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夫豎子都能來教訓我了!

陳瑀恨恨的盯著關羽。

莫名其妙的就被陳登給灌醉打入囚車,陳瑀想了很久都沒想明白。

到現在。

陳瑀只有最後一個猜測。

陳登定是被關羽給蠱惑了!

否則又豈會將自家從叔父給打入囚車,還要押去彭城受審?

我乃安東將軍、行吳郡太守,憑什麼審我?

就憑呂布嗎?

一介武夫,也配審我!

陳元龍這是要將陳家都效仿糜竺那賤商都賣給劉備嗎?

忿忿間。

陳瑀看到了呂範的將旗,臉色又是一變,將頭埋在膝蓋間遮掩。

“竟然真的將陳瑀打入了囚車?”

看著城下停放的囚車,以及囚車中似是“陳瑀”的素衣人,呂範蹙緊了眉頭。

囚車中這要真是陳瑀,那這去海西的藉口就沒了。

關羽見呂範到來,策馬向前。

“徐州中郎將關羽在此。”

“來者可是明漢將軍帳下都督呂範?”

關羽的聲音洪亮清晰又富有威懾,即便是隔了數十步也能感受到那無形中的壓力。

呂範暗罵一聲,策馬向前:“明漢將軍帳下都督呂範,奉令前往海西問罪抗旨不尊的陳瑀。”

“借道此地,還請關將軍能讓個道。”

關羽語氣一抬:“明漢將軍要問罪安東將軍,這逾越了吧。”

呂範臉色一變:“明漢將軍有持節王議郎授權,並無逾越。”

關羽揚聲:“呂都督,王議郎持節封賞江淮諸將,雖然承的是天子之制,但這彭城尚且有鎮東將軍在。”

“安東將軍假鎮東將軍之名,行私怨之事,有以權謀私之舉,關某已得鎮東將軍之命,要將其押往彭城受審。”

“呂都督若是不嫌辛苦,可跟關某同往彭城。”

關羽幾句話,就將陳瑀謀孫策的事定為私怨。

私下裡,孫策想怎麼對付陳瑀都行。

明面上,那都得聽鎮東將軍呂布的。

呂範握緊了韁繩:“關將軍,並非我不信你,你手中可有鎮東將軍軍令?”

關羽招了招手,一個騎卒策馬向前,將軍令送到呂範手中。

看著軍令上的署名是陳登,呂範感覺受到了誑騙,喝道:“關將軍,你這是何意?你拿陳登的軍令謊稱是鎮東將軍的軍令?”

關羽輕笑:“呂都督,不要急。鎮東將軍已許陳元龍便宜行事之權,陳元龍所行之事皆會被鎮東將軍認可。”

“你若不信,可往彭城,鎮東將軍自會向你解釋清楚。”

解釋?

解釋個鬼啊!

誰不知道呂布如今是劉備的親家?

哪怕沒有便宜行事的軍令,呂布當場也能再寫一個。

“鎮東將軍和徐州牧這是存心要偏袒陳瑀了?”呂範面色變得難看。

孫策好心好意的引兵助陣,陳瑀卻勾結嚴白虎等人要行謀逆之事,若不是覺察及時殺了嚴白虎。

孫策都得被陳瑀給坑死。

不共戴天之仇,不攻海西,不殺陳瑀,如何能化解?

關羽冷哼:“呂都督,關某好意勸你,你卻認定鎮東將軍和家兄要偏袒陳瑀。”

“你又想假持節王議郎之名,再定鎮東將軍和家兄的罪嗎?”

“且不說能不能定罪,昔日淮陰城下,是誰放了明漢將軍一條生路,呂都督你該不會忘了吧?”

“關某倒想問問:這是呂都督的意思,還是明漢將軍的意思?”

呂範面色再變。

去年淮陰一戰,孫策中計,若非劉備收兵,孫策差點就死在淮河河畔。

即便不死,麾下兵將也難以活命。

若說是呂範的意思,一個都督豈能決定大事?

若說是孫策的意思,孫策都要忘恩了那這事就更沒回旋餘地了。

想到這裡。

呂範的怒氣更盛了:“囚車中,真的是陳瑀?”

