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黑雲壓城城欲摧,曹操決水淹彭城
季漢中興英烈傳85回 神紋本神 加書籤 章節報錯
曹操的行軍速度很快。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來彭城了。
沿途更是如蟻蟲過境,寸草不生。
曹操的核心戰兵,本就是由青州黃巾組成。
這些年又被曹操養足了匪氣,如何劫掠過境早成了青州兵的本能。
劫掠過境更勝於輕兵疾行,都不需要攜帶太多的糧草輜重。
沒吃的了,搶就行了。
青州兵耐力又強,偶爾餓上兩頓都跟沒事兒似的。
這個村沒吃的,馬上去奔下個村。
雖然袁渙已經在盡力的呼籲沿途各縣計程車民逃離了,但戰爭一旦開始,又哪裡會事事如意?
尤其是曹操的行軍太快,快到即便呂布袁渙有準備,也顯得捉襟見肘。
為了減少傷亡,
沿途如蕭縣、杼秋等城池,都被下令遇曹就降。
既然擋不住、避不開,那就破財消災。
即便如此,依舊有不少士民受到兵禍戕害,禍民之事,罄竹難書。
黑壓壓的曹兵抵達彭城下,彷彿要將城牆壓塌似的。
看著城頭林立的旌旗。
曹操不屑冷哼:“昔日孤攻濮陽時,呂布尚且敢出城與孤廝殺;如今到了彭城,卻只敢固城死守。”
“呂布這頭猛虎,終究也不復當年之勇了。”
郭嘉立在曹操右側,仔細的觀察彭城城牆:“話雖如此,但彭城城高水深,易守難攻。”
“我又聽聞,去年張勳奇襲彭城時,彭城士民都爭相守城,民心甚穩。”
“要破彭城,需用奇計。”
曹操眯眼:“奉孝有何良策?”
郭嘉眺望城頭:“正奇相輔相成,若要用奇,必先用正。”
“正兵又以攻城為下,攻心為上。”
“彭城民心甚穩,士氣旺盛;需先亂其民心,弱其士氣。”
郭嘉只說了一半。
倒不是郭嘉不知道後一半,只是在故意藏著掖著。
曹操不是個盲聽的,更喜歡在聽謀士獻策的時候印證心中所想。
果然。
在郭嘉故意停頓的當口,曹操就接過了話頭:“要亂其民心不難,只需將沿途擄掠的男女驅趕至彭城下,聞者慼慼,民心自然就亂了。”
“敗其士氣,亦是不難。”
“呂布倚仗的,是下邳的劉備會引兵來援。”
“如今孤先至彭城,就可以逸待勞,將劉備的援兵擋在彭城以東。”
“等妙才破了小沛,與孤合兵彭城,呂布計程車氣自然就弱了。”
說道這。
曹操又蹙緊了眉頭:“奇怪,妙才怎麼還沒破小沛?”
郭嘉猜道:“或許是呂布又分了兵馬去救小沛,以防彭城淪為孤城。”
“罷了。”曹操又搖了搖頭:“妙才奇襲小沛,本就是誘呂布分兵的。”
“雖然不能合兵,但呂布在彭城的兵力也會變少。”
“驅百姓亂其民心後,可再強攻彭城,令彭城軍民膽怯驚懼,士氣也就弱了。”
曹操沒有繼續問具體是何奇計。
正如郭嘉所言:正奇相輔相成,若要用奇,必先用正。
正兵若能破城,也不需要用奇了。
正兵不能用好,奇兵也奏不了效。
曹操冷然下令。
在夏侯惇的驅趕下,三千餘男女悽苦的來到了彭城城下。
“彭城計程車民聽著。”
“呂布逆賊,擅殺天子詔命的梁國國相,其罪當誅!”
“司空有好生之德,知爾等皆受呂布挾持,故而獻城者可免一死。”
“如要頑抗,我等十萬天兵,定當屠盡此城,蹀血而進!”
不同的人恫嚇,效果是不同的。
張勳恫嚇時,彭城士民被激起了反抗之心。
曹操恫嚇時,彭城士民被激起的卻是驚懼之心。
彭城士民沒人見過張勳屠城,故而不懼。
曹操,那是真屠!
