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縣。

劉艾心有餘悸。

雖說曹操的女兒被黃巾劫殺讓劉艾心中很是痛快,但涉及到自身性命時劉艾又萬分驚恐。

若為曹操的女兒陪葬,那也死得太憋屈了。

劉艾想悄悄去宮中見劉協尋求庇護,可剛當宮門口就被曹洪攔住。

“劉宗正,司空等你多時了。”

曹洪冰冷的語氣,讓劉艾腳底生涼。

“我乃宗正,你敢攔我?”劉艾想挺直腰板。

曹洪可不管劉艾的身份,如提小雞一般將劉艾一路拖到了司空府。

曹操陰翳的盯著劉艾,語速不快卻又令人不寒而慄:“劉宗正,孤的女兒死了,你卻活著回來了,孤需要個理由。”

劉艾恨恨的盯著曹操:“曹司空,我乃宗正,你不能這樣對我!”

曹操冷笑:“劉宗正,你的妻女不錯。孤認為可以將她們配給屯田的庶民,也算為你傳宗接代了。”

劉艾臉色大變:“曹司空,你如此行徑,就不怕被天下人恥笑嗎?”

曹操臉色不耐煩:“待孤平了天下,自有大儒為孤歌功頌德,孤何懼這一時的風評。”

“劉宗正,孤的耐心有限。”

片刻後。

劉艾選擇了低頭。

寧折不彎的直臣是活不長的。

翌日。

在曹操的授意下,劉艾當殿哭訴,稱呂布劫殺了曹操的女兒撕毀了聖旨。

曹操更是安排了大量的親信,痛斥呂布目無天子,心存反意。

尚書令荀彧又奏請罷黜呂布左將軍一職,詔令右將軍劉備征討呂布。

饒是孔融在殿,也是啞口難言。

弘農楊氏在朝中的勢力,同樣不敢引火燒身。

宗正劉艾當殿哭訴呂布劫殺曹操的女兒,這還如何替劉備和呂布辯解?

曹操冷眼掃視眾臣,心中鄙夷不屑:也就只會趁孤不在玩小伎倆,一群上不得檯面的酒囊飯袋。

劉協雖然明白箇中緣由,但“群情激憤”,劉協只能無奈的下達新的詔命:

罷黜呂布左將軍一職,貶為庶人,令右將軍劉備即日擒拿呂布問罪,若擒拿了呂布,擢升為左將軍;若有徇私,同罪論處。

依舊令孔融前往彭城宣旨。

曹操很急。

雖說去年在陳國出現的“鎮南將軍”旗號被證實是冒充的,但這讓曹操嗅到了危機。

若荊州和徐州真的結盟,想滅掉呂布和劉備就很難了。

曹操要趁著劉表去年被擊敗士氣未復前,再攻呂布。

袁紹正猛攻公孫瓚。

若等袁紹滅了公孫瓚曹操還沒除掉呂布和劉備,曹操的處境就會變得很難。

東南西北的勢力都得罪完了。

袁紹真要攻殺曹操,不論是南邊的劉表、東邊的呂布和劉備、西邊的張揚等,都極有可能作壁上觀。

直到現在。

曹操依舊沒想真正結好呂布劉備劉表去對付袁紹,只想趁著袁紹尚未滅掉公孫瓚前,再搏一搏。

有龐統負責對曹快速反應天策府,劉標令陳大和張醜組建的情報組織也提高了情報刺探和傳遞的效率。

孔融還在陳國,情報就送到了彭城。

“好!好!好!”

“好極了!”

“竟敢貶本侯為庶人!”

“你敢貶,本侯就得認嗎?”

呂布赤紅著眼。

左將軍印都還沒捂熱,印就要被收走,還得被貶為庶人。

最令呂布不爽的是:曹操似乎總是在針對自己,對劉備又格外的寬容。

劉備一路從自領徐州牧,到徐州牧、平東將軍,再到徐州牧、右將軍,平步青雲,步步高昇。

再看自己。

要的豫州牧不給,殺個楊奉被問罪,派女兒來搶女婿,又要被貶為庶人。

玩針對玩得太過分了!