關羽揚手一指:“呂都督不信,可以近前一觀。”

呂範示意徐逸。

徐逸策馬來到囚車前,仔細打量。

見陳瑀遮住了頭,徐逸喝道:“陳公瑋,你是羞於見人嗎?”

陳瑀心頭大怒,抬頭喝道:“你這粗鄙武夫,也配讓我見你?滾!”

徐逸確認了陳瑀的身份,忍住了跟陳瑀爭吵的衝動,策馬回陣:“呂都督,真是陳瑀。觀其模樣,似在囚車中待了多日了。”

“恐怕陳登這次是真的要將陳瑀押往彭城受審了。”

呂範的臉色變得更難看。

陳登對瑀陳瑀越狠,呂範就越沒理由去海西。

本想用解決私怨的方式解決陳瑀順便去海西抄掠,偏偏陳登要抬出鎮東將軍呂布,要將這事用漢律來解決。

漢律可以私下不遵,不能明面不遵,不遵就會落人口實。

除非孫策真的準備跟劉備不死不休,否則這明面上都得按規矩來。

“呂都督,這軍令你看了,人你也看了。”

“你是要退兵回吳郡,還是要繼續去海西?”

關羽捻髯揚聲。

雖然關羽沒有嘲諷之意,但聽在呂範耳中怎麼都不是滋味。

這一路走邗溝由江入淮,花費不少。

不僅沒能替孫策懲戒陳瑀,還沒搶到海西的人口物資來彌補損失。

這一趟,白來了!

這回去,如何向孫策交代?

“都督,現在該怎麼辦?”徐逸小心翼翼的詢問。

呂範瞪了徐逸一眼。

怎麼辦?

我怎麼知道怎麼辦?

本就是去海西打陳瑀的,若跟關羽在淮陰強起衝突,劉備就完全有理由出兵了。

兩千人深入徐州,既無內應,也無援軍,都不夠劉備塞牙縫的。

見呂範不說話,關羽再揚聲:“不如這樣,關某給呂都督出個主意如何?”

“呂都督可派一可信之人,一同前往彭城;若是鎮東將軍不能秉公處理,再請持節王議郎主持公道。”

“如此。”

“呂都督回去也好給明漢將軍有交代。”

看著淮陰城頭立著旗幟,再看城門口關羽那氣定神閒的模樣,呂範握著韁繩的手也逐漸鬆了氣力。

“徐逸,你走一趟彭城。”呂範咬牙。

徐逸“啊”了一聲:“都督,我,我去?”

呂範瞪眼:“你不去,難道我去?只是走一趟彭城,又不會要你的命。”

雖然很無奈,但呂範也不得不接受關羽的提議。

只能讓徐逸跟著去彭城,看看呂布是否真的會秉公處理陳瑀。

這個暗虧,呂範得吃。

一場戰禍,因陳瑀被打入囚車押往彭城而免除。

看著離去的呂範軍,關羽也是鬆了一口氣。

真要打起來,陳家這兩千沒怎麼經過戰陣的私兵部曲,未必是呂範的對手。

打仗不是單挑。

若要單挑,十個呂範都不夠關羽宰的。

若要群毆,呂範這兩千兵馬明顯比陳家這兩千部曲更驍勇善戰。

哪怕是關羽號稱萬人敵之勇,也不能彌補這其中的差距。

“終於退了。”

城頭的陳登,暗暗鬆了一口氣。

廣陵還沒盡在掌握,能不動刀兵,就不動刀兵,目前還不是跟孫策翻臉的時機。

只是看著囚車中的陳瑀,陳登又是一陣頭疼。

用詐擒了陳瑀、奪了兵權,這很容易;難的是,如何回下邳奪了陳珪的權。

陳瑀只是從叔父,下邳的,那是親父。

處理不妥,就是不孝。

關羽派了一隊人押送陳瑀去彭城,又請“監視”陳瑀的徐逸同行。

對徐逸,關羽就沒那麼客氣了。

一句“陳公瑋若是死在了路上,必跟徐逸有關”,嚇得徐逸汗毛都要豎起來了。

來的時候想陳瑀死,現在反過來要擔心陳瑀“意外”死。

若陳瑀真的“意外”死了,即便有持節王議郎在,孫策也得被呂布“問罪”。

扯虎皮,誰不會啊!