直接屠得彭城士民起了心理陰影。
即便這兩年過了安穩日子,也洗不掉心中對曹操的驚懼。
被驅趕到彭城外的三千男女更是紛紛慟哭,令人心哀不已。
呂布沒有跟夏侯惇對喝,直接令鼓手擂鼓,以示戰意。
鼓聲響徹城樓,也掩蓋了夏侯惇的恫嚇。
曹操不屑冷哼,又下令驅趕百姓挖土去填護城河,打造雲梯、衝車,又暗中挖掘地道。
打了這麼多年仗,曹操對攻城的戰法早已爛熟於心。
為了顯示軍威,曹操在彭城外設定了一百多座軍營,軍旗遍野,或虛或實,鑼鼓聲在幾里外都能聽到。
得到了陳國的數千張弩和大量的弩矢,讓青州兵的戰鬥力也得到了大量的提升。
曹操一面下令用衝車、雲梯攻城,一面又集中了機弩向城內狂射。
城內的吏民有時候都得頂著門板才敢出屋取水,避免被流矢射中。
一時之間。
彭城內外,屍堆如山,血流成河。
正面的戰場,除了硬拼死殺,很難靠巧計來彌補。
這也是為何,劉標堅決要讓呂布留守彭城。
只有呂布的勇和多年的戰場廝殺經驗,才能頂得住曹操這如狂風驟雨的攻勢。
強攻彭城的同時,曹操又分了兩波兵馬,分別在下邳方向和東海方向依險道紮營。
雖說兵法中在講圍城的時候要留一面給敵人逃跑,用以震懾其他城池;
但彭城如今是呂布的核心城池,只要城中糧草不盡、士氣不弱、民心不亂,呂布是不可能有逃跑的想法的。
四面合圍,重重圍定,用絕對的威壓才能震懾彭城的軍民。
在曹操強攻彭城的期間,曹仁也遇到了一生之敵。
驃騎義從,以及趙雲!
曹仁掃了一眼列陣的驃騎義從,以及那將旗上的“趙”字樣,不屑冷笑:“竟敢在我面前賣弄騎兵之法。”
“若對手是呂布,我或許還會懼怕三分;趙?將旗都沒名字的無名之輩!”
作為曹操麾下,唯一一支騎兵且是唯一一個有豐富騎兵作戰經驗的大將,曹仁有傲氣的實力。
這不是輕敵,是自信!
趙雲冷冷的盯著前方的曹家虎騎。
只是掃了一眼,趙雲就對曹家虎騎有了判斷。
嗜血之氣甚重!
悍騎也!
再看曹仁的將旗,繡有“督軍曹仁”四個蒼勁有力的大字。
都尉劉僕延面有懼意:“趙將軍,這是曹操的大將曹仁。”
“昔日陶謙在時,我等在東海曾跟其對陣過;千餘騎對千餘騎,我等敗了,折損了數百騎。”
“如今我等只有五百騎,敵倍於我,不如暫避鋒芒。”
趙雲冷哼一聲:“驃騎之勢,在於一往無前;避,則敗一半!敵雖倍於我,又有何可懼!”
“曹仁兵勢,左翼無地利;你走左翼迂迴,右翼交給我。”
“破勢之後,不用調馬回頭,直往彭城;到了彭城後,若見曹兵勢大,就去小沛。”
劉僕延見趙雲自信泰然,眉宇之中無半分慌意,也受到了感染。
想到曾經跟著趙雲在幽州跟袁紹對敵的舊事,劉僕延那被曹仁殺出來的陰影也逐漸消失。
有趙將軍在,我等只需一往無前!
隨著趙雲一聲令下。
五百驃騎義從分成了兩部,一部由劉僕延搶佔左翼有利地形,一部由趙雲進攻右翼無利地形。
“殺!”
驃騎義從吆喝喊殺,如浪濤般衝向曹家虎騎。
俯視戰場。
震耳欲聾的人聲馳騁在沙場上,彼此用騎射輪換進攻和防守。
戰馬嘶鳴,整個戰場都是騎兵的猛攻和狂飆,急速而兇狠。
眼見驃騎義從比預料中的攻勢更猛,曹仁頓覺面子有些掛不住。
以寡敵眾,士氣竟然更高?
“我竟也被小覷了!”
看著場中騎射嫻熟的趙雲,曹仁冷哼一聲,將兵力都壓到了趙雲一方。
然而。
令曹仁沒想到的是,這兵力一壓上去,趙雲竟然直接調了個方向,跑了。
“彼其娘也!”
