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荊徐盟交,我的筆友諸葛亮回信了
季漢中興英烈傳85回 神紋本神 加書籤 章節報錯
數日後。
呂布、張遼、高順,會師睢陽。
楊奉的死沒有在梁國掀起太大的波浪,梁國士民比呂布更希望楊奉死。
亂世求存不易。
連有田宅有積穀的地方豪族都深感艱難,更遑論普通的庶民了。
若執政一方的國相只顧窮兵黷武,恣意攤派賦稅徭役,那對士民是一場災難!
劉標的存在,讓呂布的名聲比以往好了不少。
呂布在彭城國和沛國的施政,也讓毗鄰的梁國士民羨慕不已。
對地方士民來講,朝廷頒佈的空洞政策,只是在與民爭利。
唯有眼見為實的政策,才能真正讓地方士民相信郡國之長是真心在與民更始。
恰巧。
彭城國和沛國,就給梁國樹立了良好的榜樣。
能與樸實計程車民大眾打成一片的人,才是最容易得到尊敬和愛戴的。
當劉標將梁國的農政時令以“彭城國農都尉劉標”的名義下達時,曾聞“稷子”名聲計程車民,多有欣喜雀躍的。
人的名,樹的影。
名仕的影響力,在特定時期是比官吏更大的。
這也是為何,諸郡國大多會徵辟名仕為官吏。
普通的農都尉頒佈的農政時令,沒幾個人會在意。
彭城國農都尉頒佈的農政時令,猶如谷從天降,聞者趨之若鶩。
“劉都尉‘稷子’之名,實至名歸啊。”楊青聞訊,不由感慨。
雖然在眾吏中有名望,但楊青以梁國長史頒佈的農政時令,棄之如敝帚者比比皆是。
哪怕楊青有弘農楊氏數百年的傳承,農政時令都是根據梁國的具體實情編撰,都少有士民在意。
對豪族而言:外來的官怎會比我等地方豪族更懂時令?
對庶民而言:又在憋什麼壞心思壞我耕田?
士民對農政時令的反應,劉標習以為常。
自劉備領徐州後,劉標大半的時間都在跟農耕打交到。
左傳有云:國之大事,唯祀與戎。
祭祀神靈,求的也只是一個五穀豐登、六畜興旺。
劉標不祀鬼神,不信天意,唯求人定勝天。
“如今士心離散,我有意助溫侯招賢納士,苦無良策。”
“素聞弘農楊氏,世代研習《歐陽尚書》,崇德政、尚律法、信天命。”
“楊長史出身弘農楊氏,定也精通謨、訓、誥、誓、命。”
“可願教我?”
謨即謀略、訓即勸諫、誥即勉勵、誓即訓誡、命即命令,皆是尚書中對君臣士眾的責任義務訂立的規矩。
又因不同時代不同人對《尚書》的註解,又有不同的理解,常會附加當前局勢下的社會人文。
劉標的問話中有試探之意。
楊青雖然心知肚明,但依舊忍不住要跟劉標探討。
“自古可稱賢士者:一德,二才,三功;德為首,才次之,功為末。”
“天子與賢士輔助為政,通賢共治,既不獨專,亦可重民。”
“先秦列國伐交時,各國為了富國強兵,以‘軍功授爵’,興‘養士之風’,不論出身,唯才是舉。”
“後來高祖立漢,令郡國舉薦治國之才,開本朝‘察舉’先河;惠帝和呂后,又詔舉‘孝悌力田’為賢士。”
“文帝則詔舉‘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者’為賢士,又行‘對策’,以‘帝之不德,吏之不平,政之不宜,民之不寧’四科問對,名列前茅者為‘高第’。”
“武帝以為‘申、商、韓非、蘇秦、張儀之學,皆為亂國之論’,遂‘推孔子之術,絕百家之道’。”
“光武帝時,又‘授試以職’,考‘策、經、箋奏’各科。”
“和帝時,為求選士公平,以戶口規定各州每年舉孝廉人數,又以‘幽、並、涼州戶口率少,邊役眾劇,束脩良吏進仕路狹,撫接遐荒以人為本’,對邊州士人施以優待。”
“順帝陽嘉元年,尚書令左雄以‘儒者試經學,文吏試章奏’,名不副實者,治其罪。又行‘年齡不滿四十者不得舉孝廉,唯有特殊才幹者不限年齡。’。”
