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順出列:“若要守城,陷陣營可以一當十。末將願守彭城。”

呂布搖頭:“彭城本就兵少。若無陷陣營在,本侯也難以禦敵於外。”

“你和陷陣營,得跟本侯出陣去碭縣。”

呂布又看向宋憲、侯成、魏續,三人皆是低頭不語。

彭城兵少。

陷陣營又跟著呂布去碭縣,呂布說的彭城空虛,那就是字面意思的空虛。

這誰能守啊!

見狀。

袁渙請命:“老夫既為彭城相,這彭城自然就該由老夫來守。溫侯只需留一千軍士給老夫,定可保彭城無恙。”

呂布瞪了一眼宋憲、侯成和魏續三人:“袁相,彭城最多隻能留二百兵。”

袁渙瞪大了眼睛:“二,二百?”

二百怎麼守?

呂布點頭:“彭城本就只有五千步騎,本侯給了文遠八百精兵,再留袁相二百。本侯就只有四千步騎可用。”

“這四千步騎中又有兩千是剛歸隊不久的屯田兵,實在是不能再多留兵守彭城了。”

袁渙退回:“二百兵守彭城,老夫沒這個本事。”

“賢侄怎麼沒來?”呂布掃了一圈,沒看到劉標。

魏續移了移腳步,劉標正低頭小憩。

若是湊近聽,還能聽到細微的鼾聲。

呂布臉都黑了。

本侯在這調兵遣將,你在這睡覺?

“賢侄若是犯困,不如回床榻上去休息。”呂布大步來到劉標身前,磅礴的氣勢縈繞。

劉標不假思索:“床榻睡久了,人會棉的。我站著就行。”

看著劉標眼也不睜,細微的鼾聲依舊,呂布手臂的青筋都凸起來了。

好好好,人會棉是吧,本侯讓你棉。

“魏續聽令!”

呂布忽然大喝一聲。

魏續頓感不妙:“末,末將在。”

呂布回身取軍令:“本侯分你二百軍士,你協助彭城相和農都尉死守彭城。”

“彭城若有失,你提頭來見!”

魏續瞪大了眼睛,急得話都說不出來:“溫侯,末,末,……”

“末什麼末!”呂布打斷魏續的爭辯:“農都尉常誇你才能不俗,是本侯最器重的猛將、智將、能將。”

魏續快哭了。

那都是劉公子的誇耀之詞,不可信啊!

我悍勇不如張遼、宋憲、侯成,統兵不如高順,弓馬也比不上成廉、曹性。

我能跟眾將平起平坐也是跟溫侯你有親戚關係。

我真沒才能啊!

雖然很想將心中的話給當眾說出來,但話到嘴邊的時候魏續又說不出口了。

呂布大手一揮:“就這麼決定了!其餘諸將,即刻回營整兵,開赴碭縣。”

眾將抱拳:“諾!”

呂布走得很急,似乎怕劉標反悔似的。

如果在場的有誰能用二百兵守住彭城,就只有劉標了。

不是呂布相信劉標武力超群,能一騎當千,嘎嘎亂殺;而是呂布相信劉標在彭城的民望。

一個能天天蹲在田坎間給百姓傳授農術的少年,在彭城的民望比呂布和袁渙更高。

守城。

兵重要,民心更重要。

不多時,堂內就只剩下委屈的魏續、搖頭的袁渙和酣睡的劉標。

“劉公子啊,你可將我害慘了。”

“溫侯只留了二百兵,神仙來了也守不住啊。”

魏續急得跺腳。

二千兵還能勉強守,二百兵那就是飛蛾撲火!

劉標打了個哈欠:“慌什麼。彭城有護城河,城牆又高。城門一關,哪怕張勳親自來了也得在城下乾瞪眼。”

“魏校尉,你這是搓麻繩把腦子都搓成麻繩了嗎?溫侯本想讓你主動請命,給你立功的機會你不中用啊。”

魏續瞪著眼:“劉公子,你別誑我,我又不是沒守過城。這是立功的機會嗎?這是在要我的命啊。”

“雖然說是小路奇襲,但誰也不知道這小路奇襲有多少兵。”

“萬一那張勳引了幾萬步騎走小路奇襲,彭城這二百兵又能抵擋多久?”