呂布在這生著氣,忽然看見劉標正坐在胡凳上閉目養神,這心中的鬱氣更甚了。

“孟臨,本侯都大難臨頭了,你怎麼還在那睡覺?”呂布喝了一聲,語氣中盡是不滿。

劉標抬起眼皮,露出無精打采的雙眸:“人是溫侯派人劫殺的,這結果,溫侯不應該早就料到了嗎?”

呂布氣道:“本侯也是為了你,你這態度對得起本侯的一腔苦心嗎?你竟然還在這睡覺!”

劉標“忿忿”而起:“溫侯,你好沒道理!”

“若不是你放走了劉艾,劉艾會當殿控訴嗎?”

“若劉艾不當殿控訴,有孔融、陳紀以及弘農楊氏在朝中的勢力,曹操會如此輕易的讓天子降詔嗎?”

“小婿謀劃多年,一腔苦心,都因你對劉艾的仁慈而付之東流。”

“為了應對危機,小婿跟士元兄討論對策,一夜未睡,你,你,你竟然還責怪小婿。”

呂布愣在當場。

真是本侯錯了?

“是,是魏續放的。”呂布被劉標“忿忿”的目光盯得不自在,下意識的推給了魏續。

魏續一聽,立即叫苦:“溫侯,不是我放的。你只說了將曹操的女兒綁了餵魚,沒說殺劉艾啊。”

呂布瞪眼:“本侯沒說,你就要放嗎?若你殺了劉艾,劉艾會當殿控訴本侯嗎?”

“罰你半年俸祿!”

侯成暗笑:魏續啊魏續,你這個時候找什麼存在啊,半年的俸祿沒了吧,哎,想想都覺得開心啊。

劉標沒興趣爭論,打了個哈欠繼續拽瞌睡。

見狀。

呂布打了個哈哈:“賢婿啊,你先別急著睡。給本侯說說,都商討了什麼對策?”

劉標抬起眼皮:“遷民。”

“遷民?”呂布蹙眉:“挺耳熟,好像在哪裡聽過。”

想了許久,呂布都沒想起在何時聽過,乾脆不想了:“孟臨仔細說說,怎麼遷民?。”

呂布的反應,劉標早有所料,能記得住就怪了。

“遷民令早在半個月前就傳往諸縣,沿途的義舍,袁相也準備了多日。”

“原本諸縣百姓眷戀故土,響應者很少;如今溫侯被貶庶人,睢陽、譙縣等前方城池都會撤兵。”

“是留在故土等著被曹操強遷,還是主動遷徙到彭城及豐、沛、蕭、相等縣,就看諸縣百姓自己的選擇了。”

雖說要遷民,但劉標沒有采用曹操強遷的方式。

依舊是願者響應。

這半個月以來,眾吏的主要精力其實都在遷民宣傳上。

按龐統的要求,務必要將遷民告示傳到魯、梁諸縣以及沛國的譙縣等縣鄉亭裡。

有沒有百姓響應不重要,百姓知道最重要。

只不過呂布的關注重心一向不在民生內政,故而只是覺得耳熟想不起再哪裡聽過。

曹操強行讓劉協罷黜呂布的左將軍以及將呂布貶為庶人,看似讓呂布吃了憋,實際上劉標也是在藉此機會讓諸縣百姓選擇立場。

是跟著曹操,還是跟著呂布。

待劉標詳細說了遷民之事後,呂布這心中的焦躁才少了許多。

呂布被貶的訊息,很快傳到了諸縣。

接到命令的高順、張遼、舒邵等人,也開始撤兵。

這一撤兵,原本靜觀其變的百姓就慌了。

尤其是受曹操兵禍影響最重的梁國,得知曹操可能會再次出兵東征,再也忍不住了。

曹操要去東征彭城,沿途必然劫掠。

本就缺衣少食了,再被劫掠,還能活命嗎?

驚慌的梁國百姓,也相繼響應遷民令。

留在梁國極有可能會餓死,去了彭城能安身立命,這個選擇題很好選擇。

其餘諸縣,亦是如此。

曹操的名聲太兇殘,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相對於百姓,諸縣的世家豪族相對就沒那麼積極了。

世家豪族家大業大,不是輕易能割捨的。

大部分都留在了原籍,還趁機強徵了不少流民,接納被人遺棄的田宅。

劉標也不強求。

人各有志,撞了牆後自然就會明白了。

曹操可不是良善,搶不到百姓的錢糧,世家豪族的錢糧難道就不會去搶了?

