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城。

呂布駭然而起:“不行!絕對不行!馳援睢陽,本侯去就行了。孟臨你去添什麼亂!”

在得到小沛許汜的傳訊後,劉標當即就判斷出了曹操最可能的作戰意圖。

以小沛為佯攻,走梁國入彭城。

睢陽雖然有高順的陷陣營在,但睢陽兵少,必然是擋不住曹操的。

劉標跟呂布商議後,決定派兵馳援睢陽。

然而。

在誰統兵去睢陽上,劉標跟呂布有了分歧。

呂布自然是當仁不讓的要親往睢陽戰曹操。

劉標卻提出要替呂布統兵去睢陽,讓呂布留守彭城以觀動靜,跟劉備合兵。

“溫侯,小婿可不是去添亂的。”

劉標搖頭。

“睢陽被圍,若不救,將士心寒,士民離心。”

“若救,則中曹操調虎離山之計。”

“故而,去睢陽的只能是偏將,不能是主將。”

呂布瞪著虎眼:“孟臨曾守彭城,驚退張勳。即便本侯被調虎離山了,孟臨也能守得住彭城。”

“再效仿上回,也給曹操來個四面埋伏,豈不是比孟臨去睢陽冒險的強?”

“你若冒險引兵去睢陽,玄德和你三叔四叔來了彭城,還不得撕了本侯?”

劉標輕笑:“溫侯這是怕小婿死了?小婿心中感動,欲泣欲淚。”

雖說感動,但言語神態沒半分感動,裝都不肯裝。

眾將不由低笑。

呂布瞪了眾將一眼,喝道:“現在不是孟浪的時候,你給本侯態度端正點。”

劉標正色:“溫侯,論用兵,小侄只是個初手。用用偏軍奇兵還能將就,可要用正兵,小婿經驗不足。”

“張勳只是個自矜之將,張勳之兵亦是弱兵,小婿用些巧計嚇唬張勳,自然能事半功倍。”

“曹兵不同。曹兵兇悍,曹將又久經戰場,小婿再用巧計嚇唬,是難有成效的。”

“曹操若是推進到了彭城,須得倚仗溫侯的武勇才能凝聚軍心,挫賊銳氣。”

“昔日濮陽之戰,溫侯差點陣斬了曹操,又跟曹操對峙三個月,若非兗州蝗蟲忽起,曹操必敗。”

“這彭城,只能由溫侯親自坐鎮!”

“小婿不是孟浪。以當前局勢,必須兵對兵,將對將,才有擊敗曹操的可能。”

呂布沉默。

劉標說的道理,呂布其實都懂。

在平臧霸和退張勳時,劉標的表現的確令人驚異。

然而。

臧霸是不想跟呂布死磕,張勳是雷聲大雨點小,這才讓劉標用巧計取勝。

若面對曹操還要賣弄這些小聰明,那就純粹是嫌死得不夠快了。

“溫侯,兵貴神速;遲,則生變。”見呂布遲疑,劉標拱手再請命。

良久。

呂布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魏續、宋憲、侯成、侯諧。”

聽到喝令,四將連忙出列。

“曹操圖謀徐、沛,睢陽城危,今以孟臨暫行中郎將之職,引步騎三千馳援睢陽。”

“爾等四人,皆聽孟臨號令,不得有誤。”

四將互視一眼,凝聲接令。

呂布肅容看向劉標:“孟臨,在布眼中,你比睢陽更重要!活著回來!”

劉標接令而笑:“有丈人這話,小婿又豈能不惜命。”

看劉標引將而去,呂布重重的錘向桌面。

以往讓劉標隨軍,劉標的臉色比家裡死了人還難看,藉口是一個接一個。

如今讓劉標守城,劉標卻是大道理一堆堆,讓呂布想不答應都不行。

“狗曹賊,竟敢犯我徐州,讓本侯不得不讓孟臨涉險,本侯定要親手宰了你!”呂布憤憤不已。

雖然以前看劉標如看黃毛,但現在的呂布,早已將劉標視為了半個兒子。

臨行前。

劉標入內院拜別嚴夫人和呂玲綺。

呂玲綺將昔日董卓曾用的軟鱗內甲給劉標穿上,沒有多言語。

既然劉標決定要親往睢陽,那就一定有劉標的道理。

這個時候,唯有鼎力支援,而非兒女情長。

劉標又入別屋祭拜逝去的生母靈位,上有涿郡吳氏字樣。

“阿母,這個家沒我得散。”

“請保佑孩兒,為老爹化了這場危難吧。”

“來日老爹壽終,定讓你二人合葬。”

祭拜後,劉標纏上束髮頭巾,戴上頭盔,轉身即走。

雖然看似不羈,但劉標的眼神中卻是堅定。

劉家兒郎,又豈會沒有血性!