數日後。

關羽引兵回到射陽,陳登則是返回了下邳。

“陳家的部曲雖然少經戰陣,但都是青壯。若是多操練,今後必也是精銳之兵。”

“二叔,這廣陵防務就交給你了,小侄也得離開了。”

解決了陳瑀的事。

劉標也準備離開。

關羽卻是攔住:“賢侄,你現在走就不厚道了。陳元龍去了下邳,這廣陵的農政時令就沒人來制定了。”

“即便賢侄現在回彭城,也來不及去制定彭城的農政時令,不如暫時留在射陽。”

劉標面色一肅:“二叔,不是小侄不願意留在射陽,而是小侄得去趟破釜塘。”

“聽說破釜塘的白魚鮮嫩美味,是絕佳的進貢之物。”

“朝中奸臣不少,若因進貢之物不夠好就在天子面前苛責家父,對家父是不利的。”

“小侄得去捉些白魚,若是耽誤了,必會影響今年的進貢。”

“二叔,大局為重!”

關羽拍了拍劉標的肩膀:“賢侄放心,關某一向都是以大局為重。”

“所以在回射陽的途中,坦之就引了一船人去了破釜塘。”

“坦之善水,管他黑魚白魚黃魚,都能給賢侄捉來。”

“賢侄啊,二叔看著你長大的,難道還會不體諒你嗎?”

劉標嘴角抽了抽

一語成箴啊!

當初就不該胡謅說二叔需要我。

嘆了口氣,劉標暫時放棄了離開射陽的想法。

陳登去了下邳,這廣陵的農政時令也是重事。

下邳。

劉備引簡雍和孫乾,出城十里駐足,似是在等什麼人。

百餘僮僕則在身後埋鍋造飯、烹羊宰雞。

一騎飛馬而回:“稟使君,諸葛瑾等人距此不足三里。”

劉備面有欣喜:“憲和,公祐,一人一個。諸葛瑾交給我,憲和去跟嚴畯聊,公祐你來負責步騭。”

“這三人都是孟臨專程來信舉薦的大才,萬不可怠慢了。”

簡雍信誓旦旦:“玄德放心,長公子在信中說這嚴畯樸質淳厚,想必很容易聊。”

孫乾輕笑:“憲和,你覺得容易,不如去跟步騭聊。”

簡雍搖頭:“步騭是淮陰大族出身。名門士子大抵自恃出身,也只有公祐你這個康成公門生能壓得住了。”

“只是我沒想明白,這諸葛瑾雖然在琅琊有些名望,但琅琊諸葛氏比起淮陰步氏要差了許多。”

“長公子為何要讓玄德對諸葛瑾的族人和鄉人重點優待?”

“這三人論出身才學名望,都應該是以步騭為首才對。”

孫乾猜測:“或許是這諸葛瑾的族人和鄉人中,有尚未被發現的大才。”

“長公子行事,一向有其道理。”

“就如同當初,長公子非得去小沛向呂布提親。”

“小沛的許汜、彭城的舒仲應,雖然歸附的是溫侯,但實際上也是受長公子發掘才真正被溫侯器重的。”

簡雍捻髯沉吟:“這倒也有幾分道理。玄德可多問問諸葛瑾,有沒有天資聰慧的族人兄弟。”

不多時。

諸葛瑾一行人出現在眼前。

陳到帶著幾個嗓門大的力士向前齊聲高呼:“平東將軍、徐州牧劉備,攜徐州從事中郎簡雍、徐州從事中郎孫乾,恭迎琅琊諸葛瑾、淮陰步騭、彭城嚴畯及諸士民返鄉。”

聽到力士的呼聲,諸葛瑾、步騭和嚴畯皆是嚇了一跳。

“劉徐州親自恭迎我等?子瑜、子山,我沒聽錯吧?”嚴畯目瞪口呆,以為出現了幻聽。

這裡距離下邳城還有十里路。

堂堂徐州牧,親自出城十里來迎接士民返鄉?