“劉都尉若要助溫侯招賢納士,當因時制宜,以德才為主,淘汰俗士儒生。”
“如此,定能令諸生雲集,賢士爭先依附。”
在提到“軍功授爵”“養士之風”時,楊青的語態有鄙夷;論及“推孔子之術,絕百家之道”時,楊青的語態有自豪;到最後陽嘉新制時,楊青的語態有嚮往。
然而。
陽嘉新制雖然淘汰了濫竽充數的,但又極為雙標。
普通儒生,年不滿四十不得舉孝廉;公卿子弟不以年齡幼小,凡能通經者皆授童子郎。
特殊才幹者不限年齡這一條,大都是為公卿子弟準備的。
汝南袁氏四世三公、弘農楊氏四世太尉,皆是最大的既得利益者。
劉標對楊青的身份和才學,有了更深的認知。
非弘農楊氏嫡系,斷不可能有此才學。
念及此。
劉標拊掌:“陽嘉新制雖然令洛陽諸生雲集、太學盛極一時,但以溫侯如今的名望,若是選舉因才都要拘泥於條條框框,恐怕難覓賢士。”
“楊長史方才說,列國伐交時,為求富國強兵,行‘軍功授爵’,有‘養士之風’,不論出身,唯才是舉。”
“又言:武帝以為‘治申、商、韓非、蘇秦、張儀之學,皆為亂國之論’,遂‘推孔子之術,絕百家之道’”
“方今之世,主弱臣強,豪傑林立,與列國伐交時何其相似;諸州恣意攻伐,行亂國之事,僅以儒術應對百家之道,也難有勝算。”
“德能撫民,才能討賊。以德為主、行百家之道,即為用人之道。”
“楊長史博學廣智,令人佩服。”
雖然都是德才,但又有不同。
楊青的德才,是推孔子之道;劉標的德才,行推百家之道。
劉標對德才的不同理解,楊青不意外。
有蘇秦張儀之辯才,研習農術得“稷子”之名,於兵法兩家又都有涉獵,怎麼看都不會是個獨尊儒術的。
楊青的目的不是跟劉標爭論誰對誰錯,誰優誰劣。
當聽到劉標“以德為主,行百家之道”時,楊青就猜到了劉標的野望。
【以農術為基,可積穀糧百萬石;行蘇秦張儀辯才,可合縱連橫遠近豪傑;涉獵兵家法家,既能治兵又能治民。
又推崇列國伐交時“軍功授爵”“養士之風”,不論出身,唯才是舉。
這是,志在天下啊!
雖為漢室後裔,但非漢室宗親。
若行天下之志,又置當今天子於何地?
呂布和劉備只是一介武夫,雖有勇力,但見識淺薄,不足為懼。
然而劉標藏身於猛虎之後,看似狐假虎威,實則如龍睥睨。
本有驚世之才、換天之志,若再讓其得到大勢,恐怕會比曹操和袁紹,更難對付!】
跟楊青交談了一陣,劉標起身離開。
梁國的農政時令都宣發妥當,剩下的具體農政實施只需交給暫領梁國相的高順和梁國長史楊青了。
雖然楊青隱藏身份又來意不明,但楊青的才能是有目共睹的。
劉標有用人器量。
莫說楊青只是隱藏了身份和來意,哪怕楊青是來行策反離間的,只要楊青有才且能讓梁國五穀豐登,劉標都敢用。
人會背叛。
谷糧不會。
梁國的官吏或會受楊青影響對呂布不真心。
梁國的谷糧不會受楊青影響對呂布有偏見。
三月。
劉標隨呂布返回彭城國。
解決了梁國的楊奉,劉標再次給呂布定下了休養生息的政策。
梁國由高順和楊青坐鎮,沛國由舒仲應和張遼坐鎮。
張遼又以魯相之名,授予小沛的許汜和曹性,兼管魯國軍政。
依舊讓許汜和曹性坐鎮小沛。
山陽郡的夏侯淵虎視眈眈,彭城西北門戶的小沛防務是不能鬆懈的。
琅琊則由臧霸孫觀、崔林徐邈坐鎮,防青州袁譚。
至此,以彭城國為核心,輻射琅琊、魯、梁、沛,呂布的西楚核心國初步達成。
四月。
韓胤自汝南而來。
聞訊的劉標,自田間歸來,熱情的迎接:“一別經年,韓先生風采依舊啊。”
見劉標一身布衣,草鞋小腿上還有泥土雜草,韓胤不由感慨:“劉公子如今貴為州牧之子、將軍之婿,竟也還要耕種于田間嗎?”