這些縣,平日裡該納稅得納稅,曹操來了劉標不保證會救。

這次大規模的遷徙。

根據諸縣的初步統計,預計會讓彭城及其周圍增加八萬戶,三十餘萬人。

雖然不多,但豫州本就是戰亂重災區,能將梁、魯、沛的百姓遷徙八萬戶到彭城及其附近,已經是遠超預計了。

龐統跟劉標商討的時候,都只預計了五萬戶。

這其中,劉標的“稷子”名聲功勞不小。

對百姓而言,最重要的是衣食無憂且能苟全性命於亂世。

在遷民的同時。

龐統又制定了以彭城為中心,在芒碭山、泗水、獲水、睢水一帶打造戰略防線。

高順駐兵小沛,校尉曹性駐兵豐縣,校尉侯諧駐兵廣戚,都尉毛暉駐兵留縣,打造泗水北部防線。

張遼駐兵碭縣,校尉宋憲駐兵蕭縣,校尉侯成駐兵芒碭山,都尉徐翕駐兵杼秋,打造芒碭山、獲水西部防線。

舒邵駐兵相縣,中郎將許眈駐兵竹邑,都尉章誑駐兵梧縣,都尉呂由駐兵符離,打造睢水南部防線。

呂布則引劉標、龐統、魏續、成廉、秦宜祿等將坐鎮彭城,琅琊國臧霸等眾,暫留原城不動。

三道防線之外,魯、梁、沛的其餘諸縣,呂布不留親信不駐兵,只納稅。

龐統的戰略防線,讓呂布驚喜不已。

在這之前,呂布只想多打下城池分兵駐守,從沒想過還能用這樣的方式打造核心防線。

等遷民完成,彭城以及北、西、南三道防線,可聚民十三萬餘戶,五十餘萬人。

諸城兵力雖然少,加起來也才萬餘人,但諸城彼此最遠距離都只有三百餘里。

曹操想如上次一般直抵彭城,就得先破了這三道防線。

善守者,禦敵於外。

劉標亦是驚喜。

鳳雛就是鳳雛,專業事專人幹。

有這三道防線在,又有龐統專盯曹操,劉標就可以放手去組織百姓屯田開荒,將彭城打造成真正的戰略糧倉了。

彭城收,養九州。

袁紹曹操袁術孫策都想搶徐州,看中的就是徐州那廣褒的肥沃土地和連通南北的河流。

也因此讓徐州成了四戰之地,難守之地。

呂布的應對傳入譙縣,磨刀霍霍的曹操驚駭而起。

“這是誰向呂布獻的策,這是衝著孤來的!”

遷民,堅壁,以奇對奇,直接讓曹操再攻彭城的想法泡湯。

許縣距離彭城千里之遙,要在短時間內攻破彭城,就只能用以戰養戰、劫糧掠民的方式。

可如今。

呂布不僅放棄了梁國,連譙縣都不要了。

最令曹操難受的是,除了本地的一些世家豪族,周圍的百姓幾乎跑了。

世家豪族基本都有私兵,平日裡自然可以招撫,可若要一路劫掠過境,這些世家豪族也不是傻子。

等搶了這群世家豪族,呂布早就在彭城外列兵佈陣,以逸待勞了。

郭嘉仔細琢磨了彭城的情報,判斷道:“這不是劉標的風格,看來呂布麾下又來奇才了。”

“此人頗知兵事,雖然讓呂布的勢力退到了彭城附近,但也讓呂布的防守能力大增。”

“若是分兵梁沛去搶呂布未駐兵的城池,又會給呂布各個擊破的機會。”

“呂布勢力已成,恐難再取了。”

曹操忿忿一拳砸在桌上:“呂布這廝,竟也有奇才相助!”