步騭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徐州牧劉備,令我驚訝了。”

“人皆言:有其父必有其子,反之亦然。”

“劉孟臨敬賢禮士,其父必不會怠慢賢士。”

“只是我沒想到,劉徐州會對我等如此禮遇。”

“今日之後,劉徐州禮賢下士之名,必將遍傳江淮。”

諸葛瑾亦是激動:“沒想到輕賢慢士的陶謙,竟為徐州尋到了如此英雄人物。”

“子山兄,曼才兄,我等也不能失了禮數,可隨我近前問禮。”

步騭和嚴畯紛紛點頭。

即便知道劉備今日是在千金市馬骨以養江淮士人明望,也讓眾人生出了士為知己者死的熱血。

見諸葛瑾三人走來,劉備熱情向前問禮:“平東將軍、徐州牧劉備,見過三位先生。”

諸葛瑾三人連忙回禮。

簡雍和孫乾,亦是上前問禮。

得知孫乾是康成公鄭玄的門生,三人更是心驚。

州牧、名儒門生、十里相迎,這一套組合拳下來,直接將白身的諸葛瑾三人,打得有些頭暈目眩。

“我等只是一介書生,劉徐州為何大禮相待?”嚴畯問出了三人都想問的話。

劉備言語謙遜:“徐州動亂,士民流離,乃州牧之過。”

“我一粗鄙武夫,僥倖當了州牧,時刻如履薄冰,唯恐不能治州安民。”

“雖無家世,亦無名望,但我求賢之心矢志不渝。”

“若大禮就能請來賢士共治徐州,撫民愛民,這是我的幸事啊!”

劉備的謙遜和真誠,讓諸葛瑾三人更是驚歎。

“難怪旅人都言,如今的徐州牧,勤政愛民,百姓多有依附。嚴畯佩服!”嚴畯拱手再行一禮。

敘聊片刻。

簡雍和孫乾會意上前,分別跟嚴畯和步騭細聊。

簡雍幽默風趣,孫乾談吐不凡,讓嚴畯和步騭都有相見恨晚的感覺。

劉備則跟諸葛瑾細聊,又問及諸葛瑾家中還有何人。

諸葛瑾聞言一嘆:“昔日琅琊遭禍,叔父諸葛玄帶我兄弟南下避禍。”

“不曾想途中又逢兵亂,我與叔父走散,只能帶著族人和鄉人逃往廣陵。”

“後來在吳郡時,我聽聞叔父攜眾兄弟去了豫章,不知何時才能相見。”

劉備寬慰道:“既知去處,來日必然會有再見面的時候。”

“子瑜不如出仕徐州,如此,令叔父和眾兄弟也能聞訊安心。”

諸葛瑾略思片刻:“使君好意,我心領了。只是我才學淺薄,恐怕不能勝任。”

“我跟子山兄和曼才兄約好,要遊歷徐州,以訪風土民情。”

劉備醒悟:“是我忘卻了。我兒孟臨來信,讓我自州府調撥錢財支援士子游歷徐州。”

“既然子瑜有遊歷的想法,不如暫去下邳小住幾日。”

諸葛瑾連忙婉拒:“使君誤會了,那只是子山兄試探無禮之言,不可當真。”

劉備搖頭:“試探之言雖然無禮,但也是遠近士子對我的不信任。”

“士子不信任我,我不能怪士子無禮,更應該守正仁心,設法去消除士子對我的疑慮。”

一席話,情真意切,讓諸葛瑾更為感動。

劉備旁敲側擊,又問及了諸葛瑾族人中誰最有才。

諸葛瑾不假思索,語氣中更有自豪:“族人之中,若論才,無人能出我弟諸葛亮之右。”

劉備吃了一驚:“子瑜之弟,竟比子瑜更有才?”

諸葛瑾笑道:“家父在時,就曾言我只是庸碌之才,位不過郡守國相。”

“然而,家父對阿亮的評價,是天賦異稟,有公卿之資!”

“雖然年幼於我,其才更勝我十倍,稱之為王佐之才亦不為過!”

劉備大驚。

跟諸葛瑾敘聊的時候,劉備就真切的感受到了諸葛瑾的才能和品行。

諸葛瑾卻言其弟諸葛亮的才能更勝十倍!

雖然有自家弟弟不弱於人的主觀因數在,但想到劉標信中要求厚待諸葛瑾的族人和鄉民時,劉備相信諸葛瑾不是在誇大。

能讓劉標格外關注的,不會是庸碌之才。

這麼多年了,劉備一直深信這個道理。

這諸葛亮,必須請到徐州來!

劉備暗暗下了決心,對諸葛瑾更熱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