曹仁氣得將馬鞭揮得破空響。
看著很厲害,竟然是個銀樣鑞槍頭!
“追!”
曹仁氣不過。
也不去管直往彭城而去的劉僕延一部,誓要這個膽敢戲耍自己的趙雲給滅了。
趙雲在前面跑,曹仁在後面追,很快就將戰場引向了東海國方向。
而在趙雲和曹仁離開後,一支兵馬倍道而行,也抵達了呂縣地界,正是劉備的先鋒。
張飛!
趙雲在判斷了曹家虎騎不容小覷的戰力後,就有了引其離開的想法。
給劉僕延的前面的話,也是為了振奮軍心。
趙雲的真正目的,是避免張飛這支兵馬被曹仁攔截。
以步對騎,若是沒有地勢地形剋制,就容易被騎兵放風箏。
若是被曹仁拖延了去彭城的時間,對彭城的影響是很大的。
曹仁沒想到趙雲在那種時候竟然還會考慮到後軍的張飛,一時不察就遭了趙雲的算計。
當劉僕延引兩百驃騎義從出現在彭城外時,就連曹操都驚嚇了一跳。
“子孝就在呂縣,竟然沒攔住劉備的騎兵?”
若不是對曹仁有信心,換個人都得想想曹仁是不是敗了。
“報!”
“稟司空,方才那隻騎兵徑直往小沛方向去了。”
聽了偏將的彙報,曹操不由詫異。
怎會又忽然跑去小沛?
這是何人在指揮,怎會如此奇怪?
饒是曹操絞盡腦汁也猜不到,趙雲只是單純的覺得劉僕延帶著這兩百騎兵沒啥用。
讓劉僕延一往無前的過彭城去小沛,只是為了避免這兩百騎兵被曹操的大軍給吞了。
沒有目的,又如何能猜得出目的?
話雖如此,但曹操的疑心病在此刻又犯了,忙派斥候去小沛打探。
等曹操再得到訊息時,曹仁也回到了彭城外。
“子孝,你怎麼會走小沛方向回來?”曹操凝聲詢問。
一提到這個,曹仁氣得肺都快炸了:“我在呂縣碰到了劉備的騎兵,統兵的姓趙名雲,太狡猾了。”
“帶著我從呂縣一路繞去了彭城西北的留縣後就沒了蹤影。”
“我擔心趙雲又折返回彭城,就急急趕回。”
“最可氣的是,那趙雲居然給我留信,說什麼百姓不易,義舍的糧草可以任取,讓我不要再去搶留縣的百姓。”
“我就沒受過這樣的羞辱!”
曹仁將頭盔狠狠的砸在地上。
曹操沉默。
麾下最善用騎兵的大將,竟被劉備麾下統領騎兵的趙雲給牽著鼻子兜了個大圈子。
“子孝不必氣惱。”
“趙雲避而不戰,必是懼怕了你。”
曹操善言安慰,讓曹仁自去休憩。
強攻彭城多日,下邳方向也探得了劉備的先鋒張飛正在攻打部署的險寨。
“奉孝,正兵已用,該用奇計了。”曹操看著彭城,眼神變得冰冷。
郭嘉淡淡開口:“這幾日,連通彭城的地道,雖然被呂布識破,但地道可不僅僅是為了讓人透過。”
“可決泗水和獲水灌城!”
曹操哈哈大笑:“孤也正有此意!大水灌了城,劉備來了又能如何?”
論水攻,曹操同樣有經驗。
昔日水淹太壽,令袁術惶惶奔逃。
如今在彭城下準備了許久,只要決泗水和獲水,就可以倒灌彭城。
計毒?
劉標會將水攻視為毒計,曹操不會。
淹的又不是許縣的城池房屋,淹的也不是許縣計程車民耕田。
破了彭城都要屠的,淹了就淹了,對曹操而言幾乎沒什麼心理負擔。
只要能贏,什麼手段都可用!
當日。
曹操就決了兩河之水,毀土山、地道,作圍巉,倒灌彭城,曹操則是移兵高處,坐視水淹彭城。
彭城三門遇水,只有南面無河,沒被河水倒灌。
哪怕是跟曹操對陣多次的呂布,也被曹操的水攻給驚呆了。
“本侯竟忘記了水攻!”