為趕時間,以及規避曹操的騎兵。

劉標率眾將士沿著芒碭山北面的獲水西行,一路直抵睢陽北部二十里外的蒙城。

程昱已經攻城三日了。

睢陽城的守城力度,讓程昱感到羞惱不已。

不論是衝撞城門還是雲車攀登,都被高順給擋下了!

本以為可以輕鬆拿下睢陽城,不曾想遇到高順這個難啃的。

再這麼打下去。

曹操的主力都要抵達睢陽了。

兗州兵又久戰疲憊,銳氣大減。

然而不打不行,再難啃也得啃。

兩日後。

曹操引主力兵馬抵達睢陽,程昱依舊沒能攻破城池。

程昱親往曹操營中請罪。

得知睢陽守備森嚴,難以攻破,曹操更相信了心中的判斷。

“果然,孤圖陳國的謀劃洩露,讓呂布提前有了應對。”

“睢陽守軍有準備,是孤謀劃有誤,非仲德征戰之罪。”

“子孝去了何處?”

曹操沒有責怪程昱,而是問起了曹仁的行蹤。

既然呂布有準備,那麼曹仁就應該也來了陳國。

程昱應道:“曹議郎見睢陽難破,就往東去打別縣了。”

曹操捻髯:“子孝善用騎兵,往東攻打別縣,既可震懾東部諸縣,又可阻擋呂布的援兵。”

程昱又問:“明公大軍到此,可是要強攻睢陽?”

曹操搖頭:“孤令仲德和妙才分取睢陽和小沛,是為行調虎離山之計,引呂布分兵的。”

“仲德可繼續留在此地攻取睢陽,孤要趁著劉備反應不及,趕赴彭城先滅了呂布。”

“呂布若滅,劉備孤掌難鳴,早晚必為孤所破。”

正說間。

一騎飛馬來報:“稟東中郎將,蒙城遭遇賊兵。”

程昱吃了一驚:“是何人領兵襲城?”

騎卒搖頭:“旗號是劉,不知具體。蒙城兵少,難以抵擋。賊兵正往睢陽而來。”

程昱忙向曹操請辭:“明公,賊兵攻襲蒙城,定是呂布援兵,我先去破了這支賊兵。”

曹操點頭:“賊兵遠道而來,兵馬必疲,孤就不派兵助你了。”

看著程昱離去,曹操的嘴角泛起冷笑。

不論來的援兵有多少,分兵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全軍轉向,東進彭城!”

曹操來時就仔細研究過地圖,呂布的援兵自睢陽北面而來,定是走的獲水河畔。

否則,必然會被曹仁阻截!

既然援兵在北,那麼東面就暢通無阻了。

睢陽北。

程昱親引勁卒來戰呂布的援兵。

剛到中途,就見前方千餘兵馬衝殺而來。

程昱也不遲疑,喝令眾軍衝殺。

只見戰場一將,策馬持弓,雙腳如同焊在戰馬上一般,竟左右開弓,箭無虛發。

反覆猛衝,被射殺落馬的超過十人。

程昱在土坡上看得心驚:“旗號是劉,又是主將,莫非是呂布的女婿劉標?”

“這也不對啊。”

“只聽說劉標善農術、好巧計,沒聽過劉標善弓馬。”

“呂布軍中,何時出了這麼一號人物?”

不僅程昱驚訝,魏續、宋憲、侯成同樣驚訝。

劉標嫌棄三千步騎行軍太慢,遂令侯諧掌大軍押運糧草後行,劉標則引魏續、宋憲、侯成等千餘精銳為先鋒先行。

程昱部署在蒙城的守兵棄城而逃後,劉標只是讓眾軍休憩片刻,就往睢陽而走。

在遇到程昱引兵到來後,還未等魏續、宋憲和侯成請命,劉標就直接下達了全軍衝鋒的軍令。

更是身先士卒,嚇得魏續、宋憲和侯成魂都快驚出來了。

要不要這麼玩啊!