劉標大笑:“天子尚且耕地趕牛,我一個小小的農都尉又豈能怕髒怕累。”
“回來得急,沒能換洗乾淨,韓先生莫要怪罪我禮數不周。”
韓胤輕嘆:“倘若淮南的君臣名仕,也能如劉公子一般耕種于田間,剋制奢欲,就不會有淮南民相食的慘劇了。”
“韓某昔日曾豪言淮南積穀百萬石,天下之盛,如今想來,倍感羞愧。”
劉標臉色微變。
去年淮南鬧饑荒,百萬之眾十去六七。
民相食這等在歷史書上的冰冷文字,竟活生生的出現在眼前。
流民之殤,聞者泣哭。
劉標長嘆感慨:“凡天下禍篡怨恨,皆因不相愛而生。強必執弱,富必辱貧,貴必敖賤,詐必欺愚。”
韓胤動容:“劉公子也習墨子?莫非要以‘兼相愛、交相利’以助淮南饑民?”
劉標搖頭:“我也希望這天下人皆相愛,強不執弱,眾不劫寡,富不辱貧,貴不傲賤,詐不欺愚。”
“這樣就不會有禍篡怨恨。”
“然而。”
“兼相愛,交相利。視人之國若視其國,視人之家若視其家,視人之身若視其身,這只是墨子的一廂情願。”
“相較而言,管仲、許行等人的農家之言更適合當下。”
“如:政之所興,在順民心;政之所廢,在逆民心。”
“又如:賢者當與民並耕而食,修飢謹,救災荒,市賈不二。”
“唯有士農工商四民各行其責,人人平等,無分貴賤,才是真正的天下大同。”
韓胤驚道:“劉公子追求的天下大同,可比墨子的兼愛相利,更難。”
劉標泰然而笑:“萬事開頭難,只怕有心人。”
“史書皆言秦因暴政而亡,然而大秦‘車同軌,書同文,行同倫,地同域,量同衡,幣同形’,給天下大同開了頭。”
“漢承秦志,福澤四百年。”
“我雖然德薄才淺,但也想繼承秦漢之志,讓天下大同再向前一步。”
“唯此而已,又有何難?”
韓胤肅然起敬:“每次聽劉公子論這天下,韓某都能受益匪淺啊。”
劉標相請而笑:“韓先生過謙了,城外風大,入城一敘吧。”
韓胤點了點頭,跟著劉標入城。
入眼所見,韓胤更驚。
前年下邳入小沛,途徑彭城時,韓胤看到的是個破敗不堪人煙稀少的廢城。
如今再看時:街道兩旁,商鋪林立;街市之中,人流如織。
男兒長袍飄逸,女子裙裾輕揚。
孩童在街頭追逐嬉戲,老者在街邊歡笑閒談,小販挑著擔子叫賣新鮮的水果與香料。
其樂融融。
劉標敬道:“這都是恩師曜卿公的功勞。恩師清廉,又時常告誡諸吏,務必要撫卹鰥寡高年,表彰孝子貞婦。”
韓胤沉默。
越往衙署走,韓胤越是低落。
壽春城雖然外表巍峨雄偉,但內裡早丟了生氣。
皇室公卿奢靡取樂夜夜笙歌,販夫走卒面黃肌瘦日日等死。
到了衙署。
韓胤忽然開口:“劉公子,溫侯準備何時出兵壽春?”
劉標訝然:“韓先生這是何意?”
韓胤斂容正色:“如今的壽春,就好比穿了綾羅綢緞的枯木。外表看著光鮮,內裡早已腐爛。”
“溫侯兵馬一到,壽春城的軍民幾乎不會有反抗之心,那群醉生夢死的君臣更會聞訊奔逃。”
“這是攻取壽春的絕佳時機!”