劉標聳拉著眼皮:“我什麼時候說過,要用這二百兵去抵擋?”

魏續愣住:“不抵擋?不抵擋我們做什麼?”

劉標又打了個哈欠:“當然是,吶喊助威啊,還能做什麼?”

“吶,吶喊?助,助威?”魏續更懵了。

袁渙反應過來:“長公子的意思,是彭城有援兵?”

魏續面色一喜:“真有援兵?是劉使君要派兵來彭城嗎?”

“瞧我急得,差點都忘記了。彭城遇襲,下邳又怎會不派援兵。”

只是這喜色很快又凝滯:“不對啊。彭城現在還沒遇襲。”

“劉使君也不知道張勳是會攻彭城還是攻下邳,也不可能提前派兵來彭城啊。”

“若等張勳的奇襲兵來了彭城,求援也來不及啊。”

這腦子。

除非這群奇襲兵能憑空變出雲梯、衝車、投石車,否則別想速下彭城。

若真能憑空變,我自己把自己綁了。

劉標扶額即走:“我實在太困,得回去睡一覺。”

“彭相,出榜文讓城外的百姓都先回城,今日黃昏後,彭城不再開門。”

魏續左右晃腦,拉住袁渙:“彭相,劉公子剛才是不是在鄙視我?心中肯定是在罵我蠢是吧。”

“你給我說說,這援軍在哪?也讓我安安心心啊。”

“劉公子這個時候還睡覺,他也真睡得著啊!”

袁渙掙開魏續的手:“老夫又不懂守城。你問老夫也沒用,既然長公子說有援兵,那就肯定有援兵。”

“老夫是彭城相,職責是安撫百姓,不讓百姓因為袁術犯境而恐慌。”

“至於魏校尉你,既然你那二百兵是去吶喊助威的,那肯定得多準備旌旗。”

“你不是搓了一車的麻繩嗎?去庫房領些染了色的布,掛在竹竿上,製成五方旗,讓你的兵一人一旗。”

“老夫雖然不善征戰,但搖旗吶喊還是很有經驗的。”

麻繩?

我搓麻繩不是為了掛旗啊。

那車麻繩都賣給劉公子了,難道還要再買回來?

魏續摸了摸懷中的錢袋,更委屈了。

......

小沛。

斥候自芒碭山方向返回,向許汜和曹性彙報了芒碭山谷口的戰事。

“果如長公子所料,真有賊兵偷行芒碭山。”

“只是沒想到,張遼驍勇如斯,竟讓賊兵嚇破了膽。”

“我本來還想在小沛城下戲弄賊兵,不給機會啊。”

許汜語氣遺憾。

在張遼去碭縣佈防後,劉標就派人通知了許汜和曹性,提防芒碭山有袁兵奇襲。

許汜都跟曹性定好了戰術,只等袁兵抵達小沛,就給這支膽敢冒險奇襲的袁兵一個迎頭痛擊。

不曾想。

這快到手功勞竟然被張遼給截胡了!

曹性倒是沒有多驚訝:“騎都尉是自幷州時就跟著溫侯的,我等眾將中,也唯有騎都尉的軍職是最高的。”

“碭縣首衝要地,溫侯讓騎都尉去佈防,也是篤信以騎都尉的驍勇,足以拖住賊兵。”

“如此看來,這群來奇襲的賊兵也沒什麼厲害的人物。”

許汜仰天長嘆:“正因如此,我才遺憾啊。賊兵若是太厲害了,來了小沛城你我也立不了功啊。”

“罷了,罷了!”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看來我註定是拿不到軍功了。曹校尉,你該引兵去彭城了。”

曹性蹙眉:“想謀小沛的人,不僅有袁術,還有曹操。夏侯淵就在山陽郡,倘若夏侯淵聞訊也來取城。我又不在,又當如何?”

許汜輕笑:“曹校尉雖然驍勇,但對大勢看得稍微淺了些。”

“袁術雖然暗圖徐州,但明面上打的旗號是去取潁川。”

“越是勢弱的時候,就越不能樹敵。夏侯淵只會想著如何去救潁川,又豈會來覬覦小沛?”