劉公子你又不是溫侯,玩什麼身先士卒。

結果。

劉標的弓馬之術顛覆了魏續、宋憲和侯成的固有印象。

“難怪當初趙雲聽聞我等私議劉公子不善弓馬時,面色極為古怪,被劉公子騙得好慘!”

“劉公子平日裡遇到賊人總是退到我等身後,如今遇到大敵,卻勇悍非常,真是奇怪!”

“劉公子不懼身死,我等又豈能膽怯,殺啊!”

雖然在戰場不同處,但魏續、宋憲和侯成皆是生起了勇戰之心。

將若勇,兵就不怯。

眾軍士氣大振,殺得曹兵節節敗退。

眼見兵勢潰敗,土坡上的程昱臉色大變,不敢再立在土坡顯眼位置,策馬即走。

見曹兵敗退,劉標掛弓換槍,一路驅兵掩殺直抵睢陽城下。

城頭的高順見到援兵到來,頓時大喜,親引陷陣士出城。

城外的曹兵沒想到死守了幾日的睢陽兵會忽然出城,倉促之間難以抵擋,又被北方的敗軍一衝,直接就潰敗了。

“劉公子,怎會是你來?”高順驚訝的看向策馬持槍的劉標。

魏續興奮地道:“高將軍,你是沒看到,劉公子在戰場上大殺四方,根本就不是平日裡不善弓馬的柔弱樣。”

“別打岔。”劉標打斷了魏續的高呼:“高將軍,溫侯雖然給了我三千步騎,但後軍太慢,我只能給你五百兵助你守城。”

“曹兵雖然退走,但很快又會捲土重來,我會先回蒙城再觀戰局。睢陽城就交給你了。”

高順凜然:“有劉公子這五百兵在,睢陽城的民心也能安了。”

劉標又問:“楊青表現如何?”

高順言簡意賅:“能守住睢陽城,楊長史功不可沒。”

“好!”劉標看了一眼遠處開始結陣的曹兵:“高將軍替我給楊青帶句話,睢陽城若在,我保他一世。”

高順雖然有些訝異,但沒有多問,引了劉標分的五百兵就入城。

劉標也不在睢陽城下逗留,引兵退往蒙城。

等程昱整軍復來時,睢陽城的城門再次緊閉。

“我竟會遭此大敗!”

程昱的臉色變得更陰翳了。

東面。

聽聞程昱失利的曹操,不由訝異:“仲德竟然敗了?莫非是劉備親至?”

曹操只知道旗號是劉,不知道具體是誰。

聽到程昱失利,曹操下意識的想到了劉備。

郭嘉搖頭猜測:“劉備是徐州牧,麾下驍將不少。即便要馳援睢陽,也不需要劉備親至。”

“此番謀劃,即便有駱俊妻兒洩密,劉備在下邳調兵遣將也需要時間。”

“劉字旗號為主將,來的應該是劉備的長子、呂布的女婿,劉標!”

曹操吃了一驚:“怎會是劉標?仲德在信中稱此人弓馬嫻熟,頗為驍勇,未曾聽聞劉標善弓馬。”

郭嘉輕笑:“善耕者,氣力必大;善射者,最重臂力;劉標又是涿郡人,會騎馬也不奇怪。”

“我去彭城時也曾見過劉標,其人身材高大,雙手頗長,雙目如炬,一看就很適合習練騎射。”

“我又聽聞,劉標自幼就跟著劉備顛沛流離。世道險亂,若是沒點武力傍身,又如何能奔走四方?”