劉標見韓胤語態鄭重,沒有立即答覆韓胤,只是徐徐踱步。
良久。
劉標搖了搖頭:“袁術雖然衰敗,但其勢不小。若只得了壽春不能拿下整個淮南,也守不住壽春。”
“淮南水路又縱橫交錯,行軍不易,沒有一年的時間,平不了淮南。”
“最重要的是:若真取了淮南,溫侯就得跟孫策接壤爭利,倘若曹操再許以孫策重利,孫策必謀淮南。”
“溫侯雖然跟家父同守徐沛,但也難以同時對抗曹操和孫策。”
韓胤聞言長嘆:“曹操兇殘,孫策暴虐,淮南之民何其無辜。”
良久。
韓胤平復了心情:“方才見彭城士民其樂融融,忽生感慨,讓劉公子見笑了。”
劉標輕輕搖頭,不以為意:“韓先生這次來彭城,想必另有要事。”
韓胤點頭:“韓某去了豫章,也將劉公子的信送到了諸葛亮手中。”
劉標動容:“可有回信?”
韓胤自懷中取出諸葛亮的回信,遞給劉標。
饒是平日裡劉標固守本心,此刻也是頗為激動。
謊稱跟諸葛亮是摯友,實際上劉標跟諸葛亮都未曾逢面。
入眼所見,是自隸屬中演化的章草體。
章草體,臨於池,酌於理,師於物,得於心,悟於象,然後始入妙境。
流暢自如,行雲流水。
【曹賊兇殘,屠城害民。
亮隨叔父背土離鄉,本只欲躬耕田間,讀書明理。
苟全性命於亂世,不求聞達於諸侯。
奈何世道艱難,求存不易。
若非兄之書信,亮與叔父定遭朱皓、劉繇攻殺,難以安然退入荊州。
詩云:投我以桃,報之以李。
亮雖德才淺薄,但也非忘恩之徒。
今有數言,請兄靜聽:
大爭之世,列國伐交,強者強,弱者亡。
曹操奉天子令不臣,圖謀遠近,唯懼二袁。
袁術勢力雖然衰敗,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又有孫策驍勇善謀,善結名仕。
若只滅袁術而不能收袁氏門生故吏之心,只會令孫策得利,遺禍徐州。
請兄斟酌。
亮知兄有邀約入徐之意,然而徐州四戰之地,亮居徐州,於事無益。
今有鎮南將軍劉荊州,坐斷荊江、群民悅服。
亮欲助兄,促成荊徐盟交。
若來日曹操攻徐,荊州之兵必將北上許縣,以救徐州危難。】
劉標長長的呼了一口氣。
雖然諸葛亮沒有北上徐州之意,但看到諸葛玄安然入荊州,劉標心中也少了遺憾。
幼年喪父本就孤苦,年少又遭兵禍目睹徐州傾覆。
南下逃難時跟兄長諸葛瑾失散,叔父諸葛玄又被朱皓劉繇攻殺而亡。
年少的諸葛亮還得撫養更年幼的諸葛均。
劉標想象不到,諸葛亮是如何忍受這麼多苦楚,還能才冠當世的。
或許正應了那句“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冒充諸葛亮的舊友讓韓胤去尋諸葛亮,劉標也是想嘗試改變諸葛玄身死豫章的遺憾。
所幸。
劉標成功了!
沒有諸葛玄身死的沉重打擊,劉標從諸葛亮的字裡行間中,也看到天才少年的意氣風發。
諸葛亮對荊揚徐豫四州局勢的洞悉,更令劉標驚歎。
劉標對四州局勢的判斷,本質上靠的是“掛”,諸葛亮自己就是“掛”。
“韓先生,請受我一拜。”劉標恭敬的向韓胤作揖一禮。
若非韓胤相助,劉標縱有先知先覺之能,也只能望江興嘆。
這一拜,劉標發自內心。
韓胤連忙扶起劉標:“劉公子莫要如此,韓某隻是略盡薄力,當不起如此大禮!”
劉標鄭重許諾:“我雖然不能請溫侯發兵壽春,但我會讓溫侯在淮河北岸立義舍。”
“若有淮南之民欲渡河北上,可取義舍谷糧充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