想到在下邳的時候劉標就曾說過水攻之法,呂布懊惱不已。
彭城和下邳都是依水而建,若遇河水倒灌,這是災難。
“溫侯莫慌。”
袁渙尋到了呂布。
“老夫當彭城相時,就考慮過彭城若是遇到水患時該如何應付。”
“孟臨又提議,在彭城內開鑿內外相通的涵道,以作排水之用;又在城中築月臺,用於存放乾柴和糧草,等等。”
“如今想來,想必孟臨提議時,也是考慮了曹操可能會決水淹城的可能。”
呂布大喜:“幸有袁相提前部署,否則彭城被淹,布就成章邯了。”
袁渙又道:“彭城雖然有涵道排水又有月臺存放乾柴糧草,但若曹操灌城太久,溼氣和贓水也會讓城內軍民染上疫病。”
“需得早日破敵,否則即便退了曹兵,彭城軍民也會出現大量的傷病。”
呂布狠狠的看向城外:“曹操攻了多日才用水計,定是黔驢技窮了。”
“若見水計不能完全奏效,其心必疑。”
“佈會伺機出城,阻斷水勢,打掃戰場。”
“算算時間,玄德的大軍也快抵達彭城了。”
“城內士民的安撫,就有勞袁相費心了。”
袁渙點頭。
征戰的事袁渙幫不上忙,只能盡力的安撫城內計程車民。
大水淹了一日。
曹操的眉頭卻是越來越緊:“奇怪,這彭城的水勢,沒預想中的大啊。”
引泗水和獲水兩河之水倒灌彭城,威勢竟然還不如水淹太壽城的一半。
這讓曹操疑惑不已。
郭嘉沉吟道:“水勢不大,必有涵道洩洪排水。”
“我曾聽聞彭城相袁渙曾入紀靈營中,以水計詐唬紀靈。”
“看來這袁渙早就考慮了彭城若遇水攻時如何洩洪排水的問題。”
“是我失策了。”
曹操不由驚歎:“陳郡袁氏跟汝南袁氏本是同源,袁渙出身陳郡袁氏。”
“陳郡袁氏雖然不及汝南袁氏名望高,但出的人才可真不少啊。”
“只可惜袁渙有如此大才,竟會去助呂布。”
“奉孝不必自責。”
“水計雖然沒能完全奏效,但城內的乾柴糧草會被水淹,飲水也會變得髒渾。”
“護城河的屍體又多,除非呂布想在城內染上疫病,他就必須出城。”
“沒了城池的呂布,就如同沒了牙齒的老虎,有何可懼?”
水計的殘忍就在於這了。
哪怕劉標跟袁渙提前設計了洩洪排水,也築造了月臺存放乾柴糧草。
可這乾淨的飲用水是解決不了的。
曹操沒有一開始用水計,而是讓城下先堆積了大量的屍體,就是打著汙染水源的想法。
畢竟。
水計是不能完全可控的。
若是沒達到預想的效果,徒費力氣。
可若是水中再帶點疫毒,那殺傷力就真的是“水火無情”了。
聽到疫病時,郭嘉的臉色明顯有些不自然。
也只是短暫的不自然。
很快郭嘉又恢復了自然。
對於寒門出身的郭嘉而言,功名利祿才是最重要的。
只要能功成名就,其餘的一切都可以不用在乎。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郭嘉又道:“下邳的劉備,也快抵達彭城了。劉備的驍將不少,不可小覷。”
曹操細眼微眯:“劉備,孤其實有意邀他共成大事的。”
“劉備昔日那封《贈司隸校尉書》,讓孤頗為欣賞;只可惜,劉備非得跟呂布聯姻。”
“待擒了劉備,孤要問問劉備,為何要辜負孤的信任?”
若不是那封《贈司隸校尉書》,曹操也不會答應讓天子詔命劉備當徐州牧。
結果。
陳登吹得天花亂墜,說劉備對呂布多麼多麼的鄙視,劉備還是跟呂布聯姻了。
這讓曹操感受到了欺騙。
對劉備的恨意,不亞於呂布得知陳珪的“同時具備‘忠勇義仁禮智信’七德,堪稱大德之士”是應酬之詞。
郭嘉嘴角抽了抽,欲言又止。
那封《贈司隸校尉書》郭嘉也看過,一股子“劉標味”。
曹操對《贈司隸校尉書》情有獨鍾,又在天子群臣面前炫耀過。
即便是郭嘉猜到了也不能妄言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