若說自彭城退兵,只是戰術上失誤造成的無奈之舉,曹操隨時都可以捲土重來。

那麼龐統這次專門針對曹操的部署,則是戰略上讓曹操對呂布無可奈何了。

正如龐統所言:千里運糧,所需役夫十之二三,既勞民也傷財;若是不勝,軍民必會滋生怨恨。

以曹操目前的軍力民力,支撐不起再一次伐呂失敗了。

良久。

曹操壓下內心的火氣:“呂布其勢已成,不宜再攻。孤準備先取河內,覆滅張揚,以應對袁紹可能的南下之舉。”

郭嘉點頭附和:“明公不能攻呂布,呂布同樣不能攻明公。”

“再除掉許縣以西的豪傑,就可以緩解東西兩面的防守壓力。”

“荊州方面,明公可再遣使明面示好,暗中則令長沙張羨和交州張津謀攻劉表,使其不敢輕易北上。”

“如此,就可全力應對北面的袁紹。”

曹操沉吟道:“孤跟蔡瑁是舊識,借蔡瑁之力,可行此計。”

“奉孝,如今各州紛爭,局勢難料;孤雖然不能再攻呂布,但也不能讓呂布和劉備在徐州養精蓄銳。”

“不如加封孫策為討逆將軍、進封吳侯,令其伺機攻徐。”

郭嘉搖頭:“若只加封孫策,不足以讓孫策去得罪劉備。明公可再用聯姻之策。”

曹操起身踱步,沉吟靜思。

良久。

曹操眼神狠厲:“孫策野心之輩,若這利給少了,的確難以讓其動心。”

“孤這就遣使去江東,將孤之侄女許配給孫策之弟,再替孤的彰兒迎娶孫氏女。”

“再令揚州刺史嚴象舉薦孫權為茂才,孫氏族人,不論長幼,都以禮徵召。”

“劉備能跟呂布聯姻,孤亦可跟孫策聯姻。”

在曹操放棄東征且選擇用聯姻方式制衡劉備和呂布的期間,河北的袁紹,已經完成了對公孫瓚的最後一擊。

看著公孫瓚的首級,袁紹這心中別提多高興了。

自初平二年得到冀州後,袁紹跟公孫瓚之間屢屢交鋒,打了八年才斬下公孫瓚的首級。

八年啊!

人生能有幾個八年!

“自今以後,孤執掌河北,誰堪敵手?”

袁紹得意不已。

公孫瓚一滅,青冀幽並四州就沒了能跟袁紹對峙的豪傑勢力。

黑山張燕雖然仗著地利對冀州造成了不小的破壞,但沒了公孫瓚這個大敵,袁紹也能將兵力都壓到黑山周圍。

黃巾賊而已,袁紹壓根沒當回事。

想到在壽春稱帝的袁術,袁紹心中又有不滿。

無能之輩,竟也敢稱帝。

想到袁術派人送來的信,袁紹心中又多了幾分歡喜。

袁術在信中稱,將袁氏的天命讓給袁紹,請袁紹來振興袁氏。

一向驕矜自大的袁術,竟然對袁紹俯首稱兄了,承認袁紹才是能振興袁氏的那個天命之子。

對袁紹而言,這比看到公孫瓚的首級更開心。

雖然心中也想稱帝,但袁紹沒袁術這麼頭腦簡單。

麾下人願不願意還不知道。

若反對的多,那就會變得跟袁術一個下場。

袁紹還沒這麼傻。

仔細想了想,袁紹召來了大將軍府的主簿耿苞。

耿苞會意。

特意挑了個幾日來見袁紹,稱“漢朝赤德衰盡,袁氏應該順承天意,以應萬民之望。”

袁紹又趁著府中將吏都在的時候,將耿苞的提議擺出來商議。

聽聞袁紹想稱帝。

田豐、沮授等人都驚了。

“明公,不可啊!”田豐當即就出列大呼:“明公聚四世三公袁氏名望,擁有四州,戶口百萬,正是扶危救困助天子征討四方,匡扶漢室的時候。”

“若是稱帝,豈不是成了如袁術一般的叛逆?”

“耿苞妖言惑眾,請明公立即斬殺,以儆效尤!”

沮授也道:“明公,公孫瓚之所以丟了幽州人心,就是因為妄殺劉虞令士民離心。”

“倘若明公也要倒行逆施,這四州基業頃刻間就會破滅,請明公三思!”

審配亦是勸諫:“如今曹操挾天子令諸侯,只因明公聚海內名望,才不敢得寸進尺。”

“若明公效仿袁術僭越稱帝,豈不是給了曹操招撫河北的機會?”

“耿苞為了一己富貴,讒言其主,至明公基業於不顧,可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