能保證了。”

“再告訴個讓你扎心的事。”

“大將軍的長子袁譚如今可是我的結義兄長,家父和溫侯今後會助誰,可都得看我的心情。”

“你確定,真的要跟我在這裡打一場?”

曹仁面色再變:“你何時跟袁譚結義?你的口中沒半句真話,真以為我會信?”

劉標嘁了一聲:“你也可以不信,不如你大膽的賭一賭,我口中是真話還是假話。”

朱靈攔住曹仁,小聲低勸:“曹將軍,司空正用兵河內,不宜再跟呂布和劉備結仇。”

“既然袁術已死,可帶袁術的屍身回許縣,其餘的事,就讓司空來決斷吧。”

曹仁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強忍內心的憤怒:“我要將袁術的屍身帶回許縣。”

劉標看向蹲在袁術屍身旁的紀靈:“紀將軍,勞煩你給袁將軍打造棺木,再將袁將軍的棺木交給曹仁。”

“以曹將軍的器量,料想也不會去侮辱袁將軍的屍身讓曹司空受人詬病。”

“對吧,曹將軍?”

曹仁恨得牙癢癢,咬牙切齒:“你放心,我還沒那麼無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