“我最多擔心被張遼擊潰的賊兵又掉頭來打小沛。”

“然,這個擔心是多餘的。”

“奇襲重在奇,一擊不中就必須撤退,否則拿不下小沛,這群賊兵都得餓死在小沛城外。”

“彭城兵少,若遇賊兵主力,恐難抵擋。曹校尉這支兵馬將會是解彭城之危的關鍵。”

“可惜了。這小沛得留人,不然這功勞我真不想讓給曹校尉啊。”

“看在我將功勞都送你的份上,回來後可要給我送處宅子啊。”

見許汜自信泰然,又顯名仕之風。

曹性遂不再疑。

許汜也是昔日在兗州推舉呂布的眾名仕之一,論見識也不會太差。

待得曹性出城,許汜遂下令緊閉四門,又將城中小吏、官役都扮作兵卒,在城內維持治安。

只要有流言惑眾的,寧抓錯,不放過。

手段之狠,令宵小膽寒。

.....

在琅琊國到彭城國的小徑上,約有千人正匆匆疾行。

乍一看。

似是獵戶、又似山賊、又似農夫,大部分穿的還是草鞋。

然而。

這群人翻山越嶺,一個個卻是健步如飛。

為首者。

正是琅琊相臧霸以及騎都尉孫觀。

在得到劉標的信後,臧霸和孫觀當即就挑選了善奔者千人,抄近路奔赴彭城。

本就是群在山頭討生活的粗漢,論軍紀論軍容或許不足,論翻山越嶺奔跑個個兒都是出類拔萃。

劉標在琅琊國又是傳授農術又是挖了一個半月的溝渠,早已得到了這群粗漢愛戴。

在得知是劉標在召喚,這群粗漢一個個都是恨不得再生兩條腿。

......

下邳。

探子對淮陵、盱眙等地的探查,也讓劉備對張勳的作戰意圖有了初步的判斷。

為防意外。

劉備令張飛移兵下邳西南的取慮廢城,又令趙雲引五百義從騎兵前往彭城東南的呂縣。

兵雖少,但勝在將多,這調遣也不會太讓劉備為難。

尤其是趙雲的到來,讓義從騎兵真正有了騎兵的模樣。

沒有一個好的騎兵大將,是很難讓騎兵發揮出戰力的。

譬如淮陰一戰,沒有騎兵大將的八百義從騎兵,在出其不意的情況下,竟然連沒騎兵的孫策都留不下。

一個好的騎兵大將,不僅要善騎射,還得知道如何分配軍務、如何穿插戰場、如何在最短時間內將敵陣衝散等等。

劉備麾下,目前真正意義上善用騎兵的也只有趙雲一人,關羽和張飛在騎兵方面都只能算勉強及格。

……

碭縣西南。

大軍綿延。

袁術的大將軍張勳,策馬而行,昂頭翹眼。

大將橋蕤策馬並騎同行,持矛輕笑:“遣偏將打著大將軍的旗號去取穎川,實則兵分四路去取徐州。”

“一路戚寄走淮陰為疑兵牽制下邳的劉備。”

“一路楊奉、韓暹為偏軍取小沛,斷彭城援兵。”

“一路雷薄、陳蘭走碭縣大路,引呂布出城。”

“大將軍則親引大軍走小路奇襲彭城,為奇兵。”

“大將軍此番謀劃,虛虛實實,正奇相輔,堪比古之韓信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啊。”

這番奉承話,聽得張勳十分受用。

“旁人皆以為:我是受家族餘蔭且跟著明上時間久,才當的這大將軍。”

“可這大將軍,是誰都能當的嗎?”

“若不懂調兵遣將,不懂陽謀陰謀,不懂正兵奇兵,又豈能執掌大仲十餘萬大軍?”

“若不是孫策忽然生了反心,淮南不得不留兵,我都不用玩詭計。”

“一路穎川,一路徐州,區區曹操劉備呂布,我都可替明上一戰而定!”

橋蕤語氣更恭:“大將軍這次取了徐州,必定名震天下。末將能跟著大將軍混些軍功,亦是三生有幸啊。”

張勳大笑:“橋將軍,你太謙遜了。你好歹是江淮豪族,我不提攜你提攜誰?”

“楊奉和韓暹只是兩個勢窮來投的白波賊,幸得明上賞識這才有了當先鋒的資格,我又豈會真的讓他們去搶頭功?”