曹操忽然想起了死在宛城的曹昂,不由感慨:“孤子曹丕好文不好武,子曹彰又好武不好文。”

“若子脩還在,定可跟劉備的長子一較高低。”

郭嘉沒有接話。

聰明的謀士,知道什麼話該接什麼話不該接。

曹操在宛城為了一個女人死長子死侄兒死大將,還讓原配丁夫人捲鋪蓋走人要“休”了曹操。

這事都淪為許縣閒士私下的笑談了。

郭嘉觀察了曹操的眼神,徐徐開口:“仲德雖然多謀善戰,但劉標也智勇兼備的人。明公可留些兵馬以助仲德。”

曹操沉吟片刻,搖了搖頭:“仲德雖然敗了一陣,但軍力尚在。”

“劉標走獲水遠道馳援,孤料其兵馬不多,以仲德的兵力,足夠應付。”

“當務之急,是儘快抵達彭城;若是去晚了讓劉備搶了個先,彭城就難破了。”

郭嘉沒有再勸。

劉標再多謀善戰,也只是偏軍。

真正要解決的,是彭城的呂布以及會自下邳引兵馳援的劉備。

彭城外。

曹仁輕騎而來。

仗著騎兵來去如風,曹仁對呂布大呼嘲諷。

“呂布小兒,你給我聽好咯。”

“司空說了,你若歸降,你女兒歸我,你夫人留給司空配房。”

“我給你找了個好差事,你就去給司空養馬,多給你的赤兔配種。”

“再養一群赤兔,豈不妙哉?”

曹仁罵得毒辣。

呂布的繡袍都無風自動了。

“將軍,成廉請戰!”

“將軍,秦宜祿請戰!”

成廉和秦宜祿氣不過,紛紛要出城戰曹仁。

“取本侯弓來!”

呂布鐵青著臉。

秦宜祿將寶雕弓遞給呂布。

但見呂布張弓搭箭,彎弓如滿月,一箭射向曹仁。

曹仁眼疾手快,頭一偏,矛一擋,避開了飛來的箭矢。

饒是如此。

曹仁也嚇得不輕,連忙調轉馬頭退到了安全距離。

呂布放聲大笑:“曹子孝,你這般膽色,竟也敢上陣為將?”

“不如早早歸降本侯,本侯不要你夫人,也不要你女兒。”

“本侯聽聞曹操在宛城納了張濟的女人,死了兒子死了侄兒死了大將,如此奇女子,當有良配。”

“待本侯擒了曹操,就將此女子送與你如何?”

“這樣一來,你的兒子侄兒和你身邊的大將,也能走得了心安了。”

曹仁臉色也被氣得鐵青。

本想嘲諷呂布,不曾想反被呂布嘲諷。

曹操在宛城的事,諸將心知肚明,誰敢亂嚼舌根?

曹仁怒而大呼:“呂布,你如今困守彭城,如何能抵擋司空大軍?”

“司空說了,若你歸順,可免彭城士民一死;若你不降,打破彭城,必定屠盡全城男女。”

呂布冷笑:“曹子孝,你除了屠城,就不會打仗了嗎?”

“去年張勳也曾這般恫嚇彭城士民,可彭城士民不會懼怕你的恫嚇。”

“你若有本事,就來攻城。”

“你若沒本事,就別廢話。”

“本侯有兵有將,何懼你這鼠輩!”

曹仁見呂布不肯出城,又見城頭士氣不亂,只能悻悻的引兵退去。

騎兵雖然來去如飛,但守城的若不懼恫嚇,也拿不下城池。

“將軍,曹仁往呂縣方向去了,是否要引兵去救?”成廉擔憂詢問。

呂縣留的兵不多,城牆又矮,未必能受得了曹仁的恫嚇。

呂布不屑冷哼:“曹仁若是引兵去小沛,本侯還會擔心許汜和曹性守不住小沛。”

“沒想到曹仁竟然去呂縣。”

“玄德的確需要時間才能引兵抵達彭城,可玄德麾下的驃騎義從,來去如飛,不會比曹仁的騎兵差。”

“曹仁仗著有騎兵,在兗州的時候就屢屢藐視本侯。”

“如今又想故技重施,真以為這徐州沒人能對付他了?”

成廉恍然。

呂布沒騎兵,劉備有啊。

尤其是,統領劉備騎兵的,還是跟呂布在騎射上不相上下的趙雲!

那驃騎義從,也是來自幽州雜胡義從部落,只論騎射,也不會比中原的良家子遜色。

成廉不由笑了起來。

看了一眼梁國的方向,呂布又道:“曹仁既然來了,曹操的大軍就不會太遠。”

“約束好眾軍士,不可懈怠了防務,謹防有曹軍細作混入。”

“這一戰結束,本侯親自為諸位設宴表功。”

眾將皆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