“戚寄粗莽無禮,若非明上點將,我都不可能讓戚寄參與。給個淮陰疑兵,已經是我對戚寄的大恩了。”

“至於雷薄和陳蘭。哼,兩個江淮小賊,自恃兵多,時常對我不敬。這二人若能死於呂布之手,他們的兵就是橋將軍你的了。”

“等得了徐州,我必嚮明上舉薦你為大仲的前將軍。”

橋蕤大喜:“若末將能得此封賞,今後必為大將軍效死力。”

張勳哈哈大笑:“只要誠心為我效力的,今後立功的機會就絕不會少。”

“是否驍勇不重要,是否兵多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讓誰立大功誰才能立大功!”

“不敬我者,就如楊奉、韓暹、戚寄、雷薄、陳蘭,哪怕苦勞再多,也只配立些小功。”

張勳絲毫不掩飾對權力的濫用。

正說間。

前方斥候返回:“稟大將軍,彭城四門緊閉,城頭立有數百旌旗。”

橋蕤蹙眉:“數百旌旗?這彭城難道還留有數千兵馬?”

張勳嗤笑一聲:“呂布總共就幾千兵馬,主力大軍都去碭縣跟雷薄和陳蘭廝殺了,這彭城最多千人。”

“兵法有云:十則圍之,五則攻之,倍則戰之。”

“我有兩萬步騎,二十倍於敵。可對彭城圍而殲之,連圍三闕一的戰術都用不上。”

“那呂布肯定想不到,雷薄陳蘭只是引他出城的。”

“待我圍了彭城,呂布進不能擊破雷薄陳蘭,退不能入彭城,必然只會落荒而逃。”

橋蕤又笑:“聽聞呂布有個女兒,明上一直都想為太子求娶,怎奈那呂布竟然拒婚斬使,令明上極為惱怒。”

“若是擒了呂布,也不知那呂布會不會求著將女兒嫁給太子。”

張勳冷哼:“呂布是頭喂不飽的餓狼,若真讓太子娶了呂布的女兒,今後必定驕矜輕慢你我。”

“這呂布姿顏不俗,生的女兒想必也不會是醜女,橋將軍若有意喊呂布一聲‘岳父’,破城之後,這呂布的女兒就歸橋將軍了。”

橋蕤連忙拒絕:“大將軍在前,末將又豈敢逾越。更何況家有美妻,末將也瞧不上呂布的女兒。”

張勳又笑:“也對。橋將軍的妻女皆是國色。聽聞橋將軍拒絕了不少公卿的提親,這是有大圖謀啊。”

橋蕤低頭:“大將軍誤會了,末將只是豪民出身,不敢跟高攀朝中的公卿。”

張勳一眼看穿了橋蕤的想法:“是不敢高攀,還是瞧不上啊?”

“我倒是聽說,你夫人跟皇后最近走得很近,橋將軍這是在唸想東宮之位啊。”

見橋蕤不敢抬頭,張勳又笑:“橋將軍不用怕我心存忌憚,我的器量還沒那麼狹小。只要記得今日我讓你立了大功,就足夠了。”

橋蕤猛地抬頭。

這才明白能跟著張勳搶這最大的功勞,壓根不是什麼“江淮豪族”,而是橋蕤有意讓兩個女兒入主太子東宮。

張勳覺得橋蕤有拉攏的價值,這才給橋蕤立功的機會。

橋蕤立了大功,讓兩個女兒嫁入東宮自然也就更容易了。

這是利益互換!

“末將絕對不會忘了大將軍的恩情!”橋蕤信誓旦旦的表達了態度。

張勳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橋將軍是個明白人,我果然沒看錯。”

“傳令:速往彭城。今日黃昏前,定要拿下彭城!”

狼煙起。

探得張勳大軍到來,彭城的城頭四角迅速點起了狼煙。

濃密的狼煙沖天而起,直入雲端。

狼煙傳訊,在泗水西北和東南兩處的曹性和趙雲,相繼得到了軍情。

“速往彭城。”

“速往彭城。”

彭城東北方向。

在山頭休整的臧霸和孫觀,也看到了彭城上空飄起的狼煙。

“都起來,賊兵圍城了。”

碭縣方向。

得到訊息的呂布臉色大變:“四角狼煙?賊兵圍城?張勳這狗賊,竟用主力奇襲彭城。”